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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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雙眸閃過?寒意, 如一抹壓城黑霧彌漫在山海之間?,醞釀著什麽危險的事物?,手指自下唐知白顎滑向脖頸, 輕輕撫摸著……

莫軼……

真是很多年沒有聽到過?這稱呼了。

這個對他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代表了他不願回想骯臟不堪的過?往, 代表了他極度厭惡仇恨社?會?的自我,每次因這名?字想起?自己的血液裏流淌的竟然是這樣惡心的基因,路易心中那股無名?醜惡報覆嗜血之意, 燃燒得?愈惡劣。

他六歲之前沒有離開過?地下室, 見過?陽光。

時至如今,每每午夜回醒,那些成批的奴隸慘叫求饒還縈繞在耳邊,被放血吸幹、被碾成肉糜, 那流淌的血液滲透古老破敗的墻壁, 在那間?小小的地下室裏, 枕著破褥無時無刻感受人如螻蟻的脆弱卑微, 直到麻木。

蘭開斯特公爵是個惡心的肥豬, 癡迷於性和少女死亡,終日沈迷研究各種奇怪用途的刑具施加在上面, 瑪麗·羅伯茨更是個可惡的女人,死在她手中的人命不計其數, 不單沐浴鮮血, 甚至將動物?肢體與?人的屍體縫合, 制成各種所謂的人體藝術品,還高傲得?意。

每次刑架上的人叫得?越慘,他們的興奮嘴臉就越扭曲,小時候的路易便是生存於這樣的牢獄中。

記憶裏, 他的親生母親整日躺在角落裏生命如枯草,沈默寡言,每一秒都是最後的喘息,這樣的絕望日子,在他出生之前經歷過?很長?很長?……

直到死亡那一刻,這個女人臉上才?有了向死而生的喜悅,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敗落的靈魂能散發出這樣的活力?,黑暗逼仄的空間?中,因為過?度愉悅,甚至五官依稀回覆著年輕時的明艷色彩。

最殘忍的是,他那時年幼,但並不無知,知道他的親生母親並不愛他,只是拿自己當個續命的工具,延續著她那早已茍延殘喘破敗不堪的身軀。

即便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清醒,清楚知道但凡活著,就不能愚昧無知,可渴望親情的他還是終日選擇自欺欺人,蒙騙自己。

最終也只能親自送走在他懷中死亡的母親,那女人詭異的微笑著,就像傳達聖意離去的天使一樣。

雙手無名?指上還殘留著練習刀片的厚繭,提醒自己,他不叫莫軼,也不姓蘭開斯特。

最脆弱危險的位置掌控在別人手裏,唐知白被他似有若無的手指撩撥得?寒毛豎起?,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他忍不住推了推路易,小聲喚道:“路易?”

低下頭,路易溫柔地註視這他,危險而深情,“記得?白在很小的時候就問過?我,‘認不認識莫軼這個人’,原話是這樣的一字不差,這個莫軼有什麽特別嗎?”

說到莫軼著兩個字的時候,他加重了語調。

唐知白心中‘咯噠’一聲,窩在他懷裏慌亂地縮了縮,剛知道斯諾、夏普死了,竟然把自己嚇成這樣,差一點?說漏嘴,他更是沒有想到,路易的記性這麽好。

路易柔聲追問,“白,你?是在害怕嗎?在害怕什麽?為什麽害怕?”

竟問得?唐知白有些發毛。

他猶猶豫豫,糾結片刻,最後還是咬緊牙關裝不知道,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到來,真實發展早已和《倫敦風雲錄》劇情相偏離,而有些東西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太過?無稽之談,反而會?引來自我懷疑和危險

生活在這裏這麽久,唐知白早已不能將人當作書中角色游戲對待,路易對他而言更是親人。

“沒……沒什麽?”唐知白囁嚅著,擡手看了眼手表時間?,便當即推了推他,說道,“到時間?了,你?不是要去診所工作嗎?快走吧,霍金斯醫生對我們這麽好,總要勤奮報答他的。”

