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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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艾爾的話,唐知白熱血沸騰地奔向西三區的餐廳。

“您準備好迎接驚喜了嗎?”

在他滿懷期待的目光中五星級大廚端出了成果,就當唐知白感動得要迎風流淚的時候,精致的蓋子一掀!

豪華的銀盤中放著幾塊被炸幹的雞塊,似乎醬油還放多了,肉色幹黃。

這……就是傳說中的陳皮雞丁嗎?

可是,你炸幹就算了!為什麽連辣椒都不放?怎麽能這麽敷衍呢!

面目和善的五星大廚介紹著菜品,“這是當年游歷世界的師傅做給我吃的!我敢保證,這和當年的味道一模一樣,相信我,它會刺激您味蕾,這就是中國的美味!香辣雞丁!”

香辣雞…?

唐知白:嗯???

好不容易有人欣賞他的創作,大廚師傅特別熱情,都準備給這位貴族少爺免單了,“特別的菜品得用特別的盤子,這是我師傅傳給我的白玉銀盤,搭配神秘東方的美味,您看,是不是特別的相得益彰?”

“呵呵。”

唐知白笑得既優雅又大方,“是啊,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品。”

“請給我打包。”

……

“您好,請這邊支付十英鎊。”胖子廚師一臉嚴肅。

拿著紙盒裏的雞塊邊走邊吃,雖然和香辣雞丁沒有半點關系,但味道竟然還該死的不錯,於是唐知白就當在吃肯德基了。

沿途打量著周圍的商店酒吧,西三區這邊舞廳酒吧比較多,入學後還一直沒有來過這幾區。

室友阿廖沙應該就經常來這些地方。

走著走著,大樹上的霓虹燈慢慢亮了起來,只是時辰尚早天空亮白,它的光芒沒有在夜幕裏那麽炫目。

漫步在青磚路上,唐知白開始聽見有人似乎吟唱起了聖歌,莊嚴肅穆大合唱的確聽得人心平靜下來。

唐知白看見右邊的大道上,佇立著一座莊重威嚴的古堡,大門敞開可以看見裏面擺放著縱長十字架,點點燃燒的燭火中,有無數人在禱告。

心想,原來這是一座教堂。斯特黎爾是一個宗教學院,學院裏的教堂很多,唐知白記得地圖冊上說過,學院裏有三座大教堂,五十九間小教堂,他肉眼量著眼前這座古堡的規模,覺得這應該是座大教堂。

唐知白將紙盒收好,沿著臺階走了進去。

教堂中心很寬大,巨大的圓頂上彩繪著聖經中的各種場景,最經典的莫過於那副耶穌受難日,華侈的金銀器具整齊擺放,聽說連英國王室成員也常來這裏的教堂祈禱,可見其教堂規模與奢華程度。

唐知白看見很多穿著學院長袍的貴族少爺們都在虔誠祈禱,想著自己是個假信徒,於是不想影響他們的祈禱,盤旋上了二樓,這裏是一座巨大的藏書室,唐知白隨意抽出幾本,是基督教中各種派別的典籍,看了幾句覺得文辭生僻,有好些單詞都不認識,就沒了興趣再看。

上了三樓,拐過幾個房間,發現一條走廊竟然都安裝著漂亮的琉璃窗,陽光透過色彩斑斕的窗戶,映得長長走廊的木地板上全是五彩斑斕的幻影,仿佛置身於印度恒河低的異世界中。唐知白走近,發現每一扇窗戶上都彩繪著以為《聖經》裏受苦受難的罪徒。

唐知白一個個看過去,最後停在一個琉璃窗前面,窗上的罪徒被砍去首級,手中抱著的頭顱陷身業火,遍體鱗傷的身體被鎖鏈捆綁,地下還有三個頭顱,被無窮無盡的業火灼燒懲罰著。

這樣一副深陷地獄的惡鬼圖,唐知白卻看得有些入迷,覺得上面似乎帶了些神性。

“這是聖經中犯下殺戮之罪的第四個罪人,但也是聖業教中最崇高的神。”

一個低沈稚嫩的聲音從唐知白身後響起,死氣沈沈猶如墳墓裏的泥土,回蕩在長長的走廊間,有一種迷惑人心的滋味。

唐知白轉身,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黑色身影,很是意外:“是你?”

