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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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李寧玉的肩頭已經上了繃帶,傷口約六厘米見長,不是很長,但是極深,差點傷到骨頭。兇手是下了死手的,若非顧曉夢在後面補了一手,讓兇手失了準頭,這一下插的就不是肩膀,而是頸動脈了。

醫生每多說一句顧曉夢心就咯噔一下,後怕的緊,只恨沒能在罪魁禍首身上多插上兩刀。

仔細將醫生的叮囑聽完,顧曉夢扶著李寧玉出去。

李寧玉傷的是肩膀,又不是腿,因為失血過多有些頭暈才被顧曉夢攙著。半扶半摟進醫院的時候將醫生都嚇了一跳。現在李寧玉輸了瓶吊針,恢覆了點氣血,自然不肯再像那般由顧曉夢摟著。

先前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了,身上的這件是王田香去買的,稍微大了些,李寧玉將下擺紮在牛仔褲裏,到也湊合。

李寧玉這人,做什麽都極為得體,醫生綁的沒什麽美感的繃帶被她妥帖的理好,然後一絲不茍的扣上襯衣扣子,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幾乎看不出和平時的區別。

顧曉夢氣這人逞強,說又舍不得說,打更舍不得打,只能自己氣自己。

王田香去繳費臺交完費,辦完手續和流程之後,回來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受傷的人神色淡淡和往常無異,沒受傷的人冷著個臉像是別人欠了她八百萬似的。

“呃...不留院觀察一下嗎?”

王田香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還是問的李寧玉。那個不知為啥看著就像在氣頭上的小祖宗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雖然這點傷勢王田香也覺得稀疏平常,但是看顧曉夢之前緊張的樣子,恨不得給李寧玉辦個病房躺兩天。

“不用了。”

李寧玉沒多說。

只李寧玉、顧曉夢、王田香三人來了。主要是需要王田香開車。苗幼軍原想跟著一起上車的,被顧曉夢嘭的一下將車門關上。只三人來了,現在回去倒也方便,顧曉夢直接帶著李寧玉回了酒店,至於苗方那邊,自然有王田香去應付。

原以為李寧玉這樣重視工作的人會不允這樣“偷懶”的行徑,沒想到李寧玉也沒說話,默認了她的安排,顧曉夢一時摸不準李寧玉什麽心思。因為生著李寧玉“莽撞”的氣,顧曉夢來時一路呵著護著,唯獨冷著臉不說話,現在李寧玉也不說話,顧曉夢心裏又打起鼓來。

到了酒店,李寧玉取了件新襯衫,去洗手間將身上這件換了下來。出來時李寧玉看見顧曉夢端正嚴肅的坐在沙發上,心知她終於忍不住了。

顧曉夢板著臉望著她,直到她同樣端正的坐在自己對面。

“你知道我要和你說什麽。”

顧曉夢少有這麽嚴肅的時候。

李寧玉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她繼續說。

“你知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兇手持槍,警方未制服他之前什麽都有可能發生,你就這樣舉著把剪刀上去,萬一兇手給你一槍,你躲的開嗎?”

顧曉夢怒氣沖沖的,李寧玉倒顯得氣定神閑,甚至悠悠提醒道:“我們就是警方。”

顧曉夢被她這麽一說更氣了:“你是法醫,你應該待在解剖室,手上拿著手術刀,切開死者或兇手的屍體,而不是拿著剪刀和兇手搏鬥。”

“法醫就要有法醫的樣子,公安局又不是你開的,這是你家嗎,要你一個人這麽操心?是誰的事兒就該誰做,你看看人家白小年,天天泡著咖啡坐在辦公室,往外兒跑過嗎?你領著一份工資,幹著兩份活兒,怎麽著兒,是金生火剝削你還是局裏虧待你了?”

顧曉夢越說越氣,出口的話也不經過大腦思考,只想把這人押回去關起來,哪兒也不讓跑。

“還有,我上前不是逞強,我是受過專業的訓練,你呢,你什麽也沒有,這時候你就應該保護好自己,你盲目的往前沖,這擱游戲裏就是故意送人頭,是要被隊友罵的。”

“這兇手又不是超市裏的魚,你紮一剪刀就能完事的。兇手殺人不眨眼,殺你...殺人比殺雞還簡單,你和她硬碰,你有想過自己嗎?”

