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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是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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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舒河蹙眉望自己這位永遠最不讓人省心的小徒弟,不知他今日為何突然性情大變,但他還是在上首端坐了下來:“遇到了什麽事,站起來說。”

顏懷舟隱去了一些不必要提起的往事,只將他與鐘淩在聚靈山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後,墨舒河靜默了許久。

“你的意思是說,這裏是一個幻陣,而我,早就已經死了麽。”

顏懷舟心中酸澀難當,但還是點了點頭。

墨舒河不語。半晌,他走向顏懷舟,把掌心貼近了他的靈臺。

——靈力洶湧。

在顏懷舟的記憶裏,他還從未見到師尊對自己笑過,但是現在,墨舒河的臉上竟露出了幾分欣慰的笑意。

“不錯。你現在已經比為師強了。阿淩呢,他怎麽樣?”

顏懷舟紅著眼睛:“阿淩比我強。”

墨舒河重新坐下來,神色也恢覆了一貫的平靜:“如果這裏真的只是一個幻陣,你要做的就是不要沈溺其中。幻陣中的陣眼,便是你心中的執念,打破它,才能看得到生路。”

“我要…如何打破?”

“當這裏再也沒有能讓你沈溺其中的人,或物,幻陣就破了。”

他註視著顏懷舟:“凡為虛妄,皆有跡可循。挽風,你與阿淩都是我最聰明的徒弟,為師相信你們定然可以安然無恙的走出去。”

“若你所言不虛,我這個做師尊的也不能再看住你了。只是有一句話,你要牢牢地記住。”

“……是。”

“無論到了什麽時候,阿淩都是你的師兄。你凡事要多與他商量,不可過於激進,知道麽?”

顏懷舟深深拜了下去:“謹遵師尊教誨。”

墨舒河的身影竟在他眼前漸漸變得透明,化作螢光點點消散。

“阿淩心中看重你,所以才總要處處都規束你。你不可因此同他置氣,更不能怪他。”

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前,顏懷舟終於直起了身子,露出一個釋然的笑。他仿佛在此刻卸下長久以來壓在胸口的重擔,輕聲道:“我永遠不會怪他。”

他定定望向墨舒河的眼睛:“師尊,您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喜歡阿淩的。真心的——喜歡他。”

……

出了清心苑的門,顏懷舟一路上都在走走停停,只想將這玉鸞宮中的一切都看個真切。等再次回到那個小院子時,鐘淩仍靠在那棵桃花樹下等他。

算算時辰,幻陣之外的聚靈山也該是入夜十分了,可玉鸞宮裏此時依舊是個天氣極好的午後。陽光明媚柔和,暖暖的灑滿了整個庭院,望得見心上人盈盈而立,聽得到遠處傳來的仙樂編鐘。

鐘淩腳下潔白的落花鋪了滿地,無暇而純真,像是一個輕輕一碰就會化作虛無的美夢。

他在不遠處站定,還在苦苦思慮該如何開口,樹下的鐘淩已經朝這邊擡起了頭。

顏懷舟看見他朝自己大步迎了過來,絲毫都不掩飾面上的關切之意:“你回來了。見過師尊了嗎?”

“嗯。見過了。”他一面斟酌著措辭,一面繞開了鐘淩,走向他方才站著的樹下。

鐘淩追上來,剛想再說些什麽,就註意到了顏懷舟微紅的眼眶,呼吸不免一頓。

他與顏懷舟相識已久,無論如何,從來也未曾見他掉過一滴淚。略有些遲疑道:“你…你哭過?怎麽,師尊又罰你了?”

見顏懷舟不答,他又微微有些薄怒。

“就算師尊罰你,你也決計不該是這幅神情。到底出了什麽事,難道連我也不能告訴嗎?”

顏懷舟神色覆雜地註視著面前少年模樣的鐘淩,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將他擁在懷中的沖動。

師尊說過,若是幻陣,不可沈溺其中。可他卻真的有些不舍得…這樣的鐘淩。

有些話對著真正的鐘淩,是永遠都說不出口的,但是在這裏,他再也不必顧及許多。

在回來的路上,他便已經想好了的

顏懷舟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深深吸了口氣:“阿淩。我有話要問你。”

今日的顏懷舟未免奇怪得過了頭,鐘淩見他肯開口,便不假思索道:“你說。”

只聽他一字一頓道:“如果我修習了魔道……”

鐘淩面色驟然劇變,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什麽時候修了魔道?!”

顏懷舟安撫地朝他笑笑:“阿淩,你別緊張。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修習了魔道,你會原諒我麽?”

鐘淩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答得斬釘截鐵:“絕不。”

“那如果我不僅修習了魔道,還殺了很多人,你會怎樣?”

