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樓上走廊房間狹窄逼仄, 每個?臥室儲物間,在三角頂尖下連扇窗戶也沒?有,光線特?別不好, 只有幾束稀疏光線從木頭蛀蟲洞中透進來,打在陳舊地板條上。

這是間老式建築, 路易囑咐尼爾買下來的,這裏並不華麗,甚至低廉簡陋, 當然, 他的用途也不是住人,而是堆放一些走私敏感貨物。

還未走上樓,就聽見裏間床頭木板激烈撞擊的聲音、女人瘋狂呻吟伴隨低沈男聲回蕩在這塵埃飄散的走廊裏,平日粗經粗莽的酒保, 此刻竟羞赧地撓撓頭, 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轉頭看見那個?神秘老板還是面無表情, 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酒保忍不住嘆口氣……連忙沖上前大力敲門, 莽聲問候尼爾,“老板!老板!別他娘的做了!大老板來了!”

他用力太大, 差點就要把這扇木門推倒了,才幾個?螺螄釘安裝上的小破門搖晃著, 甚至能看見木門上震出來的灰塵。

裏面熱浪版暧昧旖旎的聲音驚慌停住, 接著就有了兩個?人慌忙穿衣服提褲子, 手忙腳亂的動靜,尼爾還大叫道:“怎麽這時候來?我們太失禮了!快請他在樓下坐。”

酒保一楞,偷瞥了眼路易,滿臉慘不忍睹, “老板,他已?經上來了。”

路易斯·安茹平靜道:“尼爾。”

這時房內安靜如?雞……

連穿衣服的聲響都?沒?有了,一切戛然而止,半晌,歸寂化為?一聲震耳尖叫,接連幾聲物品掃落在地的聲音,尼爾帕特?裏克這輩子都?沒?這麽快過,幾乎手腳錯亂地把衣服穿好,款款幾秒,就把周圍收拾幹凈。

下一刻鐘,打開門,是尼爾消瘦青黑外加縱欲過度的臉,還帶了幾絲興奮,“安茹,你?怎麽上來了。”

驟然出現在路易眼前,路易眉頭一皺有些嫌棄,這實?在不怪尼爾,雖然他愛玩,卻從來不會?耽誤正事。

正在這時,他背後突然搭上一雙麥色小手,一個?半裸體的混血姑娘,正拘束地看了他們,也不在意是否被看光,隨意披上的衣服也沒?好好穿,她拉住尼爾雙手,腦袋靠在他肩疑惑道,“尼爾,這是?”

尼爾沒?有管這個?姑娘,將自己大衣丟給她披上,就笑著對路易哈腰點頭,介紹道,“這是我們館子裏的坎蒂,我挺喜歡她,這兩天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言下之意,就是上次從科臣斯基兄弟手中搶來的那些女人們,這個?叫坎蒂的和他在一起了,他不用說太多,既然路易肯放心將事情交給他辦,就知道他的分寸。

路易禮貌性地向坎蒂點點頭,優雅而紳士,“女士,你?好。”

連坎蒂都?呆了,風月場所這樣的虛偽貴族她見多了,知曉她是風塵女後眼神總帶著輕視,卻沒?想眼前這個?貴族,竟然會?這麽真誠的和她問候。

尼爾了解路易,也了解坎蒂,就趕緊把她推醒,囑咐道:“趕快去下面燒水,煮壺茶招待人去。”

坎蒂被他推得驚醒後,才啊一聲,向路易點點頭,便邊穿外套邊沖下樓梯,看得出這姑娘也是個?急性子。

尼爾在後面大聲補充道:“要櫥櫃最上面哪壺最好的中國?茶!”

他被灰塵嗆得咳嗽兩聲,手扇著灰,他便對路易說,“上面雜物太多太亂,我們去下面。”

路易拒絕了這個?提議,面色冷淡,“時間有限,我馬上要走,先去看看貨物。”

“好,我知道了。”

路易仿佛就是立在黑暗閣樓上的一座冰雕,無故讓這個?被陽光照耀的屋頂,驟然冷了幾度。尼爾·帕特?裏克平時看著不務正業,辦起正事來卻很嚴肅,現在他正經起來,揮手道:“加利,開門。”

身後酒保點點頭,從褲兜裏掏出一大圈鐵鑰匙,找了一下,拿著其中一把銅的,徑直就去把那幾道緊閉的大門打開,他推開房門,裏面的灰塵更嚴重,雜物稻草亂七八糟,仿佛從未有人打掃過,尼爾捂著鼻子,先走了進去。