說來說去又繞回安全問題上,顧曉夢只要一想到醫生說“這刀要是再準一點就得割在頸動脈上”心頭就一陣發涼。

李寧玉等顧曉夢劈裏啪啦說完,才開始說道:“我是法醫,我也同樣是刑警隊的一員,在你之前我就是案發現場一線人員,在你之後也不會改變。”

“我知道你是擔心,可是沒有人有權用別人的命頂替自己的命。上一次是你在前面,這一次還是你在前面,也許你是有過訓練,可這並不是我心安理得的借口。”

“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計劃,我不會丟下戰友,就這麽簡單。”

顧曉夢一直便知道李寧玉是一個有原則且難以動搖的人,但是現在看著李寧玉眼底的堅定,即氣惱又無奈,“你如何保證自己的安全?如何保證今天的這種‘莽撞’不會在明天成為一種無意義的犧牲?”

李寧玉嚴肅回道:“沒有兇手可以保證永遠不被識破,也沒有警察可以保證永遠不會犧牲。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減少這種犧牲。”

“你這是消極怠工。”

“我是就事論事。”

兩人差點吵了起來。

顧曉夢深呼一口氣,提醒自己不要和一個病號工作狂置氣。

“我們是戰友是嗎?”

李寧玉猶豫了一下點頭,這個是她剛剛自己說的。

顧曉夢看著她,“那好,作為戰友我應該有權知道一些事。”

“周尚然到底是怎麽死的?”

“我一開始也想過周尚然是因為欠高利貸被追殺的,後來發現說不通。他既然離婚搬家,說明知道這件事的後果,錢財會使人冒進,但真的要拿命換卻沒幾個人願意。況且借高利貸的真殺了人就人財兩空了,犯不著。當然這些是猜測,但玉姐今天和兇手的對話幫我確定了這個猜測,所以,周尚然,到底是因為什麽而死的?甚至於他自己,可能已經知道命不久矣,一不報警,二不求救,只是靜靜地等死?”

顧曉夢第一次將審視的目光投向李寧玉。在整場案件中,李寧玉所掌握的信息要比所有人都多,整個破案節奏可以說都是跟著她走的,甚至於直到破案,有些被李寧玉故意隱瞞的謎題都沒有揭開。

顧曉夢的這次發難在李寧玉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李寧玉刻意引導的結果。她明明可以事後再找機會見兇手,但卻選擇當著顧曉夢的面和兇手對話,就是為了試探顧曉夢。

李寧玉沒有說話的時候顧曉夢就靜靜等著,直到李寧玉吐出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兇手的確是我們抓到的人,周尚然、趙茹、包括十五年前的松湖山慘案都是他做的,但我不知道他殺周尚然的動機。”

這句話表面李寧玉同樣認為高利貸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但是真實動機她也不知道。

“那好,我換一個問題,‘祖瑪犯罪集團’和你有什麽關系?”

顧曉夢盯著李寧玉,判斷著她下一句話的真假。

這才是顧曉夢最關心的問題,從最開始的一張照片上的標記,李寧玉就堅持加入這個案子,到現在,這個抓獲的十五年前的松湖山慘案的兇手竟然也和祖瑪犯罪集團有關系。網上關於這個犯罪集團的信息太少了,只知道是兩年前被警方一網打盡的,顧曉夢通過其他渠道查找的信息還沒反饋回來,但她已經有些等不及了。兩年前正是李寧玉出現在臨川縣的時間,顧曉夢感到有張大網在向李寧玉張開,而她在網外面,只能徒勞的看著。

李寧玉沈默了。

顧曉夢故作輕松的說道:“我們是戰友,戰友就應該坦誠相待不是嗎?”

“對不起。”李寧玉最終還是說道:“這個是警方高級機密,我無法告訴你。”

顧曉夢看著李寧玉。這個人如果想騙你,她會編出一套完美的說辭,一個無懈可擊的邏輯,她會花言巧語擾亂你的大腦,讓你分不清真假。而不是道歉說不可以。

所以顧曉夢知道是真的不可以了。

“好吧。”

顧曉夢很快變了一副嘴臉,滿不在乎的說道:“那玉姐之後不管去哪裏,我都會跟著。畢竟作為戰友,我也要保護玉姐的安全。”

李寧玉沒想到顧曉夢變臉變的這麽快,說實話今晚的顧曉夢是讓她有些驚奇的,她知道這個女孩一直在藏拙,一直在扮豬吃老虎,偶爾才會露出一點兇相,然後很快又變了回去。所以她才會一直對她有所懷疑。畢竟顧曉夢出現的時間太巧了,不偏不倚,剛好空降到她所在的臨川縣,消寂甚至消亡了兩年的“祖瑪集團”又在這時出現,很難不讓人起疑。

但是顧曉夢今晚,幾乎是在和她針鋒相對,好似終於要將皮下的小小獠牙亮出來,然後繞著她耀武揚威的轉了一圈,又躺回地上將小肚皮翻了出來,像是再說“好啦沒事啦,我們繼續玩耍吧。”

