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玉看了她一眼，並未拒絕。

“兇手的確提前進入了死者所在的單元樓，但是並未進入死者家，這點苗警官方才所說的可以證明，死者家門窗都無損壞痕跡。我想兇手應該是偽裝做快遞員或者外賣員，跟隨住戶一起進了單元樓，這樣的身份會降低住戶的警惕性。進了單元樓之後，兇手應該是去了三樓。”

“三樓？三樓不是沒有住人嗎？”

苗方下意識的反駁，話脫口而出之後才意識到李寧玉的意思。

果不其然，李寧玉接著說道：“正是因為沒住人，所以兇手可以毫無顧忌的進去。”

“兇手進了三樓，在三樓一直等著死者回來。瑞興小區每層樓都有一個延伸出去的小陽臺，因為是老舊小區，大多數人家都沒有安裝防盜窗，死者周尚然家及其三樓也都沒有。兇手只需要等死者入睡，然後通過陽臺到達二樓，入室這一步就完成了。”

“至於苗警官提出的，為什麽是六點，很簡單，因為兇手六點剛好睡醒。他對自己有著充足的信心，所以他可以若無其事的在樓上酣睡，睡醒便提刀殺人。兇手沈穩的心思和老練的手法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所以這個兇手是慣犯，絕不止犯下這一起案件。”

李寧玉聲音緩慢而清亮，末了意味深長的加了一句：“不過我好像並未將這個猜測告訴顧小姐。”

顧曉夢歪頭看著她，嘻嘻一笑：“我猜的呀，玉姐在死者家裏轉悠的時候在陽臺那邊停留了一會兒，再結合玉姐問田老爺爺三樓有沒有住人，我就猜到啦。所以還是因為玉姐的提示。”

王田香眼睛在兩人身上打轉，怎麽就一晚上不見，這兩人就有種“打情罵俏”的感覺？難不成是他的錯覺？

苗方沒心思沒放在這兩人身上，而是想著李寧玉說的“慣犯”。

他可沒忘記李寧玉一開始所說的，這個兇手很可能是“祖瑪犯罪集團”的漏網之魚，結合慣犯的推測，這個可能被再次放大。

苗方昨天回來後便查了一晚上“祖瑪犯罪集團”相關報道，不過確如李寧玉所說，報道都是給大眾看的一些含糊說法，很多細節都被掩蓋了，譬如這個名動一時的犯罪集團究竟是怎麽落網的？還有這個犯罪集團的頭目，網上所言更是少之又少，只知道被判了無期，其餘一概不知。

至於李寧玉先前所說的，“祖瑪犯罪集團”標志性圖案報道雖然沒有提及，但是苗方在為數不多的放出來的現場圖片中找到一張有著相似圖案的灰燼，也是在不起眼的角落，僅僅這一張照片就足以證明李寧玉所言不虛。

而李寧玉既然能進入警方系統，又接觸到這些絕密檔案，她的身份不需要苗方關心，苗方現在關心的就是這個尚無頭緒的兇手，如果不能盡快抓捕歸案，這樣的人放在外面無異於定時炸彈，他坐臥行立都不會安心。

苗方立刻帶人去瑞興小區三樓，李寧玉隨行，顧曉夢便也跟著，王田香也只能一起。

三樓如李寧玉所說一般，的確荒廢了大半年，屋裏肉眼可見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住人了。

鑒於這裏很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活動過的區域，苗方很警惕的沒有讓人直接進去，而是先由痕跡科同事現場勘查，果然在地上采集到一串腳印，不出意外應當就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除了腳印之外，警方還在一堆紙盒邊上找到一個帶有包裝紙的小牙簽。是外賣店常規包裝，最上圈迎著一小排字，是外賣店的名字。

對於這兩個意外發現苗方欣喜若狂，原本還毫無頭緒，這下感覺破案近在咫尺。

李寧玉沒有管苗方在邊上細心部署，而是走到陽臺這邊。如果她是兇手，得知目標就在自己樓下，在有十足的把握，極為放松的情況下，她會做什麽呢？

李寧玉不像是來勘查案發現場的，反而像是來看房的顧客，隨意的在房內走著，目光卻細細打量。走到陽臺左側，李寧玉停住了。

這裏是陽臺往左側臥室凹進去的一塊，是一個視覺死角，對面的人看不見這裏，但是站在這裏面的人可以看見外面，二樓周尚然家這個位置放置了一臺洗衣機，三樓許久未住人，自然沒有洗衣機，但是站人剛好。