路易跟在後面,酒保加利扒開厚厚稻草,下面還鋪上厚厚一層細沙,定?睛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是摻了石灰的沙子,為?了防止陰郁天氣潮濕,加利從沙子下面費力挖出個?大木箱,仔細把灰扒開,吹了下。

尼爾取出掛著脖頸間的鏈子,是把鑰匙形狀的鏈子,他蹲在在大木箱前,拿起鎖輕輕一撬,鎖裏輕響就開了,他回頭對路易笑笑,就站起來和加利兩人一起,把箱子打開。

面對這些飄散的灰塵,沈悶空氣,路易面色沒?有一點變化,似乎他在哪種惡劣環境下都?能安然自若,風輕雲淡地解決任何問題,木箱打開後,他上前一步查看。

笨重大木箱裏,整齊排列擺放著數十?八步槍,棕黑色把托上,銀亮色槍管與以?往那些軍用槍,顯得格外不同,流暢優美的槍身線條威武而好看。

尼爾·帕特?裏克愛不釋手地拿起一把,把玩著槍聲,比撫摸一個?女人還得勁,激動道:“聽說這是最新產的軍用槍,叫什麽巴雷特?,連德國?戰地前線都?還沒?用上,得到?您的線報後,我們就去堵那個?偷渡過來的美國?佬,沒?想到?他比女人還膽小,簡直就是用買兔子的錢買了一匹貴族馬啊!”

“是啊,我們打斷他腿後,只是嚇一嚇,我看他膀胱都?要爆炸了。”

哪有男人不愛槍?加利也盯著這些槍雙眼發亮,兩人對視一眼後相繼激動大笑!

路易斯·安茹拿起其中一把打量片刻,似乎滿意地點點頭,不過他沒?有尼爾他們狂熱,漠然道:“這批貨不是他的,真正搶奪販賣軍火的亡命徒,可沒?這麽好對付。”

尼爾·帕特?裏克有些詫異,“您的意思是?”

“他在輪船上意外殺害了那個?美國?人,因?為?兩個?人長得像,那個?美國?人脾氣孤僻又暴躁,隨後一段時間就在蒙混過關,再然後,發現有這麽大批貨物,又怕那些保鏢起疑心,就在一個?宴會?上把所有人毒殺了。”

所以?那個?美國?人一個?人開船停泊在倫敦港口,遮遮掩掩,才會?引起路易的註意。

尼爾想起那個?剝光被丟入下水道,膽小如?鼠的男人,眼中全是看不起,“狠毒是狠毒,卻一點兒膽量毅力都?沒?有,就算我們不去搶,這批好貨在他手裏,遲早得被哪個?幫派吞去都?不知道。”

加利附和點點頭,“這簡直是上帝白送來的禮物啊。”

路易道:“軍權幹政嚴重,皇室也不甘示弱,以?後倫敦只會?更混亂,必要的物資儲備做好,這些東西有備無患。”

尼爾虔誠低頭,“我明白了。”

路易摩挲著手中槍,平靜道:“尼爾·帕特?裏克,你?來保證它們的安全,切勿不能張揚,否則它們就是麻煩。”

“那個?美國?佬,屍體已?經在下水道裏餵蛆去了,其餘的都?是自己人,剩下知道的人數也不多,這間閣樓我做了些偽裝,其中部分下面埋的全是酒,只有三間裏有武器。”尼爾·帕特?裏克安排得條理?有序,和剛才與坎蒂嘻戲的模樣截然不同。

這是他們才新建立不久的帝國?,才掠奪了一部分土地,在蕓蕓眾生中有了一席之地,當然不容任何細微閃失。

路易將槍丟回木箱中,拍拍手指塵埃,看向尼爾淡淡道,“做得不錯。”

似乎是第一次被路易這樣誇獎,尼爾厚實?臉皮都?忍不住一紅,不好意思的摳摳手心,看見加利還在抱著槍,像得到?一位豐乳肥臀的美女般興奮,他好笑道:“放回去吧,比放蕩的女人還好抱?”

“當然老板!”尼爾撇撇嘴,依依不舍地將槍放了回去,還飛了個?熱吻,“這可和女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嘖……你?才過幾個?女人,你?他娘的連頭夜都?是我帶著去的!滾一邊兒去!”尼爾·帕特?裏克極其嫌棄,擡腿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機靈的加利動作靈敏,笑嘻嘻地溜到?一邊。

男人一旦談論到?這種問題,根本不會?示弱,大男子主義作祟,非要爭辯個?高低,加列慫在一邊仍舊喋喋不休,“我這兩年特?別威武兇猛!”

