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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敢質疑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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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鐘淩已經做好了啟程的準備,正最後與慪得半死的鐘屠畫告別,忽而聽得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的響動之聲。

他馬上回頭向後望去——那從房中走出來的人,赫然正是顏懷舟!

只是他還來不及欣喜,便看見他留在那裏的聽瀾劍被顏懷舟捏在手上,而那雙原本應該明亮如星的桃花眼底,卻是猩紅色的。

鐘淩整個人都懵了,全身的熱血都在這一刻完全涼了下來,凝結、崩碎,直到萬念俱灰。

他雖放下豪言壯語,說要為了顏懷舟赴黃泉,下九幽,可如果他的神魂是被九世魔尊吞噬的丁點都不剩下,即便真有九天十地,他又該去哪裏尋回……他的挽風?

看到顏懷舟的人不止他一個,發現他不對頭的人也不止是鐘淩。鐘景明一眼見到他的目色有異,心中登時警鈴大作,將兒子護在身後,沈聲道:“九世魔尊?!”

顏懷舟懶散地朝這邊走來:“正是本座。你又是何人?”

他當然看見了鐘淩的表情由喜悅不已轉為悲愴難當,本來就有些蒼白的臉色也變得更加沒有一絲活氣。顏懷舟在心中暗自叫苦不疊,只是這裏人多眼雜,只能等尋到機會再好好與他解釋。

鐘淩卻根本沒有等他解釋的耐心,三步並做兩步沖過來就要伸手抓他:“——挽風呢?你把挽風怎麽了!”

鐘景明一把將鐘淩扯了回去,厲色道:“阿淩!”

他被鐘景明牢牢牽制住,動彈不得,川澤見狀也立刻走上前來,認真的打量了顏懷舟一番,而後客氣道:“不錯,果然是魔尊大人。我是魔界的現任聖主川澤,前來此地正是為了恭迎戰神與我同回魔界。”

顏懷舟一眼就認出了他,卻不肯買他的賬,冷哼道:“魔界什麽時候多出了個聖主?本座怎麽不知道!”

川澤面上一僵,還是勉強維持住了風度,笑道:“我成為魔界聖主的時候,魔尊早已多年不曾現世,不知道我也並不奇怪,以後我們常常往來,慢慢就會熟悉了。”

鐘淩被父親攔住,還猶自向他怒道:“挽風他到底如何了?”

顏懷舟看到這滿院子的人,再根據自己之前聽到的對話連蒙帶猜,這時也逐漸猜到了個七七八八,他想給鐘淩先吃上一顆定心丸,慢悠悠道:“你找我那徒弟有什麽事?”

鐘淩停下了掙動,半晌才驚疑不定道:“你…你徒弟?”

那不過是他為了拖延時間對川澤信口胡謅的話,他可從來沒聽顏懷舟說起過,九世魔尊當真是他的師父!

顏懷舟演上了癮,故作深沈道:“你就是我徒兒口中的那個鐘淩麽?”

鐘淩不得其解,訥訥道:“正是。”

顏懷舟頗為遺憾地嘆了一聲:“我那徒弟神念崩碎得厲害,已然消散無蹤了,只是你不必心急,他交代了我要對你多加照拂,還要我帶你去北荒妖族取件東西。等那東西取來,說不定還有轉機。”

他對鐘景明道:“放手吧,我不會傷他。”

川澤聽著不大對勁,立即問道:“魔尊這是何意?我們現在應當先回魔界,再從長計議……”

顏懷舟對他倒沒有那麽好的脾氣,毫不留情道:“你要我回去我便回去?笑話!本座縱橫天下的時候你怕還是個奶娃娃,如今也敢來對本座發號施令?!”

川澤少說也有百年久居上位,哪裏被人如此不留餘地的當面呵斥過,而且話還說得這般難聽!

他一張漂亮的臉蛋立時漲得通紅,態度也不如方才那麽恭敬了:“怎麽,魔尊就這麽不把我魔界放在眼裏?”

顏懷舟嗤道:“就憑你,也配代表整個魔界?”

他轉頭睨著在原地神色恍惚的鐘淩,挑了挑眉毛:“你隨我來,我那徒兒有話留給你。”

鐘淩不假思索地就要跟著他一同離去,川澤卻將臉一沈,擋在了他們面前:“且慢!”他的一雙鳳眼犀利地望向顏懷舟:“你當真是九世魔尊?”

顏懷舟冷笑一聲,幽冥火“呼”地一聲隨著他的冷笑噴薄而出,只聽他陰森森地問道:“你敢質疑本座?”

川澤此前與顏懷舟這個把魔界攪和得一團亂的混世魔王,的確也有過幾面之緣。但那時幽冥聖火在他手中燃燒得遠沒有如今這般熾熱,倒真像是補足了真元,與主人心意相通一般。

他堂堂一個魔界聖主,如果與魔界萬人敬仰的戰神在仙門之首的地盤上打了起來,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川澤為人一向謹慎無比,在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不會貿然行事,目色陰晴不定的轉了幾個來回,終究還是為他們讓出了一條道來。

鐘淩若有所思地跟著顏懷舟繞到了一處僻靜之地,聽他一本正經道:“這些話絕對機密,不可外傳,你……”

鐘淩心領神會,想擡手布下一個結界,可他忘了自己不久前又大傷了一次元氣,眼下連一個結界都撐不起來了。

他尷尬地站了一陣兒,訕訕道:“你與我來。”

這次換顏懷舟跟著他七拐八繞,越走就越覺得不對勁,因為鐘淩居然把他帶回了自己房中,轉到床榻的後面,打開了某個隱秘的機關,露出了機關之下的一條密道!