李寧玉站在這裏，和兇手擁有了同樣的視野。目標就在樓下，弱小的像個螞蟻，她甚至不屑於急切的殺死他；對面三樓亮著燈，隱約可見一對小夫妻拌嘴爭吵，吵得她有些煩；她沒有點燈，因為這裏是一個“沒人住”的屋子，點燈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裏是視覺盲區，可以看見外面，但是外面看不見裏面，這讓她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當然，也包括掌握樓下那個可憐蟲的命。一切都很美好，如她想象的一般發展，那麽接下來她會做什麽呢？睡覺？不對，現在還太早了，完成一個完美的布局需要慶祝一下。

李寧玉似乎想到什麽，低頭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自己意料中的東西。

顧曉夢一直註意著她這麽的動靜，見她一動不動的沈思了一會兒，又蹲起從地上撿上來一個不知道什麽的東西，一個跨步走上去問道：“玉姐，是有什麽發現嗎？”

說著眼睛朝李寧玉手上望去，李寧玉帶著一雙白手套，指間夾著一截約兩厘米長的白色圓柱形海綿，直徑約7毫米左右。

“這是？”

顧曉夢在腦海裏快速將海綿狀的東西過了一遍，沒有找到很符合的，耳塞？這麽細的耳塞也不像啊。

“香煙海綿頭。”李寧玉緩緩說道。

顧曉夢仔細一看，還真像去了外衣的香煙海綿頭。

李寧玉轉身將它交給來鳳縣痕跡科的同事，雖然不抱希望能從上面檢驗出什麽。

這種特殊的吸煙方式在她的記憶裏只見過一次。

“什麽？你要去昌平市？”

現場收集完，剛踏出這座單元樓，李寧玉便告訴苗方她要去趟昌平市。

不同於苗方的震驚，李寧玉極為平靜的說道：“是的。死者前妻的種種舉動苗警官想必還有印象吧，況且死者生前雖然搬到了來鳳縣，但是大部分人際關系還是留在昌平市的，我想去昌平市調查一下。”

苗方有些猶豫，李寧玉說的的確沒錯，他原本也是將大部分精力放在調查死者生前的人際關系上的，可惜昌平市那邊調查出來的信息極為有限，再加上現在又收集到這麽多關於兇手的線索，他認為現在手上的線索要比昌平市未知的線索可靠的多。至於死者的前妻，雖然行為有些怪異，但是苗方不覺得她有作案嫌疑。他要查的是兇手，又不是解決情感糾葛。

看出了苗方的猶豫，李寧玉直接說道：“昌平市我自己去就好了，這邊的既然有了新的線索，苗警官理應留下來繼續追查，我們兵分兩路，也不至於全部跑空。”

李寧玉這樣說無疑是給了苗方一個臺階。還沒等苗方應下，顧曉夢便在邊上嚷嚷道：“還有我，玉姐，我和你一起去。”

事實上李寧玉並不打算帶顧曉夢，她獨來獨往慣了，顧曉夢來的這短短一個月已經打亂了她很多計劃，她不準備讓這種“亂”繼續下去。

顧曉夢先一步在李寧玉開口之前便上前挽住李寧玉小臂，說道：“玉姐，我剛來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就和你熟點，你可別想丟下我。”

被忽視已久的王田香默默鉆了出來，跟著說道：“李大法醫，你這兒瘦的一陣風就能吹走，哪能讓你一個人去呢，咱們三一塊去唄。”

顧曉夢皺眉道：“我和玉姐就可以了，王隊長還是留下幫苗警官一起破案吧。”

怎麽說李寧玉、顧曉夢、王田香，他們三人也是同一個公安局的，理應互相照應先，現在看起來，顧曉夢怎麽這麽嫌棄他？

顧曉夢是真的嫌棄他，每次她和玉姐要有“二人世界”的時候，王田香都會跑出來添亂。

見兩人又要吵起來，李寧玉在中間說道：“好了，王隊長還是留在這邊比較好，昌平市那邊也不需要這麽多人，畢竟嫌疑人還在這裏，我們來這裏協助人家破案，總不能一起全走了。王隊長留這邊，回頭兩邊要是有什麽線索，我們也好互相通知。”

李寧玉這麽一說，似乎還挺有道理。

苗方拍板定道：“那好，那就這樣，王隊長留下，我安排一個我們局的警員和你們一起。個高威猛的，要是再遇到昨晚的流氓，也能給二位女士擋一擋。”

苗方說道最後顯然有些調侃，可惜兩位正主都沒有笑。李寧玉還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顧曉夢則眉頭鎖的緊緊地。

什麽高大威猛，聽著就煩。顧曉夢原本是要直接拒絕的，但是想著昨晚遇到的情況，也的確擔心萬一在遇著兒什麽危險，猶豫了一下就給苗方這麽直接定了。

算了，帶著就帶著吧，就當沙袋了，回頭遇到危險還是能擋擋，她好帶著玉姐先撤。

反正能和玉姐睡一個屋的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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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寧玉：嫌棄歸嫌棄，自家崽崽還是要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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