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靜和傅子亦被班主任好一通訓，尤其是傅子亦，因為上課期間看漫畫——上的還是班主任的課，都敢偷看漫畫，這行為太過於明目張膽，班主任顯然氣到不行，暴怒之下劈頭蓋臉將他們一頓訓斥。

等他們被放出來時，傅子亦和季靜都有點蔫，絲毫沒註意到他們身後，齊諶的同桌以及季靜的同桌正偷偷摸摸溜進辦公室。

“班主好狠啊。”傅子亦欲哭無淚。

“正常。”季靜面無表情道，“你上課看漫畫書被發現，還指望班主可以不收繳你的書？”

“可是……”傅子亦看起來難過極了，幹嚎著表白了一堆對那本書的熱愛，嚎到最後硬是從眼睛擠出了兩滴眼淚。季靜半是無奈半是包容地等他嚎完，才一把勾住他肩膀，瘋狂揉搓他的頭發，“好啦，別嚎了，班主會好好保存你的書的——我說閉嘴，你別再可是了！”

傅子亦不甘地咽下原本要說的話，季靜又說：“嘿嘿，下節體育課，可以放松一下。走，我們去操場。”

“這麽快去幹什麽？”傅子亦拉住季靜，“感覺你最近好忙，好像都沒機會跟你說幾句話。”

“……”季靜渾身一僵，想到他跟齊諶最近雙雙沈迷的某項運動，頗有些不自在起來，打著哈哈道，“有，有嗎？”

“有啊。”傅子亦想了想說，“感覺一下課你跟齊諶就找不到人影，你們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我跟齊諶不是一直都挺好的，我們是發小嘛。”季靜有些緊張，但還是強自鎮定道。

“不一樣，你們最近好黏糊。”傅子亦皺著眉，“感覺怪怪的。”

“想什麽呢，漫畫看太多了吧你。”季靜故作嫌棄地說，然後飛速轉移話題，“別說我跟齊諶了，你跟傅二是咋回事啊？”

季靜只是一個嘴快，想隨口說些什麽轉移傅子亦的註意力，誰知這句話似乎真的戳中了傅子亦的什麽心思一樣，傅子亦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但還硬著頭皮跟季靜說了起來。

眼看傅子亦不再追問他跟齊諶的事情，季靜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些緊張和後怕。

齊諶這個混蛋，不管他說過多少次不要在學校裏做這種事，但齊諶就像是天生少一根筋一樣，絲毫沒有意識到不妥，依舊尋到空子就會拉他去廁所，或者是沒有人的多媒體教室。

當然，因為覺得怎麽說也沒有用，所以對此持消極態度沒有堅決拒絕到底的季靜本人也有錯……

於是，等到季靜以及訴說完苦水後輕松很多的傅子亦來到操場時，季靜便有意無意地躲著齊諶了。

拒絕不了，那就暫時先不要怎麽接觸了吧，季靜想著。

可惜齊諶並沒有這份自覺。

他像是沒有察覺到季靜的回避，依舊笑嘻嘻湊過來跟季靜一起熱身，跑步，做運動。季靜皺著眉頭，想要躲開，卻發現身邊的人都已經兩兩組好隊了——他跟齊諶一向是一起組隊上體育課的。

沒有其他辦法，季靜只好還是跟齊諶一起活動了。他自己有意不跟齊諶靠得太近，做俯臥撐的時候便規規矩矩的，絲毫沒有挨到齊諶的身體，也不像之前一樣，看著齊諶在他身上做俯臥撐就發熱發軟——在齊諶做俯臥撐時，他幹脆轉過頭去不看齊諶了。

齊諶看著季靜的側臉若有所思，但他沒有說什麽，只是還像往常一樣，跑步的時候也往季靜身邊挨，季靜卻一個快跑，躲開了即將碰觸到他的齊諶。

齊諶略微張大了眼睛，看著季靜的背影，似乎想從那個背影裏看出一點季靜本人的想法來。

運動過後便是自由活動時間，原本排成幾個隊列的學生一哄而散，買東西的買東西，聊天的聊天。

“靜哥，要喝水嗎？”齊諶朝坐在樹下的季靜說道。

季靜正撐著手看著左邊的那棟教學樓，突然聽到齊諶的聲音，他一驚，沒有回頭，悶聲悶氣地，“你怎麽來了。”

他明明是趁齊諶不備才偷偷跑到這顆大樹下的，怎麽還是被發現了？

齊諶把水遞給季靜，季靜依舊側對著他，只擡手接過，也沒有要喝的意思。齊諶在他身邊坐下，打開礦泉水喝了幾口，就往季靜身上倒。因為角度的問題，他看不到季靜的臉，於是他一邊倒一邊說：“靜哥，小靜，季靜。哈嘍——有人在嗎？”

季靜嘴角抽搐，“你有病啊。”

“嗯。”齊諶便笑起來，他突然抱住季靜，語氣慵懶，輕輕地說，“靜哥。”

“……”季靜沈默著，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沒有阻止齊諶的動作，任由齊諶抱著他，將頭抵在他背上，柔軟的頭發蹭著他的後頸。

有悶熱的風吹過，被齊諶緊緊抱著的季靜覺得有些熱，好一會兒，眼看齊諶還是沒有要松手的意思，他掙了掙，“小諶，可以了，放開我。”