顏懷舟忐忑地跟著鐘淩走進這條密道,隨著暗門緩緩關閉,他的心中竟還油然升出了一股懷戀之意來。

在這條密道裏,他曾經被鐘淩踹得狼狽不堪,但不管怎麽說,都是他難得久久回味的高光時刻。

鐘淩在密道裏站定了,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等著他開口說話。

顏懷舟還想再逗逗他,於是咳了兩聲,高深莫測道:“我且問你,你與我那徒兒是什麽關系?”

鐘淩似笑非笑:“什麽關系,他沒有告訴你麽?”

顏懷舟道:“正是。他還沒來得及告知於我,就……”

鐘淩打斷了他:“魔尊大人。”

顏懷舟話說了一半,下意識地:“怎麽?”

“勞煩你,先將我的劍還我。”

他這才意識到鐘淩的聽瀾劍還在他的手上,不疑有他,便將劍徑自遞還給了鐘淩,打算繼續對他長篇大論。

誰知鐘淩接了劍,放在手心掂了掂,便毫無征兆地揚起了胳膊,在他背上狠狠抽了一記!

顏懷舟嗷地一聲叫出聲來,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聽瀾的劍柄抽得抱頭鼠竄,連連怒道:“你做什麽?你做什麽!”

鐘淩追著他打,似乎比他還要怒上三分:“你就裝吧!接著裝!——好玩嗎顏懷舟?我問你,騙我好玩嗎?!”

他顯然真的動了大氣,就連眼睛都紅了。

顏懷舟立刻知道自己被戳穿了,怕真將鐘淩氣出個好歹來,連躲也不敢再躲了,幹脆抱著頭蹲在地上鬼哭狼嚎道:“阿淩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輕點成不成,我身上還有傷呢!”

鐘淩聞言果然停住了手,氣喘籲籲地對他怒目而視。

顏懷舟蹲在地上,等他氣喘得勻了些,才擡起臉來,可憐巴巴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啊?”

鐘淩橫眉冷對:“這麽明顯我還看不出來,你當我是瞎了眼麽!”

顏懷舟滿頭霧水,百思不得其解。鐘淩這才沒好氣地向他解釋道:“如果真是九世魔尊,聽瀾又怎麽會那麽乖巧,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拿捏!”

顏懷舟疑惑道:“怎麽,聽瀾還能與你神識傳音不成?我的逍遙為什麽不會?”

見鐘淩一臉你是個智障我不想同你說話的表情,他慢吞吞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蹭到他身邊討好地賠著笑臉:“阿淩?別生氣了。外面那麽多雙眼睛看著,我不也是沒有辦法。”

鐘淩朝後退了一步,厭惡道:“顏懷舟!你離我遠一點!”

得,方才在外面還一口一個挽風叫的親密,現在又變成“顏懷舟”了。

怎麽說他們倆也算剛經歷了生離死別,眼下好不容易才能在私下裏相處片刻,誰知濃情蜜意的話沒能說上半句,反倒當頭迎來了一頓毒打。顏懷舟簡直對這種待遇無語到了極點,現在就算有一百句“豈有此理”,也不能將他此時心中的憤慨表達出萬一。

“憤慨”的顏懷舟弱弱地看向鐘淩,拖長了聲音泫然欲泣:“——阿淩,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再發脾氣了好不好?千萬莫要將身體給氣壞了。”

鐘淩被他含情脈脈的盯著,又被他叫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生氣歸生氣,顏懷舟能夠平安,他心中也是暢快的。再瞅瞅他耷拉著腦袋的樣子十分可憐,心中一軟,總算大發慈悲地不再與他計較了:“少說廢話,我問你,你可將九世魔尊的神念全數磨滅了?日後還有沒有什麽隱患?”

顏懷舟這次倒是沒打算瞞他。雖然其餘的事情都是他蒙出來的,可有一句話他卻分明聽得清清楚楚,如果他當下全無大礙,鐘淩怕是又要和他分道揚鑣了。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搖頭道:“沒有,只是能暫時牽制住他。而且我餘力不足,縛住他神念的鎖鏈也不甚牢固,還是要想個法子徹底解決了這個麻煩才好。”

鐘淩關心則亂,被他引導著轉開了話頭:“那你可有什麽辦法?”

顏懷舟道:“辦法倒是有,但我要幫他去妖族取一件東西。這件事我一個人恐怕很難做到,還需得你來幫我。”

他望著鐘淩漆黑的瞳仁:“——阿淩,你肯幫我麽?”

鐘淩明知道他必須拒絕,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無論如何,顏懷舟都是為了他才走到這麽進退兩難的境地。鐘淩心潮湧動,輕輕擡了擡下巴:“那你先——講給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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