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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惑心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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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尾夫人即使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答案,面色依舊有些難掩失落。

可是她也明白,雲極是瑤臺鏡靈留存於世間的唯一一縷殘魄,盡管實力早已不覆當年,卻還仍是妖族而今最為強大的助力。面前的人曾經為他付出過那麽大的代價,又怎麽會肯輕易放他自由。

況且雲極也有雲極的堅持,無論他是否甘願做他人手中的棋子,都一定會順著妖族給他的這條道路一直走到終點。

不過輕微恍神的功夫,寶座上的男子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於是緩緩起身向她瞇起了眼睛。

“怎麽,你覺得我出爾反爾,太過冷酷無情麽?”

他詭譎的豎瞳在黑暗裏泛著嗜血的幽光,只一眼,便看得赤尾夫人寒毛倒立,立即收回思緒,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

洞穴暗無天日,他移步逼上近前,將嘴角彎成一個陰惻惻的弧度:“還是……你也與雲極相處出了感情,舍不得他一直被我利用?”

赤尾夫人聞言,恨不能將頭埋進地底,顫聲道:“主上,您說笑了。屬下永遠只聽從您的命令,絕無二心。”

那男子留著她還大有用處,無意在今日與她計較,似是不屑般揮了揮手:“隨便你怎麽想。我的血本來就是冷的,不在意你們如何看我。”

“只是有一點我要告訴你——雲極這次吃了大虧,且還需要一段時間修養恢覆。如果那些兇獸再有損傷,他這顆棋便算是廢了。”

他的身影竟緩緩變得高大起來,雙腿化作龐大的蛇軀,自上而下俯視著顫抖的女妖:“我聽聞,那個顏挽風與鐘淩是同門的師兄弟,自幼相識,一向合作緊密。雲極的九嬰也正是折損他們兩個手上,是麽?”

赤尾夫人不知他忽然提起這件事是何用意,但還是戰戰兢兢地回答道:“是。他們兩個人的確……同心同德,默契天成。”

男子偏了偏頭,若有所思:“你說顏挽風在生死剎中的時候,曾對他這位師兄有非分之想。這話究竟可不可靠?”

當初生死剎內,正是她一直負責留意兩人的動作,對那裏發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赤尾夫人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主上,屬下不會看錯的。他對鐘淩絕不僅僅是同門之誼,一定還抱有其他的心思。”

“好。為確保這次萬無一失,你去將你的惑心蠱放在顏挽風的身上。”

赤尾夫人頓時領悟了的他的意思。雲極眼下最重要的是盡快恢覆幻術之能,為不久後的大戰做好準備,不能再進行沒有把握的冒險。

這是要她——為這次的截殺先行出力了。

惑心蠱,亂人心。

狐族擅長媚術,惑心蠱正是赤尾夫人潛心修煉了數百年的縱情之毒。它可以無限放大人心中對情|欲的貪念,若所求不達,便會痛苦萬分,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所作所為。

若能得手,屆時顏挽風在蠱毒的影響之下必定難以克制,他們兩人也會因此而生出嫌隙,說不定還會大打出手分道揚鑣,妖族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以目前的局勢來看,這不失為最簡單的一個法子。只是這惑心蠱每使用一次,都要耗費她大量的精血元氣,幾等同於自身遭受重創,久久難以恢覆。

單將它用在一個離間之計上,赤尾夫人著實有些不大情願。

“主上,您也該知道如今外界的傳言。顏挽風萬一已經被九世魔尊奪舍了,那豈不是……”

男子不耐煩地打斷了她:“那豈不是更有意思?”

赤尾夫人妖媚的面頰上蒼白一片,細密的冷汗浸濕了她的鼻尖,可男子根本沒有給她任何考慮的餘地,便斬釘截鐵道:“赤尾,不要再找借口了。他們進入北荒的第一天,我便要聽到你已經得手的消息。明白嗎?”

她只得應了下來:“…是,主上。”

男子點了點頭,覆又追問道:“會不會出什麽紕漏?”

