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間, 封辭第一反應是把林淺往後又推開了半步，同時，擡起另一只手, 握住了陸時寒的手腕。

陸時寒俊臉有些猙獰，咬緊牙關，加重力氣。可他就算和普通人比，力氣大, 身手也不錯, 在一個一線刑警隊長面前, 還是遜色許多。

和他相反，封辭的表情十分漠然, 雙腳像是釘在了地上, 紋絲未動。

陸時寒和封辭不死不休的心都有了，低喝了一聲, 又用另一只手去打封辭，同樣被格擋住。

兩人身高差不多，可封辭看著陸時寒的時候，莫名有一種睥睨他的意味。

薄唇輕啟, 說出的話也浸透著涼意：“在她面前，我不想鬧得太難看。適可而止吧。”

說完, 封辭抱了一串號碼, 言外之意：想打架, 另外約時間，我今天就不奉陪了。

陸時寒臉色青灰, 側過頭，猩紅的眸子註視著林淺，絕望中透著可憐。

封辭已經收回了目光, 轉身輕擁住了林淺纖瘦的肩頭，帶她往包廂外面走。

林淺沒看陸時寒，也沒有回頭。

包廂裏氣壓凝滯，幾秒鐘後，陸時寒沙啞地說：“淺淺，別走。”

林淺垂著眼眸，睫毛在眼下投下陰翳，看不出心中所想。

只要陸時寒不妄動，封辭也沒興趣踩這個敗犬一腳。

察覺到林淺腳步微頓，他擁著她肩頭的手稍加用力，腳步堅定地帶她離開了包廂，去往停車場。

林淺默不吭聲地坐在他的車子上，抓著安全帶，卻沒有系。

沒開車窗，封辭很快聞到了酒味，很淡，但是不容忽視。

他也沒急著啟動車子，而是溫和地問：“喝酒了，難受嗎？”

林淺搖搖頭，隨後擡眸看向他，漆黑的瞳孔格外幽深。

“那我送你回去？”封辭問她。

她又搖了搖頭，定定地看了他兩眼，嘆口氣，靠在座椅上。

“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林淺輕聲說。

封辭瞇了瞇眼睛：“知道。淺淺，我這個擋箭牌，你用著還順手嗎？”

一句話，勾起了林淺的回憶。

有次她被陸時寒糾纏，也是拉了封辭出來，為此還給他賠了罪。

當時不覺得怎麽樣，現在怎麽有點替他委屈呢。

今天她是飯局中間給封辭發的消息，說的比較委婉，如果他沒空的話，就不用來接他了。

可是他還是來了。今天這輛車，擺明了不是他私底下開的，並不昂貴。還有他穿的這身衣服，也不是名牌。

聽了封辭的問話，她抿著唇，沈默半天才問：“封辭，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封辭本來就是想逗逗她，見她神色低落，馬上嚴肅地和她解釋：“沒有，今天的公務已經處理完了，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並沒有不想來接你。”

他在心裏補充，這種情況還好找我過來了，不然陸時寒真發起瘋來，你這小胳膊小腿怎麽擋得住。而且她能第一個想到自己，他很開心。

上次一別，他忙她也忙，一直沒機會當面談談兩個人的關系。

此刻，封辭鄭重地道：“我喜歡你，總要拿出追人的態度來。”她一客套，反而讓他心慌。

不知道是酒精還是其他什麽的作用，林淺有些喪失往常的理智。

她伸出手，捂著自己朝向封辭的那半邊臉，自嘲似的說：“可是，我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呢。”

不等封辭講話，林淺又道：“我一開始叫你過來，根本就是想用你刺激一下陸時寒，想看他求而不得，痛苦百倍的樣子。”

這話，讓封辭的瞳孔裏，蓄起風暴，一顆心慢慢地往下沈。

他控制不住地想：林淺這麽在意陸時寒，會不會是對他除了討厭以外，還抱有其他的感情？

他可以忍受林淺有很多的追求者，忍受她吊著那些男人，唯獨不敢想，她心裏如果有別人，自己會怎麽樣。

思緒牽動著心口，鈍痛與涼意慢慢順著血管，流向身體的每個角落。

他凝視著林淺，有太多的話想問，又不敢問，怯懦的不像他。

林淺怔怔地看著前方，低聲說：“可是見到他真的難過的時候，我又不像看了。”

