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手心牽動了一個沈重溫暖的東西,唐知白低頭一看,發現是路易小手拉著自己,趴在床邊沈沈地睡著了,側臉上透露出疲憊困乏,長長睫毛在眼周映下一圈陰影。

像個疲憊沈睡的娃娃。

唐知白輕嘆,伸出手輕柔地理理他的頭發。

可憐的小家夥,昨晚肯定在通宵照顧自己,一定是累壞了。

生活就是這樣,唐知白從來不覺得自己對路易有多好,但路易總能在生活的一些細節中給予他體貼,付出的一切是無言的,充斥著真心。

唐知白不得不感動。

電話鈴聲依舊在急促地響著,其間斷了一次,卻又再次打過來,不停歇。

熟睡的路易皺了皺眉,在睡夢之中終於被鈴聲吵醒,緩慢睜開那雙漂亮的深綠色眼睛,迷茫地眨了眨,最終定格在唐知白臉上。

看著孩子這副模樣,唐知白心疼地拍拍他的手,柔聲道:“我去接電話,你快上床睡一覺。”

說著便套上外衣,掀開被子下床穿上拖鞋,短短幾分鐘,那邊已經是第三個電話了,簡直猶如催命一樣,大半夜的,這種情況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到底是怎麽了?

唐知白走過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傳來麥格麗太太驚慌地聲音:“是林訴嗎?!”

“是我。”唐知白被她顫抖的聲音驚了一下,連忙道。

聽得出麥格麗太太此時很害怕慌張,甚至連敬語都忘用了。

“出事了!斯圖亞特被人害了,就是在教琴教室裏,聽說現在已經進入了重癥監護室,危及生命!我趕去看過,教室已經被警察封鎖了,昨天不是你們兩個人在練琴嗎?我的上帝啊,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麥格麗太太聲音都是顫抖的。

“什麽?”仿佛驚雷落下,唐知白嚇了一大跳,斯諾被害了?昨晚?

“我,我昨天發燒了,沒有去鋼琴教室。”唐知白楞楞回答道。

“你最好別騙我!若是斯諾·斯圖亞特死了,我們誰都不會好過,聽說斯圖爾特攻公爵已經連夜進入皇宮,調動了皇家警察,林訴,你給我說實話。”麥格麗尖細嗓音此時就像只瀕臨絕境的母雞,連發地質問,逼迫式地警告他。

唐知白明白麥格麗太太的擔憂,斯諾一旦死亡,他們這兩個事件主要牽扯人,不管無不無辜,或許都會被斯圖亞特家族送進監獄。

可這件事,發生得突然,唐知白真是一無所知,無奈道:“麥格麗太太,我昨天真是發燒昏迷,連床都下不了,或許我的室友能為我作證。”

聽到他有理有據的回答,麥格麗太太深呼吸了一陣,平靜了不少,才道:“抱歉,剛得知消息,我太震驚了。”

“沒有關系的,麥格麗太太。這是到底什麽時候發生的事?為什麽會有人在學校裏下這樣的手?”唐知白疑惑問道。

“聽說是昨天晚上發生的,我們現在得去校長辦公室一趟,警察已經在那兒等著我們了,聽著孩子!你該知道的,有些話能說有些不能說。”麥格麗太太嚴肅態度帶有絲警告,說完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站在原地只穿著單薄衣物的唐知白忽然感覺很冷,而麥格麗太太的態度真是讓他不舒服。

窗外的天還依舊黑著,天寒露重,玻璃窗上滲透著水珠滑落的痕跡,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大早上驚聞這種消息,還真是可怕。

“白,出什麽事了?”站在那頭的路易平靜地看著他。

方才麥格麗太太聲音很大,想必該聽到的路易已經全部聽到了。

唐知白向男孩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安慰道:“我一會兒得出去一趟,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雖然他嘴上這麽說著,心臟還是不免砰砰直跳,低頭皺眉考慮了一陣,拿起鈴聲播出了一個電話。

那頭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小訴?”

顯然是驚訝竟然在這個時間點兒,接到林訴的電話。

“舅舅……”唐知白面色凝重。

……

這是一間寬敞豪華的辦公室,中國來的綢緞窗簾,法國的高級皮質沙發,無數的珍寶古董擺件,辦公桌正上方,掛著一幅巨大精致的畫像,圖中美人正是豐韻美麗的伊麗莎白王妃。

這間辦公室雖常年沒有人使用,仆人卻經常有人打掃,不敢留一點灰塵。平時學校裏的大事,也都是在這商議的。

此時,晨曦剛啟。

辦公室中站滿了人,兩個來自倫敦警察署的警察坐在前方,麥格麗太太身著華麗的裙子坐在一旁,時間雖早,卻將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妝容也相當精美。這個女人真是到哪兒都不會丟失自己的禮儀姿態,早晨電話裏驚慌失措的聲音,仿佛就不是出自這個自信女人的嘴巴。

可端著咖啡杯顫抖地手指,還是暴露了他。

甚至連副校長喬治伯爵都來了,坐在正前方沙發上,面無表情地喝著熱茶。

與此同時,站在旁邊的唐知白就顯得有些拘謹了,捏著手掌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可面容上卻控制得平靜,很難看出他的緊張。

一位棕發警察一邊翻閱著手中資料,銳利地眼睛一邊打量著這個鎮靜地少年,評價道,“你很冷靜,林訴先生。”

唐知白無奈搖頭,苦笑道:“警官先生,我可不冷靜,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只是努力在保持著一個男人該有的鎮定,以至於不讓自己失態罷了。”

警察理解地點點頭,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埃文斯警官,林訴先生,知道今天把你叫來是為了什麽嗎?”