看見尼爾質疑眼神,就急眼了,“日本女人德國?女人哪種我沒?見過?!不過我更喜歡美國?妞,豐腰肥臀巨乳,特?別性感!”

尼爾小眼神古怪掃過他全身,停在下身某位置,挑釁道:“就你?這個?身板,那些美國?佬怎麽沒?壓死你?,平時叫你?多練練,瘦得跟條蛇一樣,你?……”

剩下的話,尼爾帕特?裏克全部自動消音憋在了喉嚨裏,因?為?他們玩鬧開色情玩笑的時候,竟然忘了!路易斯·安茹還在旁邊!此時身後絲絲涼風,沁透寒骨,簡直不寒而栗。

加列顯然也註意到?了這個?問題,他頭都?不敢擡,大勺大勺的用手將箱子重新埋在石灰下。尼爾瞪著雙眼,緩緩僵硬轉過身,看見那個?面若冰霜的少年,此刻嘴角竟然帶了詭異笑意,皮笑肉不笑,仿佛帶了某些陰謀。

太可怕了!

他頓時被嚇得一激靈,忙道歉,“安茹!對不起,這小子粗俗慣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路易斯·安茹此刻真的帶著絲詭笑,黑霧彌漫的眼眸微垂,他聽著這些低俗粗暴的語言沒?有一點生氣。

心中不由想起了那個?白雪下的少年,絲絲雪花落在白的發梢上,睫毛仿佛被凍住,泛著晶瑩白色光澤,明明兩個?完全不同的畫面,卻總能與之相連……

這麽多年了,他一直不明白,唐知白之於他的存在意義。

他考慮過親人,但不是,他總想更深層次的占有這個?人,耳鬢廝磨兩廂情願,根本不可能淺嘗輒止,也考慮過愛……

可……是愛麽?那是一種比愛容易使人沈淪迷失的感情,即便這個?人就在身邊,也總覺得不夠,恨不得用刀割破他喉嚨,融入骨血,一起沈淪進地獄,進惡鬼修羅道,就算那個?純白的人,他也願意將他染黑。

尼爾·帕特?裏克看著他詭異神色,寒毛都?全部立起,恐嚇得都?快哭了。

路易斯安茹表情此刻平覆了,他輕聲喚道,“加利?喜歡這些槍麽?”

雖然害怕,加利是個?爽朗直性子,嘴比腦子還快,“當然!”

“會?有機會?,讓你?去戰場上一展風采的,加利先生。”

路易眸中紅光一閃而過。

……

合上房門,路易準備離開。

身後從辦公室裏,尼爾·帕特?裏克手中拿著文件袋叫住了他,有些憂心忡忡,“事情我辦好妥了,證件也下來了。安茹,我知道……自己並不沒?有權利質疑你?的決定?,可這玩意兒太新奇,成本又太大,連那些貴族都?不喜歡,怎麽可能會?盈利。”

路易平靜接過他手中袋子,似笑而非,“世界總需要一點新奇的東西,不是麽?”

……

廣場那頭。

午後陽光和煦明媚,溫暖卻不灼熱刺目。

“裏面請。”迎賓先生恭敬地,替唐知白推開玻璃門,門頂風鈴吹響,帶著古村宅院的味道,這個?暖氣充溢的地方,裝飾的綠竹屏風斑駁,帶著仿日式風格,樂曲輕柔,一進入全然便是另外一個?風格。

“尊敬的閣下,您有幾位?”一般來這都?是談事敘舊。

看向窗邊,那個?朝他激動揮手地金發少年,唐知白忍笑道:“你?看,他已?經來了。”

迎賓先生很熟悉這個?人,驚訝道,“哦,原來是西萊特?先生,您這邊請。”

……

一入坐,享受著這似曾相識的環境,唐知白閉眼舒爽地嘆了口氣,來這快這十?多年了,都?快忘了那個?世界是什麽樣子了,這種不土不洋的仿造建築,竟還勾起了他思鄉的點點情愫。

唐知白睜開眼,雙眸水潤明亮得像只兔子,激動道:“你?哪裏找來這麽個?地方?”

艾爾前面擺著杯咖啡,深藍色桌布上還擺放著一疊報紙文件,他哀怨地瞥了唐知白一眼,“榮西成天派人監視我,嘴上說是為?了我的安全,可我知道,他就是自尊心在作祟。”

聽見那個?男人的名字,唐知白輕輕冷笑一聲,“他恐怕,也是為?了不想你?和我見面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