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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大道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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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熨帖滾燙,鐘淩的眉心在他的觸撫之下慢慢舒展開來,心中一時間百味陳雜,幾乎忘記了自己原本是該躲避的。

顏懷舟總是這樣毫無理由的待他好,可他付不起下一次代價了。

直他笑著將手收了回去,鐘淩才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顏懷舟,把你的刀給我。”

顏懷舟先是一楞,不知道鐘淩好端端地問他要刀做什麽,但還是依言將逍遙自背後取下遞給了他。

只見鐘淩接過了逍遙刀,又從貼身處取出一物,用掌心將它覆在了刀鞘上。待他松開手時,那刀鞘上便多了一塊晶瑩剔透的黑色晶石,正細微地閃著亮光。

顏懷舟不明就裏,朝他探過半邊身子來,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鐘淩語氣平平:“沒什麽,不過是塊上等的靈石罷了,此前我無意中得到,見樣子好看便收了起來。如今將它送你,算作瑤臺幻境中你肯幫忙的謝禮。”

顏懷舟頓時大喜過望,顧不得揣摩他這話到底是真是假:“你送我禮物麽?這還是你第一次送我禮物——”

他迫不及待地將逍遙刀拿回手上,在那處鑲嵌了靈石的地方摸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覺得愛不釋手,只以為自己經年的苦心總算在今日有所回報,眉飛色舞道:“當真般配得很,阿淩,你眼光真好。”

鐘淩見顏懷舟不再追問,就知道他未曾生疑,安慰地扯了扯唇角。正要叮囑他時候不早,明日還要趕路,也該去歇下了,突然聽到有人再次叩響了他的房門。

早先那個替鐘景明來傳話的小侍童正在門外悄聲喚他:“神君,您休息了嗎?”

鐘淩目色一凜,立刻對顏懷舟使了個眼色,顏懷舟心情正好,十分配合地乖乖跳起來抱著刀躲到了屏風後頭。

他這才轉身過去打開房門,沖那小侍童溫聲詢問:“怎麽,父親還有事情要交代我麽?”

門外的小侍童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咳,那個,仙尊讓我來跟您說一聲……他在金殿裏頭等著,讓魔尊大人也過去一趟,您就不必再同行了。”

鐘淩:“……”

躲在屏風後頭的顏懷舟:“……”

默了半晌,鐘淩面色古怪道:“我知道了。”

那小侍童大大舒了口氣,向他執禮後便撒開腿一溜煙地跑走了,仿佛是生怕自己跑得略慢了些,就要被後頭的惡鬼給追上了似的。

顏懷舟從屏風後頭躡手躡腳地鉆了出來,與鐘淩面面相覷,支吾道:“你父親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鐘淩與他同樣始料未及,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這話我還想來問你呢!”

顏懷舟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兀自嘀咕:“難道竟被他看穿了不成?算了算了,兵來將擋,我去了先探探口風再說。”

他定下心神,轉身便要朝外走去。鐘淩想了想,倒也不怕他會吃虧,便在身後叫住了他:“等等,你把逍遙刀留下。”

顏懷舟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不解道:“為什麽?”

鐘淩徑自上前來將逍遙刀從他懷中拿走:“夜已深了,你帶著兵刃去見我父親總歸失禮。”

他指了指逍遙的刀柄,面上帶了些許柔和之色:“再說,你這繩子已經磨了多久?今日正好有空,我替你將它換了。”

顏懷舟微微一窒。

他開始練刀的時候年紀還小,虎口處總是免不了被磨出大片大片的水泡。那時母親尚且還在,就常常幫他在刀柄處纏繞一圈柔軟的縛帶作為保護。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他與鐘淩相識,鐘淩早年也總為他做這件事情。

只是後來,母親沒了,他又與鐘淩分別,這縛帶就再沒有人幫他換過了。鐘淩最後一次給他系上的縛帶完全散掉之後,他便往刀柄上繞了一圈粗糲的麻繩。

如今,他早就不需要柔軟的縛帶來保護自己不再柔軟的掌心,但鐘淩,他卻還肯記得。

心中陣陣暖意酸脹澀然,顏懷舟低聲道:“阿淩,你真好。”

鐘淩並不理他,只將他送至門外,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才又將逍遙刀穩穩地托舉在眼前細細端詳。

父親這個時候將顏懷舟叫去,又不讓自己跟著,想來多少有些蹊蹺。但他斷定,無論是顏懷舟本人,還是九世魔尊,父親都不會將他瞞下的那些事情講給他聽。

鐘淩凝視著那塊隱隱蘊含著靈力的黑色晶石,確認它的確被鑲嵌得牢固無比,覆又轉身回到了房中。

……

顏懷舟少年時也曾與鐘淩一同去過不周山最頂峰處的金殿,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只身來到此處。

金殿外圓月孤冷,四下寂寂無聲,周遭的人早早被遣散了個幹凈。

他站在那塊提著“正道”二字的匾額下出神了片刻,方才穩步踏入殿內。

北鬥仙尊鐘景明已在金殿之中靜候了他多時,顏懷舟不清楚他究竟有沒有完全摸透自己的底細,於是擺出一副全無畏懼的姿態,昂首率先出言發問:“怎麽,仙尊找本座有事?”