原來是前幾日街上遇見的那個男孩,他穿著一身黑衣包裹著瘦弱的身軀,站在後面石柱的陰影裏。

所以唐知白也一直沒有看見他。

男孩慢慢地從黑暗角落走了出來,與那天街上混著泥土狼狽模樣不同,他此時穿著一身斯特黎爾學院的黑色長袍,臉也洗幹凈了,柔順的黑發下露出一張精致瘦弱的臉蛋,碧水般的眼眸在此刻更顯得深邃沈寂。

唐知白那天被他的目光嚇到,沒敢仔細看,此刻驚奇地發現,男孩那雙碧綠的眼眸漂亮極了,像瀲灩水光的湖綠寶石,即使包涵著無情冷漠,也璀璨耀眼。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樣的漂亮男孩的身軀居然遭受過那樣殘暴的對待。

唐知白看見他的校服,十分驚訝,“你也是這裏的學生,怎麽會……”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不過兩個人都明白是什麽意思,男孩沒有回答唐知白的問題,看向琉璃窗上惡鬼圖,眼眸中釋放了一絲癡迷。

男孩只低沈自語著,“聖經裏有七宗罪,淫欲、貪婪、嫉妒、懶惰、慳吝、驕傲和殺孽,可是這些罪業才最終構成了一個完整人類所擁有的七情六欲,神父教導下,讓所有教徒努力抑制心中的罪惡,可是在《聖經》裏,人在出生之時,便有了原罪,這一生犯下的過錯,哪裏是祈禱贖罪都夠洗刷得清的。”

唐知白不曾想到,眼前這個六七歲的小孩,居然會有這樣獨特的看法,男孩繼續說著,“或者能有一人贖清罪孽,壓抑了所有的七情六欲,就可以成神了嗎,不,沒有人可以成神。在無論在什麽地方,人類都擁有與生俱來的貪婪,卻仍舊在眾人面前披著虛偽的外衣,暗中犯下罪業,口中說著,上帝憐愛所有人。”

唐知白被他的說詞震驚了,人間道理的確是這樣沒錯,可是從一個年幼小孩口中說出來,怎麽聽怎麽覺得怪異,像是受盡了傲慢者的壓迫淩辱。

轉念想起那天的場景,一個思想處於萌芽的孩子被殘忍摧殘,有想法這樣的想法也不足為奇,唐知白心臟頓時一緊,太心疼這個可憐的孩子,便開口勸道:“宗教只是教徒心中的信仰,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看法,當中的神當然要說憐愛所有人,否則哪裏來的信徒,我們那裏的佛祖也曾說過普度眾生。當然,人的選擇權在自己手裏,可以將自己設成自己的信念,對自己好一點。”

男孩仍舊冰冷帶著疏離,可那天的敵對警惕感已經削弱不少,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側首緩緩看向唐知白,呢喃著,“自己信自己……”

唐知白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男孩柔軟的頭發,結果被男孩迅速地躲開,沒有摸到唐知白有些失落,但仍淺笑道,“是啊,你以後也要對自己好一點。”

男孩深邃的目光註視著眼前的少年,問道:“你信佛祖?”

唐知白搖搖頭。

男孩又問,“耶和華?”

唐知白擡頭看著地獄罪業圖,神情迷茫中卻又帶著一絲神性,“我曾經是個無神論者,不過最近遇到了些奇妙的事,我開始相信神了,不過我還沒遇到,如果能有那樣一天,我願意成為一個最忠誠的信徒。”

這樣的話若是給其他人聽見,完全可能會被學院開除,可唐知白卻很喜歡這個有眼緣的奇特男孩,他願意告訴他。

男孩湖水般的目光冷漠地註視著唐知白,看得有些凝滯,唐知白低頭瞥見時,男孩又迅速移開,唐知白想著,果然是個嘴硬的孩子,於是淺笑道:“我叫林訴,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記得這個男孩戒備心很強,唐知白只有循序漸進地拉近關系。

男孩低下頭,低聲道:“路易。”

終於得知了名字,唐知白心中有點雀躍,像哄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我是進來參觀,你呢?你來這裏做什麽?現在的我,可不相信你是個教徒。”

感覺到男孩一陣猶豫,最終還是將臉側了過去。

唐知白隨著他的目光看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在石柱的陰影下,隱蔽空間裏一張紙攤著兩塊面包和一瓶純凈水,面包看樣子放了挺久,幹得都起屑了。

似乎知道唐知白還會問,男孩想了想道,“在這裏吃的話,他們找不到,不會被人打擾。”

唐知白驚訝,這個小小的孩子就吃這些?在學校裏還會有人欺負他?而且看樣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唐知白簡直心疼極了,他明白小時候被孤立的感受,可若是自己當時還被這樣欺負,絕對活不到今天。

看著眼前渾身充滿優雅氣質的男孩,長得像小王子一樣的路易,心想難道他出生在那種落魄的貴族家庭裏?家裏供上學費就很勉強了,甚至難以供上吃穿?