兩人握了手,唐知白回答道:“知道,因為斯圖亞特的事,早晨麥格麗太太打電話時就告訴了我。”

麥格麗太太沒想到會被突然提到,神色有些慌張,連忙道:“噢……當然,是這樣的沒錯。”

“那可以告訴我,您昨晚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在哪兒嗎?”埃文斯警官問道。

格外緊張壓抑的氣憤,使唐知白無力地揉揉太陽穴,“是這樣的,前夜裏倫敦突下暴雨,我半夜就因此發了燒。昨天一天都在床上昏昏沈沈,甚至連床都沒有下,直至今早麥格麗太太打電話給我,才出的門。”

警官暗中打量著這個少年,猜測著話中有幾分真實。

一旁的喬治伯爵卻從鼻子裏輕哼一聲,低啞著嗓子道:“哼,這也太過巧合了罷,我可不相信。”

頓時,麥格麗太太面露無措地看向喬治伯爵。

唐知白皺眉看向沙發上這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發現喬治伯爵坐在一旁,被家仆伺候著看報紙喝咖啡,壓根就沒有看自己一眼。

唐知白不太懂,他為什麽這樣說?

埃文斯警官皺紋問道:“有什麽證人嗎?”

“我的室友,路易斯·安茹,或許樓下大廳值班的管家先生,也能為我作證。”唐知白連忙解答。

一旁警官手中拿著硬殼筆記本一一記錄。

埃文斯警官又問道:“據調查,您每天都會與鋼琴教室練琴,昨天突然生病離去,斯圖亞特子爵大人就遇刺,請問,您和子爵大人是什麽關系,是否有什麽矛盾?”

喬治伯爵嗤笑一聲,“這也太巧了吧。”

唐知白有些煩躁沒再理他,冷靜道:“斯諾·斯圖亞特是我的同班同學,關系一般,這一次合作練習,也是因為學院覆活節的演出而訓練,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麽矛盾。”

“林訴先生,這可和我們的調查不符哦。聽說子爵大人一直在私底下追求你,您卻一直躲避著他。”埃文斯警官頗有興趣地說,抱胸觀察著少年神色。

唐知白深感無力,“就算事情的真相是這樣,可那也構不成我的犯罪動機啊。”

眼前的黑發少年纖細消瘦,眉眼間清冷氣質流轉其間,就像寒夜裏的臘梅,的確是很惹人憐愛。

埃文斯警官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個少年很漂亮,嘴上卻戲謔道:“那可不一定,由愛生恨什麽的也不是不可能……”

真不正經,唐知白怒視這個無禮的年輕警官,卻被一旁的喬治伯爵再次打斷,喬治很不耐煩道:“什麽時候警察署的辦案速度這麽落後了?讓我浪費寶貴時間坐在這一早上,難道就是聽這些廢話?看來是需要我向王妃報告一下,警察署現狀嗎?”

那個稍微矮小的記錄警官,頓時就被喬治伯爵嚇得一哆嗦。然而埃文斯警官顯然沒那麽害怕這個身居高位的中年男人,對男人客氣地笑笑,道:“伯爵大人,浪費您的時間真是抱歉,可這就是警察署的執法要求,國王親自簽署的法律。”

喬治伯爵冷哼一聲,身後仆人恭敬替他點燃一根雪茄,男人煩操道:“既然你們都知道嫌疑人是誰,那就帶回警局在仔細審問,何必要在這浪費時間?想必斯圖爾特大人也等不了吧?”

埃文斯警官還未說什麽,一旁麥格麗太太就慌張道:“不,喬治伯爵!我不能進警察局!”

說著說著,還拿出手帕擦拭起眼淚,傷心抽泣道:“身為斯特黎爾學院的名譽教授,若是出入過警察局,我還有何臉面出去社交見人?”

伯爵看著這個裝模作樣地女人,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埃文斯警官淺笑著安慰道:“放心吧,麥格麗教授,沒有誰會被帶入警察局,這只是例行公事調查而已,你們並不是嫌疑人。”說著,似乎意無意地看了唐知白一眼。

麥格麗太太美目通紅,向他投去感謝的目光。

喬治伯爵將沒有抽完的雪茄直接扔在煙灰缸中,站起身不耐道:“隨你們的便,我還有事,先走了。”

這樣大張旗鼓地警察調查,可是斯特黎爾學院頭一次,喬治伯爵要離開,雖然這並不符合法律規定,但因為他的特殊地位,在場的人沒誰敢阻攔。

埃文斯警官皺眉看著他。

“誰也不許走。”門外忽然傳來一句冰冷的男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