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六十五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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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山的夜晚一片寂靜,破開了結界看到的村莊也是陷入如墨的黑夜中。

“還好沒有來遲。”柳默然在村莊的口,看著一如往常的黑夜,終於緩下一口氣。他想了想決定連夜趕到族長那裏,通知他這個消息。

還沒接近到族長的屋子,柳默然便察覺身邊樹影的搖晃,這陰影讓柳默然想到了奪命樓,躲在黑夜陰影裏的人手段很高超,若非柳默然經受過冷玄刃專門的指點,想必也不會發現這小小的破綻。黑影似乎沒有留意到柳默然,只是盡量減少因行動而產生的痕跡,放輕聲音,翻窗進入內室。

柳默然隨後跟去,他猜測這人應當是童申花錢雇的殺手。屋裏早已經被熏香熏過,裏面的人睡得很熟,那人做事很謹慎,依舊小心翼翼。眼看匕首就要□□族長的胸膛,柳默然從背後襲擊了殺手,那人對殺氣反應敏捷,放下了眼前的獵物,反手就向後刺去。想是訓練有素,和之前所接觸的殺手都不是一個檔次。

這幾個動作,兩個人做的都是悄無聲息,怕驚擾了還在熟睡的人們。待那人回身看清是柳默然時,竟楞住。床上躺著的老族長,睡得並不穩,雖有熏香助眠,可是對於修為很高的族長似乎用處不大,蘇珩在床上無意識的翻了個身。卻讓對峙的二人同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黑衣人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柳默然,也不管眼前的獵物,後退,翻窗離開。柳默然趕忙跟上,追緊。說來也怪,這一次紅狐貍華夕非但不幫忙,還在旁邊悠閑的小憩,曬著月光浴,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主人會吃虧。

二人一前一後追到了馬廄,柳默然不依不饒硬是要抓住他,那人也只是躲著,並不攻擊,看是偏僻的角落,也不害怕被人抓住竟不急著逃跑。

“你到底是誰?童申花錢雇的殺手。”柳默然很肯定這個人就是童申雇傭來殺族長的人,他慶幸自己趕得及阻止這場殺戮,可是這個身影為什麽這樣的熟悉,熟悉到讓他不敢去猜測。柳默然傾身,一個假動作作勢要攻擊他,騰出另外一只手卻去摘他的臉罩。那人像是十分熟悉柳默然,早有預見,擋住了柳默然的手,卻並不傷他,雙眼註視熱烈火辣。柳默然的一招失效,身體失去平衡,往一側倒去,後面便是柵欄若是摔上去定會受傷,那人見了,眼中露出焦急的神色,一個旋身抱住柳默然兩個人換了一個方向,齊齊倒下,那黑衣人以後背為墊子,懷裏護著柳默然,狠狠的砸在了柵欄上,將柵欄砸出個豁口。

柳默然趁機撕下了那人的面罩。四目相對間,無言,耳邊盡是馬兒不安的嘶鳴。

“你明知道是我,為什麽不現身?明知道我與紫薇族的關系,為什麽還要刺殺族長?”柳默然伏在冷玄刃的懷抱裏一時忘記了起身,不安的馬兒很快從缺損的馬廄裏奔了出來,連帶著撞壞了旁邊的牛棚。冷玄刃拉他起來到安全的地方,卻半句解釋都沒有。

柳默然甩開他的手:“是了,你是殺手,收錢做事。根本就不講情面,到是我無理了。冷玄刃,你是不是從沒有找過我?”冷玄刃不言語,算是默認了,柳默然譏諷的一笑:“看樣子你過得不錯,奪命樓的殺手鐵面到哪裏都是殺手界的佼佼者,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跑到外面的馬和牛驚了村子裏的人,很快各處點起了火把,有人聲將近,柳默然看了一眼外面,側過臉去不看冷玄刃:“你走吧!”

冷玄刃沒有要動的意思,柳默然扭頭瞪他:“還不走,等著他們抓你嗎?”冷玄刃上前一步似乎是有話要說,看了看即將走近的人群和火光,只是匆匆道:“柳默然,信我。無論我做什麽,也覺得不會對你不利,所以信我。”冷玄刃說完轉身離開,就在他即將消失的時候,他回頭看著柳默然的方向動了動口型。柳默然看到了,冷玄刃無聲的在說,等我。

火把點燃照亮蒼穹,紫薇族的村民很快聚集在這,趕回跑散的馬群和牛群,柳默然從陰影裏走出被火光晃到了眼睛。很快他就被帶到族長蘇珩和各位長老面前。

柳默然被推搡至人群中央,跪倒在族長面前,可以看見廣場裏最大最老的紫薇花樹仍舊鮮紅的盛開,只是一半的樹身已經因燒焦而枯敗。柳默然想起他被紫薇花樹的光亮傳走之前的天雷,數月已過,那場天災終究是留下了痕跡。不變的是柳默然的身邊一直跟著那抹紅色的身影,紅狐貍華夕不離不棄。

“是你,柳默然?你怎麽在這裏?”袁哀長老拄著拐杖問。柳默然跪在地上,挺胸擡頭,卻一言不發,那不成要他說有人要刺殺蘇珩。如果他們問,那麽殺手吶?難不成要說被他柳默然放走了。

“問你話吶。難不成幾個月不見就啞巴了!遇見你就沒有好事。天災那天,我們紫薇族人生死與共,可你倒好利用自身的能力,逃之夭夭,你還有臉回來。”童堯一直和柳默然不大對盤,此刻話裏句句帶刺。

柳默然思慮,難不成那日開啟的空間隧道是自己利用紫薇族血脈的能力做到的?這,不可能。

“就是。”旁邊有人應和:“這次見他,圈裏的馬和牛都躁動不安的,平時怎麽就不見跑出來啊!”

