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傳信之法

關燈
九嬰早在先前的聚靈山幻境之內被他們擊殺,雲極從鱗澤身上取來的妖力也不足為懼。如今鐘淩與顏懷舟心下最忌憚的,是其餘三頭兇獸的殘魂。

雖為殘魂,但雲極的幻術之能一旦完全恢覆,它們在瑤臺鏡所掌控的主場下,足以把戰力提升至本體親臨的高度。

如果拼殺至緊要關頭,雲極不計後果三獸齊出,即便眾人可以僥幸取勝,恐怕也要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如此一番斟酌過後,沈星馳率先揮了揮手:“可北荒地處偏遠,別說眼下被困在這裏,就算是能夠闖得出去,我們也來不及把消息送往各地。”

鐘淩搖頭道:“不需要將消息送到太多地方,我也無意於把更多的宗門牽扯進來。”

他起身朝眾人緩緩掃視一圈:“眼下已經知曉了克制瑤臺鏡的法子,但是我們的戰力還遠遠不夠。現在我需要有個人替我去不周山傳一趟信,讓屠畫神君把玄鐵將軍令送來此地。”

魔界中有人低聲嘀咕:“說得倒輕巧。等屠畫神君找到這裏,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去了。”

顏懷舟側過臉去對他冷笑:“不說話也沒人拿你當啞巴。蠢貨就應該好好閉上嘴的道理,你難道不明白麽?”

方才說話的那人曾在顏懷舟手中吃過不少的虧,見他語氣不善,縮了縮脖子沒敢做聲了。

滿室沈默中,趙子易一頭霧水地望向齊齊對他投來目光的顏懷舟與鐘淩:“你們倆都看著我做什麽?”

鐘淩尚且不好意思說得太過直接,顏懷舟卻一點也不跟他兜圈子:“看你好歹也是飛痕齋的少主,不信你身上沒有帶著保命的東西。”

他對趙子易挑了挑眉毛:“別藏著了,拿出來吧。”

趙子易哭笑不得:“我真的沒有。妖族設下的連環套一個接著一個,我隨身帶的那些符箓早就全都用光了。”

說到這裏,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前一亮道:“有了!你們的隱蹤石呢?它不受空間的限制,可以將一人帶出此地,直接傳送到不周山去。”

顏懷舟揮開趙子易試圖去觸碰逍遙刀的手,飛快地瞟了鐘淩一眼,尷尬道:“那枚隱蹤石被我不小心弄壞了。”

趙子易熱情不減:“一些輕微的損壞也沒有關系。傳送陣是纂刻在隱蹤石的脈絡當中的,我有把握能夠將它修好。”

但隱蹤石早就在之前那處石窟裏被顏懷舟摔成一地齏粉了。鐘淩見趙子易果真沒有藏拙,略有些失望地輕嘆了口氣。

就在鐘淩以為這條路走不通,要再另尋他法的時候,顏懷舟扭捏半天,終於朝趙子易問道:“你當真能把它給修好麽?”

趙子易答得篤定:“這還有假。我之前參與過隱蹤石的煉制,自然對其中的關竅了如指掌。”

顏懷舟道:“那好,你先等上一等。”

他轉過身去,往懷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裏三層外三層的小布包來,又在鐘淩狐疑地註視下,從布包內攤開一撮慘不忍睹的粉末,將它遞到趙子易手裏。

“拿走吧。”

趙子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呼道:“怎麽會碎成了這個樣子?”

顏懷舟理也不理,只當沒有聽到,面帶赫然遠遠地躲到一邊去了。

在場許多人只聽聞過隱蹤石的名號,卻未曾親眼見得,紛紛朝趙子易圍攏過去。只有鐘淩追上顏懷舟的步伐,忍著笑低聲問他:“你什麽時候又把它給撿回來了?”

顏懷舟停下來左顧右盼,想要繞開話題,後來發覺實在躲不過去,才吞吞吐吐道:“就在我回去找你的時候。”

幸好也不是第一次在鐘淩面前丟人,他幹脆低下頭,把整張臉都拱在鐘淩身上蹭了蹭:“阿淩,我那天其實沒走出幾步就後悔了,真的。你相信我嗎?”

鐘淩情不自禁擡手揉了揉顏懷舟的發頂,滿意道:“原來不怎麽信,現在信了。”

顏懷舟當時走得頭也不回,話也說得狠厲決絕,雖然後來已經誠懇的向他認過了錯,但鐘淩每每回想起那天,也難免有些小小的遺憾和失落。

他還真不知道,顏懷舟又偷偷將自己毀去的隱蹤石一點一點撿了回來。

鐘淩幾乎能夠想象得到,他伏在地上皺著眉頭竭力尋找的樣子。

顏懷舟甕聲甕氣:“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鐘淩滿心都被熨帖填滿,柔聲道:“早就不生氣了。”

顏懷舟長舒口氣,趁著鐘淩心情大好,得寸進尺地仰起頭來:“你再叫我一聲哥哥,我就相信你不生氣了。”

鐘淩呼吸猛然頓住,不知想到哪裏去了,一巴掌蓋在他的臉上,哼道:“你就不能有片刻正經!”