唐知白腦補出了一個悲慘故事,心裏頓時就燃起一股邪火,怎麽會有這樣的親人,只管家族的利益其他一概不管不顧!太過分了!

摸到衣袍裏的雞丁盒子,唐知白領著小路易到石柱邊坐下,路易正疑惑地盯著他。

唐知白便拿出雞丁盒子遞給他,柔聲道:“嘗嘗吧,廚師告訴我,這是來自中國的美味。”

“來,嘗嘗。”唐知白調侃著,將盒子放在他手裏。

路易似乎來了點興趣,捧著盒子,眨了眨水潤潤的眼睛,“中國?”

“是啊,一個美食大國,有很多美味的東西,羊蠍子、麻婆豆腐、煲仔飯,有很多很多。”

看得出來,路易很饑餓,卻仍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塊,默默嘗了一口,面無表情地對著唐知白認真回答:“鹹的。”

將一塊雞丁慢慢吃盡肚子後,嚴肅道,“好吃。”

被他認真嚴肅的小模樣萌了一下,唐知白忍不住又揉了他頭發一把,這一次路易沒有躲開,只是渾身僵硬著。

終於摸到了,唐知白開心道:“當然是鹹的,不過那廚師撒了謊,這才不是中國的美味,中國的菜肴比這好吃多了!我也會做,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做給你吃。”

路易漠然看著眼前開心地侃侃而談的少年,這是自己陰暗人生裏,第一個表達善意的人,他摸自己頭發是的雙手溫暖柔和的,與那些毆打和骯臟咒罵不同,是有溫度的。

唐知白笑的雙眼微彎,清秀眉目映在他碧綠眼眸之中,盡管內心那只魔鬼一直告誡自己,遠離他,路易卻還是忍不住想和他待在一起,這是他第一次不排斥一個人。

你會和那些人會有不同嗎?

小小的路易陰郁的眼眸中閃爍疑惑,他把手中的盒子抵還給唐知白。

唐知白奇怪,“這個給你的了,不用還給我。”

路易又把手縮回去,直直盯著他道:“以後,能來這裏陪我吃飯嗎。”

黑暗裏路易雙眼明亮得耀眼,依舊是那副冰冷疏離的模樣,話也說得僵硬,就像一個古怪的人在說奇怪地話,可唐知白卻奇異地感受到了他那份親和,能明白此時男孩提出這個要求時,賭下多大的決心。

看唐知白楞住,路易以為他不願意。

心中那只魔鬼立刻嘶吼出聲,仿佛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你看,他和那些人一樣!一樣看不起你!

路易感受到了一種厲火燃燒的痛苦,劇烈跳動的心臟又開始喧囂起來,叫囂他為什麽不遵從自己的欲望,他起身生氣地將盒子摔在地上!欲要離開這個地方,否則路易覺得會忍不住傷害他!

一只手攥住路易得手腕,路易回頭,發現是這個冰冷拒絕他的人。

唐知白匆忙拉住路易,急道:“你這孩子脾氣怎麽來得這麽快,我剛剛只是驚訝你居然會邀請我,我能感覺到你對人的冷漠,我沒有想拒絕你。你能邀請我,我很高興。”

路易眉毛微挑,不可思議的目光含著一絲激動,“你答應了?”

唐知白笑著點點頭,“嗯,以後每天下午,我都來陪你吃飯。”

夜晚回到宿舍後,發現宿舍居然亮著燈,打開門後果然看見從浴室裏出來的阿廖沙,他正用浴巾擦拭著濕潤的頭發,看見唐知白回來了,叫道:“哎,你去哪兒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唐知白脫下風衣掛好,疑惑道:“你有事找我?”

“當然。”阿廖沙眨眨眼笑得狡黠,從桌上抽出一個東西就遞給了唐知白。

看著手中白色鑲金邊的信件,打開一看,“這是,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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