封辭的臉一下子白了，如果不是死死控制著，他牙關可能都因為恐懼在打顫。

林淺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是在和他說：我對陸時寒心軟了，我不想傷害他了。

她會不會和陸時寒在一起……剛冒出這個想法，封辭就呼吸一緊。

一向觀察入微，運籌帷幄的他，現在完全理不順和林淺的關系。

明明上次見面的時候還好好的，她讓自己枕著她的腿休息，撒嬌說親親不差這半個小時。

怎麽這次她的心思就變了呢？封辭很是崩潰。

林淺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告訴她別和封辭說這些話，但是她控制不住。

不光要說，她還自虐似的，看著封辭的眼睛說。

“你不知道吧，我和陸時寒有過一段婚姻。”話音落下，封辭的瞳孔猛地一縮。剛剛面對陸時寒的全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的表情非常難看。

“以前……”林淺皺眉琢磨了一下。既然接管了原主的身體，這也算是她的人生了，“我挺喜歡他的，為了嫁給他，用了不少不光彩的手段。”

每說一個字，封辭的臉就更沈一分。

林淺見狀，心噗通噗通狂跳個不停，但她依舊沒有停下來。

“後來我們離婚了，我恨他。”她在心中默默補充：因為他是害原主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我穿過來後，他偏袒楚輕輕，也傷害了我。

“我特別壞，恨他，就要報覆他。你看今天他的表現，我成功了。”

林淺掰著手指數：“不光是他，其他幾個男人，也是我往上爬的墊腳石。我享受著他們對我的付出和喜歡，但是我不給任何回應。”她哈哈笑起來，“你說我是不是很渣。”

封辭沈默兩秒，低聲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就是！”林淺擦了擦眼角，“今天為什麽叫你來，因為你又高又帥，有財有勢，比陸時寒要強。只要你站在他面前，就是對他的羞辱。”

她伸手向前，做了一個向前抓的姿勢，眼尾微紅：“我把你們當成我的棋子，就這麽抓在手心裏，想怎麽落子，就怎麽落子。”

封辭凝視她，問：“那你怎麽和我坦白了呢？你是不是……”想讓我離開你。

後面幾個字，封辭沒能說出來，只是狼狽地錯開了眼。

“我覺得累了，我不想再報覆他們了。”

他幹澀地接話：“然後呢？”

林淺轉頭看他，思索了兩秒，才說：“過我自己的生活？”

封辭：“？”

他原本都做好林淺會說“我要和陸時寒覆合”的心理準備了，結果這是什麽展開？

林淺見他疑惑，自己也歪了歪頭。

她說錯什麽了嗎？

封辭腦海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是他沒抓住。

他不是一個隨便放棄的人，就從頭，一點點開始捋。

“你會報覆陸時寒，是因為你恨他嗎？”

林淺點頭。

“那你現在放棄，是因為你不恨他了？”

林淺想了想，又慢慢地點頭。

“那麽你愛他？”

聽到這話，她露出了一個很費解的表情。

“不恨難道就代表愛了？”她問。

封辭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心田裏像是噗地綻放了一朵花。

“所以你不愛他？”

“嗯。準確地說，是我不在意他了吧。”如果是想看陸時寒肝腸寸斷的樣子，那她已經做到了。

封辭一瞬間，心花怒放，差點沒跳起來。

別看他思緒還是很亂，但是多年的職業生涯，讓他很擅長抓住重點。

他從主駕駛向林淺靠過去，瞳孔灼灼逼人，溫熱的氣息與她交織在一起。

“林淺，”他叫她的名字，“那你喜歡誰？”

林淺覺得，自己的思維可能是被酒精給麻痹了。男人帶給她極強的壓迫性，她卻不僅不想躲，還想靠近他。

他的目光掃過封辭狹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又在他淺色的薄唇上打了個轉兒。

之後，她慢吞吞地看向他的眼睛，說：“我很壞的。”

封辭不吭聲，她就繼續說：“我很渣。

“我是個海王。

“世界上怎麽會有我這種女人。”

封辭盯著她的目光裏，已經帶了笑意。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想和爸爸媽媽討什麽東西的時候，都會表現得乖乖的，和林淺此刻很像。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翹，他又問了一遍：“回答我，淺淺，你不在意他們了，那你在意誰？”

林淺水汪汪的瞳孔裏，滿滿都是他的樣子。她雖然沒出聲，但是表情已經訴說了千言萬語。

封辭伸手，捧著她的臉，在她耳邊說：“淺淺，你知道我從你的眼神裏，看出了什麽嗎？”

林淺呼吸都放輕了，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聲音發抖：“什麽？”

“你在對我說：吻我。”

低沈又魅惑的話語，落在耳膜，像是鼓槌，咚咚咚在上面敲了幾下。

她察覺到封辭的唇越來越靠近，就在即將觸碰到她的的時候，她忽地閉上了眼，擡起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先一步吻住了他。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幾秒後，扣住了她的腰肢，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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