既然無從拒絕,赤尾夫人對惑心蠱的效用倒是有十足的信心:“不會。惑心蠱從不失手,縱使他們定力再強,也萬萬抵擋不住。”

“那就好。我最喜歡的,就是看到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離心離德,痛苦悔恨的樣子。呵,默契天成?我倒非常期待…他們不久之後的表情。”

他猛地彎下身子,將臉湊到赤尾夫人近前:“殺人有什麽難的,誅心方是上上之策。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這簡直是一個捕食的動作。赤尾夫人被他的舉動嚇得心臟都驟然停止了跳動,哆哆嗦嗦地連聲附和道:“對,您說的對。”

男子這才露出了滿意的表情,拖著蛇尾逶迤向地底而去,兀自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冷笑。

“做人…有什麽好?愛恨嗔癡,真是傷腦筋。”

·

出了妖主府邸的大門,赤尾夫人才如釋重負,緊接著一刻不停地朝林間奔去。待她趕到泉邊那處簡陋的院落之前,差點和正要離去的雲極撞了個滿懷。

此時雲極本應留在妖界全力恢覆幻術之能,不該匆匆出門才是。她疑惑地頓住腳步:“大人,您要去哪裏?”

雲極已將自己又牢牢遮了起來,恍若未聞般擦著她的衣擺走了過去,顯然不想與她多說。

赤尾夫人蹙起眉心連追幾步,不依不饒地繼續揚聲喚他:“大人!能否暫且留步?”

雲極被她追出老遠,發覺甩脫不得,才背對著她停了下來,冷冷道:“有什麽事?”

“眼下還有許多計劃急需定奪,您不留下與我商議一番麽?”

見雲極沈默以對,她又輕輕嘆了口氣,走近他的身側柔聲勸慰:“您別再生氣了。主上他就是那個樣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雲極的語氣更顯淡漠:“怎麽,你是來為鱗澤當說客的麽?”

赤尾夫人神色微窒,轉而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

“大人,主上也有主上的苦衷。再怎麽說,他也是為了您才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您又何必要與他計較。”

方才洞穴中的那位男子,便是這一代的妖主鱗澤。他是妖族數百年間最有天賦的主上,自有一番帶領妖族走向輝煌的雄才大略。可也正是因為此前修覆瑤臺鏡殘魂之時遭到反噬,他的修為才一落千丈,想盡了各種辦法都再不得寸進。

他脾性也因此愈發變得偏執古怪,甚至到了心生魔障的地步。

雲極即便不耐,也不得不承認虧欠於他,終於緩緩朝赤尾夫人轉過身來:“他那是想要滿足自己的野心,作繭自縛罷了。況且我已然對他處處忍讓,按照他的要求做了許多事,難道還不夠麽?”

赤尾夫人似是不忍,低聲道:“大人,您做這些事,可不是…為了他。”

此言一出,周遭的溫度都仿佛霎時間凝結了。

赤尾夫人知道雲極不願意談及這些,也不再多說,無奈扯了扯他的袍角:“大人,您還是先跟我回去吧,有件事情尚且需要您替我拿個主意。”

雲極不願再浪費時間折返回去,寒聲道:“你直說就是。”

赤尾夫人見他堅持,只好不再勉強:“主上只給了我一天的時間,讓我將惑心蠱放在煞血魔尊的身上。您覺得這件事可行麽?”

雲極毫不猶豫:“待他們進入北荒直接圍殺就是,不必多此一舉。”

“可您的幻術尚未完全恢覆,又失了九嬰,如果其他三頭兇獸也……”

她不敢做這樣的假設,頓了頓,又說道:“我看那位神君倒也像是正人君子,不知道煞血魔尊對他的那些齷齪的心思。惑心蠱向來無解,到時候木已成舟,他一定會心境大亂,他們二人的關系也必定分崩離析。”

她定定地望著雲極:“等敵人自行動搖,我們再逐個擊破,豈不是更加容易些?付出最少的代價,做最有把握的事,這是您教過我的。”

雲極自兜帽之下深深凝望了她一眼。

“那你便放手去做吧。在行事之前,我自會回來助你。”

他說罷不再停留,拔腿便要離去,赤尾夫人在他身後問道:“您是又要去找花道戍麽?”

“是。”

提及花道戍,他的語氣雖然依舊冰冷,但總有了些淡淡的情緒:“他還記恨著那天我劈了他一掌,直到現在還在與我鬧脾氣。”

花道戍尚且不知妖族很快便要與人族開戰,待他得知此事,難免會與雲極大鬧一場,爭執不休。赤尾夫人都能想象得到那個場景:“大人,我們與人族有不共戴天之仇,未來的事情我不說您也應該明白。您如今這般縱容於他,往後只怕會更難收場。”

她對雲極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身子:“無論如何,還望大人以大局為重。”

雲極不知到底有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卻也不再回應她了。那道灰影倏而一閃,便化作流光消失無蹤。

赤尾夫人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楞怔許久,才伸出瑩白的手掌托舉在眼前。

掌心中艷紅色的蠱蟲抖了抖翅膀,輕輕在她眉心盤旋了幾圈,覆又落回原地不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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