顏懷舟挨了他這一下,卻也不惱,只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鐘淩直被他盯得面頰微微發紅,轉開眼睛了算作屈服:“……等出去以後再叫。”

顏懷舟大喜過望:“這可是你說的,說話算話!”

他們在這邊你儂我儂的時候,趙子易正在那邊怨氣沖天。

他一邊奮力將隱蹤石的碎屑殘骸按照原本的位置拼湊到一起,還要一邊勞煩祝餘替他留神,生怕不知從哪裏刮來陣風,便將掌心中那些粉末給吹散了。

如此不眠不休折騰了一日一夜,趙子易才終於把那枚隱蹤石修覆完整,雖然樣子看起來還是不大好看,但總歸也勉強能用了。

趙子易把隱蹤石托在手心:“那麽現在,誰去傳信?”

讓魔界中的人去顯然不可能,一來鐘淩放心不下,二來他們恐怕還沒到不周山腳下便被人給轟出來了。

趙子易生怕顏懷舟再點到他,忙不疊地表態道:“修寧還在這裏,我是不放心一個人離開的。”

鐘淩也不假思索:“妖界隨時都可能會有意外的情況發生,我眼下還不能輕易抽身。”

他不去,顏懷舟自是更不肯去的。沈星馳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怒而上前道:“給我!我去傳信總行了吧,你們是不是就在等著我自己主動開口?”

可鐘淩卻搖了搖頭,將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花道戍的身上。

“小花,你去吧。”

花道戍正蹲在地上神游天外,聞言驚愕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鐘淩嗯了一聲,又向他確定道:“你傳完信以後先不要急著回家,就留在不周山等我們的消息。最重要的是,暫時不要讓雲極找得到你。可以做到嗎?”

花道戍不過是個再平庸不過的小修士,還沒從來沒人被如此委以重任過。他站起身來,有些手足無措的點了點頭,又遲疑地追問:“可是不周山的人都不認識我,北鬥仙尊和屠畫神君又怎麽會相信我說的話呢?”

鐘淩朝趙子易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趙兄,我知道你們飛痕齋裏還有別的秘法。就只做一個普通的傳音符,可以麽?”

在這種情況下,趙子易又如何可能拒絕,一臉無奈地從自己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料,咬破指尖以精血畫就一道符箓,將它遞交給了鐘淩。

“我被抓進來的時候受了些內傷,只能做成這樣了。單拿來傳音之用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鐘淩再三謝過,走到無人處把要說的話全部記錄在傳音符中,揮手叫來花道戍,又將此行要做的事情對他詳細交代了一遍。

花道戍聽得認真,連連點頭,可到了臨行之前,又開始踟躕著磨蹭著腳步。

鐘淩看出他有些魂不守舍,溫聲問他:“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放心不下嗎?”

見花道戍再三猶豫,他心中也能略微猜到一二:“是不是和雲極有關的?”

花道戍欲言又止幾次,終於鼓足了勇氣問他:“神君,你拿到玄鐵將軍令以後,是不是就要對雲極動手了?”

鐘淩微微一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小花,你要知道,你是人族的修士,身上也背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真的戰火四起,血流成河,那對於天下蒼生來說都是一場浩劫。”

花道戍垂著眼睛:“我明白。可是……”

“如果,我是說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你能不能對雲極……稍稍留一點情面?”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雲極是對不起我沒錯,我以後也不會再見他了。可我不想讓他死。”

鐘淩望著他:“最後的結局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的,所以我也不能給你什麽承諾。但請你相信,我會盡力的。”

他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極為不易,花道戍自知無法強求,忍著淚道:“我相信你。”

鐘淩帶著花道戍一起走到人群中央,看著趙子易將隱蹤石放在他的手裏。

花道戍鄭重地握了,向鐘淩出言詢問道:“神君,催動這枚隱蹤石的口訣是什麽?”

鐘淩揚起手來,指尖的靈力緩緩向著隱蹤石之內流淌。那靈石的四周泛起溫潤和煦的微光,將花道戍的身體慢慢籠罩了進去。

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或許旁人看不懂他在說些什麽,顏懷舟卻看懂了。

鐘淩念的那句口訣只有短短四個字。

那四個字是——“恪守不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