自從他進門,鐘景明如炬般的眸光便一直鎖在他的身上,聞言冷冰冰道:“顏挽風,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再做戲了。”

顏懷舟心道果然如此,正好他也懶得再裝下去,故而不以為意地嗤笑了一聲:“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仙尊的眼睛。”

他仿佛沒有覺察到鐘景明周身釋放出的強大威壓,就近歪在一把椅子上坐了,大剌剌地朝他揚了揚眉毛:“說吧,你是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鐘景明見他不但沒有任何想要解釋的意思,態度還如此囂張狂妄,語氣也未免更森寒幾分:“無論如何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這是你對長輩說話該有的禮節嗎?”

“怎麽,仙尊這般以勢壓人,竟是在用長輩的口氣和我敘舊麽?”

顏懷舟惡毒地盯著他,“只是不巧,托你們不周山的福,我顏家長輩早就在這裏死絕了。”

鐘景明呼吸一滯,那股凝固了空氣的威壓之力也隨之悄然散去。當年裁星臺上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倘若一定要追本溯源,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顏家亦有所虧欠。

他的額角突突直跳,良久都沒有再次開口說話。

顏懷舟等得不耐煩了:“仙尊叫我來這裏,到底是想幹什麽?”

鐘景明極力壓下怒意,問道:“阿淩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是你?”

顏懷舟答得毫不猶豫:“當然。我與阿淩之間,沒有秘密。”

“如此大言不慚!你可曾想過,你這般糾纏於他,對你們兩個人來說都是禍非福!”

顏懷舟被他這話裏的刻薄刺中,猛地站起身來:“本座願意同誰糾纏便同誰糾纏,仙尊管不到我的頭上!無論是禍是福,本座自有擔當。”

他滿面皆是戾氣:“如果你叫我過來就是想勒令我和阿淩劃清界限,那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不必再白費唇舌了。”

鐘景明死死逼視著他的臉,厭惡之意溢於言表:“你說得不錯,我希望你能離阿淩越遠越好。”

“今日之事暫且不提,可來日等他做了仙首,你還要繼續這樣不知所謂嗎?”

顏懷舟陰鶩地答道:“這是本座自己的事,用不著你來操心。”

鐘景明對他的桀驁驕狂早就有所領教,本來也不抱希望能夠與他說得通。事實上,他每多看顏懷舟一眼,都忍不住有想將此子斃於掌下的沖動。

可眼下,勸也勸不動,殺還殺不得——終究拿他束手無策。

他深吸口氣,將捏得泛白的指節寸寸松開,冷酷無情道:“顏挽風,你既然修習魔功,走上了與仙門全然背離的一條路,就該懂得什麽叫做善惡之間,涇渭分明。”

“我警告你,你若是有朝一日膽敢動搖阿淩的道心,任誰也保不下你。”

顏懷舟恣肆一笑,不屑地打斷了他,“仙尊想殺我又不是一日兩日了,大可放到臺面上來說,不必藏著掖著。修仙道如何,修魔道又如何,你們眼中的善惡跟本座有什麽關系?”

鐘景明雷霆大怒:“你!”

他擡起臉來,眼角眉梢滿是譏諷,那顆血痣都仿佛在泛著刺目的光。

“只不過,你無需擔心本座動搖阿淩的道心。你與世人都一樣,皆盡對他苛求甚多。而本座,才永遠都最不忍心看他為難。”

“大道萬千,我哪一條都能走得——阿淩的道,便是我的道。”

鐘景明怎麽也想不到他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神情驀地一震,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顏懷舟從容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又過了許久,才聽得鐘景明一字一頓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幫阿淩做一件事。”

顏懷舟道:“什麽事?”

“相傳北荒妖族中有一枝萬載靈根,可治愈心脈暗傷。你想辦法找到此物,將它取來吧。”

顏懷舟面色一變,立即追問:“你說這話什麽是意思?阿淩他傷得那麽重麽?!”

鐘景明背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再不願多言了。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什麽可以躲過老父親的眼睛。

北鬥仙尊:我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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