鐘淩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我就為天下除害,給你戳上一身的窟窿,再把你丟進荒山裏去餵狼。”

……果然如此。

顏懷舟長嘆一聲,半真半假地笑道:“沒想到你這麽鐵石心腸。殺了我,你就不難過?”

他本以為鐘淩為會再回他一句絕不,鐘淩卻毫不客氣地在他腦門上狠狠敲了一記。

“我會非常難過。所以你最好不要有這樣的念頭。”

顏懷舟幾乎來不及咂摸那轉瞬即逝的感動,便猝不及防被他敲了個正著,條件反射般捂著腦門怒道:“你又兇!”

——鐘淩的表情果然兇巴巴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貓。他滿臉盡是不耐之色,再開口也是惡聲惡氣:“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究竟去和師尊說什麽了?”

顏懷舟放下捂在額間的手,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

鐘淩被他盯的發毛,剛要發作,便聽到顏懷舟幽幽的問:“你真的想知道?”

“……”

“我告訴師尊,我喜歡你。”

鐘淩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顏懷舟幾乎每日都要在耳邊嘮叨他實在太過無趣,將來一定娶不到媳婦兒,次次將他氣個半死,還要再湊上臉來賤兮兮的說:“要不我給你做媳婦好不好呀?”——即使鐘淩拔劍出鞘砍了他三條街,也不見他有半分消停。

他現在已經對這種渾話完全免疫了,沒好氣道:“你就接著編吧。怎麽,又想讓我娶你做媳婦兒?”

可顏懷舟這次卻分外認真的搖了搖頭:“不,我想讓你做我媳婦兒。”

鐘淩猛地一窒,險些被口水嗆了個半死,臉登時漲的通紅。怒道:“師尊怎麽沒有打死你!”

他這次比先前更不客氣,說著便揚起了手,拿著聽瀾在他身上抽狠狠了一記。

“……”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這幻陣中的鐘淩還會打人,而且還能將人打得那麽痛?!

顏懷舟在這樣悲慘的遭遇裏,將本就下定了的決心猛然一橫

去他媽的,鏡花水月,還能再白白吃這許多虧不成!若是連在一個幻陣裏都縮手縮腳,那他也算是白活了。

流光易逝,時不我待。

他再不遲疑,反手便扣住了鐘淩的腕子,將他向後一推!

鐘淩猝不及防,聽瀾劍脫手墜地,整個人都被直直的壓在了那棵白花山碧桃粗壯的樹幹上。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更不知道顏懷舟是如何做到的——完全壓制住他的靈力、輕輕松松便將他的兩手鎖在頭頂、摁得他一動都不能動彈!

顏懷舟眼尾那顆殷紅的血痣瀲灩的刺眼,眼神也與往日完全不同。

平日裏純良溫馴的桃花眼中,現在分明寫滿了野獸般的…掠奪和占有。

鐘淩大駭,立刻劇烈地掙紮了起來:“顏懷舟!你是瘋了不成?!松開我!”

可顏懷舟力氣大的出奇,他的掙紮絲毫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眼前這樣的鐘淩,是完全陌生的。

此時他的臉頰上還殘留著幾分少年特有的圓潤,五官也還沒有完全顯露出鋒銳的棱角。在這樣無力的掙動之間,他平日裏永遠被束的規規整整的頭發狼狽的散落下來,幾縷發絲垂在修長的、如羊脂玉一般的脖頸上。

鐘淩現在的模樣——七分氣惱,三分無助,神情局促的幾乎有些可憐。

顏懷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近乎貪婪的望著他,只覺得心跳如擂,熱血翻湧。一陣從未有過的奇異之感幾乎要從胸腔裏溢出來,完完全全的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屏住呼吸,慢慢湊近了鐘淩的耳垂,低低笑道:“阿淩。你知道麽?我想這樣做已經很久了。”

鐘淩悚然睜大了雙眼。

“顏懷舟!∧悴灰亂……唔!!”

——如玉山崩於眼前,冷月碎於九霄,天地失色,萬物顛倒。

這棵白花山碧桃,是他為鐘淩栽下的。他與鐘淩每日在這裏對招、練劍、喝酒、打坐,度過了數也數不盡的好時光。

鐘淩執劍的手被他扣著,高高舉過了頭頂,英挺的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呼吸急促而張惶。他的身子在細微的戰栗,唇瓣微張,那雙永遠冷靜,永遠沈著,永遠固執的眼睛睜的圓圓的,仿佛已經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他的唇很冰冷,但鐘淩的唇…

卻是溫暖而柔軟的。

幻陣如何,虛妄又如何,哪怕是在夢裏,都不帶敢這樣夢的。

顏懷舟滿足的想著——他可真是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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