這句話一說出，原本還安靜著的齊諶突然雙手一緊，他更加用力地擁著季靜，在季靜的後頸處磨蹭啃咬。齊諶的嘴唇印上季靜的後頸時，季靜一楞，隨即內心湧起一陣惱怒，他掙脫開了齊諶的擁抱，壓低聲音罵，“我說了不要在學校。”

“沒事的，靜哥，我看過，你選的這裏沒有人。”齊諶說。

不知道被他話裏的哪個字眼戳中了怒火，季靜瞬間青筋暴跳，他深呼吸著，壓抑下了心裏的怒氣，沈著臉，“當然沒有人，因為我要一個人靜一下。你……”

在他說話的時候，齊諶再次湊上前來，漂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看。季靜的話戛然而止，好一會兒，他才問道：“……你幹什麽？”

齊諶眼睛彎了起來，“總覺得你今天都沒有正臉看過我，我好好看看你。”

“……你果然有病。”

說完，季靜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齊諶沒有追上去，只是好笑地看著季靜離開的背影——總覺得，季靜這樣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樣。

季靜回到操場，走到傅子亦跟傅子珥身旁坐下，傅子珥正發著呆，傅子亦也安靜著，季靜便默默地陪著他們吹風。他們前面的同學似乎在鬧著什麽，季靜看那幾個男生鬧騰，旁邊的同學正嬉笑著慫恿著他們，那幾個男生便果真如旁邊同學所願，幾個人做出些特別搞怪的動作，然後啪嗒一下摔在地上，跟疊羅漢似的，哎呦哎呦地叫著。

在最底下的那個男生哀嚎著，“起來啊祖宗們，不知道自己多重啊？”

幾個人嘻嘻哈哈鬧著，季靜看著看著就笑了起來，“什麽沙雕。”旁邊傅子亦也哈哈笑著，傅子珥認真地走著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陸續有人回教室了，季靜硬是拉著傅子亦跟傅子珥兩兄弟陪他坐到下課，又等到將近上課，才磨磨蹭蹭地，踩著上課鈴聲走進教室。

季靜一進教室便覺得有些不對，齊諶的同桌位置是空的，而他的位置上，卻赫然坐著原本齊諶的同桌王曉。季靜三步並作兩步坐走到王曉面前，“王曉，你怎麽坐我這裏。”

王曉扶了扶眼鏡，擡頭看他，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句，“不用謝。”

“？”我謝你爸？

季靜滿臉愕然，表情並不十分感激，王曉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我找班主換位置了，他同意了。而且你不是很喜歡坐齊諶旁邊嗎？怎麽了？”

齊諶拉了拉季靜的校衣下擺，“靜哥，你先坐。”

季靜還沒說話，身體卻反射性地甩開齊諶的手，齊諶也不尷尬，只笑笑，“老師快來了。”

季靜看了齊諶一下，沈默著坐下了。在他坐下沒多久，老師也走了進來，全班起立。

這節課是英語課，季靜顯然聽不進去，當然，他什麽課都聽不太進去。

他現在有些警惕，硬要讓齊諶形容的話，齊諶覺得他像只炸毛的貓，一碰就要發飆的那種。季靜也正暗自緊張著，深信不疑地認為這是齊諶的另一個陰謀，畢竟那個小子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不過，在他緊張兮兮的時候，現實卻打了他一個巴掌。齊諶全程安分地坐著上課，雙手要麽翻書要麽記筆記，就是沒有用來偷偷摸一摸他。季靜稍稍松口氣的同時，心裏突然感到有些失落，還有些羞恥的尷尬臉紅。

直到兩人放學回家，齊諶都沒有怎麽碰他，沒有趁著人不註意偷摸他，沒有隱晦地對他動手動腳。只跟同學說說笑笑，偶爾會在對方的要求下給她們講講題，對於坐在他身邊的季靜，反而沒有什麽多餘的關心。

他就像回到了他們還沒有定下那個約定之前，跟季靜相處的距離恰到好處，沒有讓季靜感到兩人之間過於親近的煩惱。

放學的時候是季靜載齊諶，到家後，季靜默默地鎖好自行車，打開家門便徑直走入，也沒有關門。因為這陣子齊諶都是在他家吃飯，齊諶都是跟在他身後進門的，他已經習慣這種身後還有人一起回家的事情了。只是過了好一會兒，齊諶還沒有跟進來，季靜便又走出去，帶著點疑惑地看著齊諶。

齊諶在門口對他笑笑，“今天我爸媽回家，我回家吃。”

“……”季靜眨眨眼，楞了好一會兒，才盡量自然地佯怒道，“現在才說，你是故意炫耀家裏有人做飯的嗎？”

齊諶揚起一個帥氣爽朗的笑容，“對啊，我是故意的。”

“傻逼。”季靜用背在肩上的書包輕輕打了他一下，“快去吧，把你嘚瑟的。”

齊諶嘿嘿笑著，兩個人鬧了一會，他才突然開口，漫不經心地，“好啦，我走啦，明天見啊靜哥。”

爸媽一回家，就不在這裏吃飯，也不在這裏睡覺了嗎？

想到齊諶那句話代表著什麽後，季靜揚起眉毛，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到一樣，只給了齊諶一個欠扁的表情，“嗯，明天輪到你騎自行車。”

說完也不等齊諶有些什麽反應就關上了門。

關上門後，季靜沒有放下手裏拿著的書包，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過了很久，他才動了一下，將手裏的書包放到沙發，自己整個人也趴了上去。

客廳安安靜靜，只有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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