路易面無表情,打量他的模樣,明顯就是心中有鬼的模樣。既然他不想說,他也不會?追問,從小到大?唐知白每一件事他都清楚知道,可唯獨這件事他不知道。有隱瞞的感覺讓路易很不舒服,一不舒服就想做些危險未知的事情。

“好。”

路易整理一番,便出門工作了。

方才?唐知白攔著路易,不讓他收拾餐具,就是想趁今天身體好轉整理一下這個,兩人未來居住的小屋。

雖然前途未蔔,路上也布滿荊棘,可是能和路易在一起?,情況就不算糟糕,甚至有幾絲甜蜜在。見陽光燦爛,將這間?主調白色公寓照得?透亮,他起?身大?大?的伸了個懶腰,身心舒展。

雖然重生過?來十幾年了,基本功已經生疏,但他不是嬌氣的人,慢慢學習做事還是可以的。

所以洗完餐具,就戴上口罩,拖掃擦拭,各個角落都仔細觀察,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徹徹底底的打掃才?完這間?公寓,等最後擦完窗戶,總覺得?差了點?什麽,他摩挲著下巴考慮片刻。

便拿了錢下樓,克林頓魚龍混雜,比上城區更有人氣味,但他也不敢逛遠,就近買了幾束花抱了上來。

將花栽好,唐知白放在能光線充足的陽臺上,見鮮紅色花瓣搖曳在明媚陽光,好看極了,澆水時都忍不住揚起?嘴角,一掃半月以來積壓的煩郁,心情大?好。

一陣嬌俏地笑聲打斷了他的沈浸,這聲音悅耳像風鈴一樣,很可人動聽,唐知白詫異地尋聲望去,見到右邊陽臺上有個棕發大?眼的姑娘也在澆花,五官精致不凡,正看著他吃吃的笑。

許是看懂了唐知白的疑惑,棕發姑娘伸手指了指他的花。

“你?養的那個叫沙漠玫瑰,很耐旱,一個月只需要澆一次水。你?一次性澆這麽多,最好趕緊把它移出來換土壤,否則三四?天就會?死了。”

唐知白有些懵,“謝謝。”

花店老板只說好養,可沒想到七彎八繞的有這麽多講究,只好手忙腳亂非常不專業的將花拔了出來。

棕發姑娘看著他堪稱災難的動作,又嗤笑了一聲,分不清是嘲笑還是什麽,“沒想到隔壁鄰居,竟然有兩個男人,看你?的樣子還真是個貴族少爺呀。”

這句話嘲諷意味就很強烈了,被說是個什麽都不會?做的少爺,唐知白耳畔羞紅,也忍不住想爭辯兩句,可再轉頭,那姑娘已經回到房中,無論門窗還是窗簾都拉得?死死的。

唐知白只好作罷,等晚上路易回來,和她說起?這個古怪棕發姑娘。路易也只是讓他少接觸陌生人,花草養不活買新的就是了。

但唐知白不是那種萬事只新鮮兩三天的人,為此,他還是研究花草了許久,閑在家中無事做,便研究起?了湯羹佳肴。

最近一段時間?,關於肖衛·本·諾曼被刺殺的消息根本沒有一點?風聲,反而斯圖爾特家族和蘭開斯特家族奸殺案傳得?熱烈,兩個家族之間?矛盾也越來越大?,唐知白隱匿了一陣,便放松了警惕。

暗暗想著,找機會?聯系艾爾報平安,自己失蹤這麽久他肯定著急壞了,順便想打聽舅舅墓地的消息。

可路易每一次回來都很疲憊,卻看管得?他很緊,有一次甚至讓他在抽屜裏發現一把手槍,以為路易惹上什麽麻煩,差點?嚇壞他。

結果路易回來後面無表情地接過?手槍,淡淡解釋道:“這裏形式覆雜,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一個手槍留在給?你?防身,改天找時間?我要教教你?怎麽使用它。”