顧曉夢可不管李寧玉這麽想的,拍拍屁股起身自顧自的收拾去了。這邊的事情了了之後她們應該就要回靈川縣了。

晚點的時候,王田香那邊來消息,讓顧曉夢去一趟,顧曉夢知道已經賴半天了,沒為你王田香,去了一趟,配合工作。回來的時候買了份瘦肉粥,又將雞湯、魚湯各買了一份,最後炒了份青菜,一起拎了上來。高蛋白對傷口愈合有利,李寧玉飯量小,顧曉夢硬是讓她多喝了碗雞湯,才放她去洗澡。

說是洗澡,其實就是用濕毛巾擦一下身子。李寧玉的傷口不能碰水,顧曉夢跟前跟後的念叨了好幾遍,生怕她忘了。

洗完澡就該換藥了。李寧玉的藥是要早晚各一換的,因為在肩頭往背部靠了一點點,李寧玉自己肯定是不方便的,也沒有多做矯情,任由顧曉夢毛遂自薦。

李寧玉偏愛襯衫,穿時將扣子系到最頂上一個,禁欲感十足。

但是現在李寧玉的襯衫不僅被人解開了三四顆扣子,還斜斜的掛著,露出大半個雪白的左肩。

顧曉夢專註的看著李寧玉受傷的地方,原本纏繞的繃帶已經有些松散,邊邊的地方起了些卷,還有些潮濕,應該是剛剛不小心碰著了一些水漬。繃帶中間印出一點點粉色。顧曉夢皺著每天小心翼翼的揭開,果然,傷口裂開了少許,又開始滲血了。

“讓你今晚將就一下,你非要折騰。”

顧曉夢心疼的嘟囔著,手上的動作卻恨不得輕一點再輕一點,端槍的時候她手都沒抖過,現在卻緊張的差點抑制不住。

盡管李寧玉有所克制,顧曉夢還是聽見她細細的抽氣聲,這人不僅固執死板,還死要面子。明明疼了也不說聲,吱一聲就這麽難嗎?

顧曉夢一邊心裏想著活該,一邊手上又輕了三分。而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上藥的時間被拉長了一倍,一個藥上了整整十分鐘,上的顧曉夢滿頭大汗,比和歹徒搏鬥一圈還累。

終於將繃帶纏好,顧曉夢心機的在後面系了一個蝴蝶結,結扣繞在後面,李寧玉在正面是看不見的。

心滿意足的吐了口氣,顧曉夢這才註意到其他的地方。

比如雪白的脖頸啊...

比如露出一塊肌膚的背部啊...

剛才全神貫註的換藥,顧曉夢心無旁騖,也不敢想別的。現在藥換好了,這旁騖不就來了嗎。

“好了嗎?”

許久未有動靜,李寧玉有些疑惑的問了一句。

顧曉夢趕緊將眼睛從李寧玉脖頸上拔開,只看了一眼就被眼前的一片雪白燙的臉紅。

“好了好了,你不要多動,我去洗澡了。”

顧曉夢蹭的一下就跳下沙發,抱著衣服逃向浴室。

李寧玉沒註意到她的小動作,卻註意到她在浴室裏待了半小時也不出來。

“顧曉夢?”

李寧玉朝裏面喚了聲,受傷的是她,總不至於顧曉夢在裏面暈倒了吧?

沒聽見應答的聲音,李寧玉心裏一沈,正要開門進去,門把動了一下,顧曉夢從裏面伸出一個腦袋。

“怎麽了?”顧曉夢顯得很疑惑。

李寧玉看了一眼她還帶著泡沫的手,“你在裏面做什麽?”

顧曉夢眨了眨眼睛,“洗衣服啊。”

兩人都不喜歡用酒店的洗衣機,所以外出時候衣服都是自己手洗的。

李寧玉透過縫隙望過去,顧曉夢的確端了個盆在裏面洗衣服。只是...為什麽盆邊上的衣服這麽眼熟?

“你洗你的便罷,洗我的作甚?”

李寧玉臉上有些薄慍。

顧曉夢疑惑了,“你受傷了不是不方便嗎?我就順便幫你洗了呀。”

顧曉夢以為她是有些介意,補充道:“放心,我是分開洗的。”

李寧玉介意的當然不是這個,她介意的是......洗外衣就算了,怎麽連貼身衣物也洗了!

李寧玉含怒瞪著她,顧曉夢像是終於知道李寧玉指的是什麽,不正經的調笑道:“都是女人,玉姐,你是在害羞什麽?”

顧曉夢湊過去眨了眨眼睛:“大不了,等玉姐好了,也幫我洗一回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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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夢: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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