由?於他的坦誠,唐知白根本沒有多想過?任何事情。

看著路易的笑越來越少,少年這樣的明顯變化唐知白看在眼裏,簡直和曾經判若兩人,他卻很心疼路易,這樣變化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自己,而他只能暗嘲自己無用。

這天,他沒有打招呼,就煲好湯就準備去診所看看路易,順便感謝霍金斯醫生,一直對他們照顧有加,他們能在克林頓活得?很好有大?一部分霍金斯醫生的功勞。

穿越過?覆雜骯臟的小路,工業城市排不出的汙水流淌在凹凸不平的路邊,見到成群結隊的男人聚集在路邊抽煙,從他們舉止動作來看應該是隸屬於同個幫派,混雜在裏面的不乏十三四?歲的小男孩,遇到這些人,警察都刻意繞著走,不想惹麻煩。

路易和他說過?,倫敦城的黑幫市場發展得?越來越大?,各種皮肉煙酒生意都在地下做,不少高官顯貴都勾結在其中,狼子野心遮掩不住,現在只有老派貴族不願意附和,仍舊持鄙夷態度觀望。

唐知白抱著東西心驚膽戰地繞著走,他知道,這樣的情況並不是暫時的,還會?越來越狂妄,奸殺淫掠無惡不作,甚至等莫軼發展起?來時,皇室會?變成被鼠蟻蛀空的堤壩,徹底倒塌。

出了這一片區域,來到霍金斯診所,治安才?有秩序許多,嘆了口濁氣,才?走進這間?兩層樓的診所。

霍金斯先生算是倫敦聞名?的醫生,許多貴族都會?請他去治療,而他為人謙虛紳士,無論貧富貴賤都會?用心醫治,這也是當初唐知白選擇他做路易實習地點?的原因。

今天排隊的病人有很多,藥品味道摻著消毒水很刺鼻,霍金斯先生戴著口罩披著白大?褂忙碌穿梭在其中,時而指點?一下助手的行為。

唐知白巡視一圈,並沒有發現路易身影,他就叫住霍金斯,“霍金斯先生,許久不見,您好。”

誰知,霍金斯驟然見到他被嚇了一跳,像見到鬼一樣,渾身僵住簡直被嚇壞了,“林、林先生!”

說話都哆嗦著,唐知白很疑惑,卻還是關心道,“您怎麽了?”

雖然在努力?克制,霍金斯藏在寬大?白大?褂下的身軀還是在顫抖,下意識地往旁邊瞥了瞥,連忙拋下手頭病人,才?取下口罩啞道:“林先生,您怎麽……怎麽突然來訪?”

霍金斯年近不惑,白發早生,看他這樣害怕顫抖,唐知白都替他難受著急,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把他嚇成這樣,只好柔聲解釋道,“我家庭發生劇變,您還願意冒著危險給?路易提供工作,於情於理您都是我們的恩人。”

說著就朝他敬了一禮,這個舉動可徹底把霍金斯嚇壞了,慌忙伸手攔住他,熙攘白發幾乎要豎起?來,尖聲道:“別!別,您不用。”

眼睛卻不住地往旁邊瞟,像是哀求,簡直要哭了。

觸碰到肢體,才?感受到霍金斯醫生有多恐懼,不到一秒他又急忙把手縮了回去,唐知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無奈問道:“請問您,路易呢?我為何沒有在診所裏看見他。”

霍金斯吞了吞口水,“今天我叫他……我叫他出外診了,有個病人病得?很嚴重,需要他去家裏確認病因。”

唐知白盯著他,半信半疑點?點?頭。

今天霍金斯醫生態度太不對了,從前見到他,是相當有謙虛有禮,怎麽今天見到自己像見到惡鬼一般?好像很害怕自己?

那雙眼睛也一直往旁邊瞟,唐知白下意識地隨著他目光望去。

作者有話要說:媽耶,想進度寫快一些,之後開新文。

然而越寫越多……

請大家多多留言,愛你愛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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