“我看他根本就是紫薇族的禍害,我就不信他能是當年心慈,雙眼有清澈的孩子雲澈。冒牌貨吧!就族長你還護著他。”

柳默然雙眼犀利:“我是雲澈,我柳默然就是雲澈!”這句話一出驚駭了一幫的人,之前柳默然是死活都不願意承認的事情,這次怎麽改了性子。

“怎麽回事?他是雲澈,他不是說他是柳默然嗎?怎麽就承認了。別是聽說是冒牌的,編假話吧!說罷,你來我們紫薇族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柳默然想起在聖城遇見雲澈後,雲澈和他說過的話。

柳默然擡眼看上面前的各位:“我就是雲澈,雲澈就是我。當年失蹤的雲澈就是我,只不過我離開紫薇族這麽多年,行走江湖在外用了其他的名字柳默然。”他掙開束縛住他的人,一把撕開自己胸前衣襟,露出了胸前五色變幻的紫薇花:“紫薇血脈,以此為證。我可以說假話,但是這胎記總是做不了假的,更何況我這與族人黑發不同的純藍發色,就是獨一無二百分之百的返祖之人。”

蘇珩擺擺手沒有詫異他的承認,只是岔開話題問道:“你怎麽會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這裏?這些狂躁的馬匹是怎麽回事?”

“我連夜趕回來,筋疲力盡,把馬牽到馬廄裏的時候,不小心驚了馬,才弄壞了柵欄,讓馬匹和牛都跑了出來。”

袁哀看出蘇珩向著柳默然故意問些不大重要的問題,就忍不住氣問道:“那你當初到了那裏?若老婆子我記得不錯的話,你不是一直都想要離開,不願意履行你作為返祖族人的責任嗎?有那麽好的機會離開蒼穹山,你為什麽回來?”

“因為看見了天罰,回到紫薇族的那段日子讓我感覺到了親情。經過天罰後的這幾個月,我在外面看外面人的生活,想了很多,知道錯了,我的生命是紫薇族給的,該是我付出責任,完成使命的時候了。”柳默然這一套的假話說的是眼也不眨一下。

“好!”袁哀像是完全相信他了一般,叫了好:“你是願意履行責任自然是好,今天天也晚了,牛馬趕回圈裏就散了吧!族長你說吶?”

蘇珩深深打量面不改色的柳默然,應了袁哀長老的話:“袁長老說的不錯,大家都回,有什麽事情明天說。赫兒,帶雲澈去客房休息。”

“是,爹爹。”

“請叫我柳默然,在外多年早已經熟悉這個稱呼,雲澈什麽的很久沒人叫過,已經生疏了。”

童堯在旁邊看著,聽了柳默然的言語自然是不爽的,剛要斥責,卻見許久不曾說過話的溪淵拉了柳默然的胳膊:“我帶他去就好,蘇赫是個女子,無論怎樣都是不大方便的。”便不著痕跡的拉著柳默然離開了人群。二人一前一後一路上沒人說話。

夜風襲來,帶來一陣寒流,柳默然這才發現後背已經冰涼一片,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到底還是緊張的流了一身的冷汗。當‘我是雲澈’那句話說出口時,就不能再後悔了。

柳默然憶起遇見清泠時候也就是真正的雲澈,那時候雲澈一副談判的姿態問柳默然:“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麽交易?”

“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做我吧!”

“何意?”

“你看你身上的任何一個痕跡都在昭示著你是紫薇族的返祖族人這件事,不如以後你回了紫薇族就說你叫雲澈。”

“別開玩笑,你不是知道我不是這裏的人早晚要離開嗎?”他們心靈相通,雙手相握彼此可以看見身世記憶。柳默然想起那個人,溫柔的一笑:“更何況我還要找到冷玄刃。”

“你怎麽知道你們一定走得了。既然到了這裏,就一定有來這裏的理由,上天的每一個安排都有其用意。更何況你知道離開的方法嗎?還有,別說我打擊你,這麽久,你在聖城用紫薇族密寶青玉笛吹曲子,名聲早就傳出去了,他冷玄刃若是有心找你,早就來找你了,我看多半是一個負心的人。我在這花滿樓,早就看清,世事炎涼根本就沒有可靠地感情。最可靠的就是自己的雙手。”

“你別瞎說,不會的。”柳默然聽了雲澈的話有些緊張:“我就是我,早晚會走。這裏有你。”

雲澈搖了搖頭:“你錯了,柳默然。我身上早已經沒有紫薇族的胎記,連模樣也毀了。同意吧!你做我,這個交易你合適。”雲澈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柳默然,十分自信道。

“和你做交易我有什麽好處嗎?我怎麽不知道,我只知道解了你的圍,我出面就不會再有人找你了。”柳默然不把他的交易當回事。

“消息,我這裏有財力,也有消息來源的渠道。你大概還不知道整個花滿樓的東家是誰?你的消息若是光靠這些顧客怎麽會傳的這麽快,還不是我插了一手。”

“你是花滿樓的東家?你幫我傳消息?打的真是如意算盤,你既利用我擾亂了那些找你的人的視線,又讓我覺得你在幫我,讓我欠你一個人情。”

“聰明,我承認利用你一把!不過這不是在補償你嗎?我無條件在背後支持你的財力,小道消息,條件是你答應成為雲澈。你看啊,你有紫薇族的印記,更何況經歷了天罰,現在整個紫薇族都相信你就是返祖族人,你逃不掉的。”

“你就不怕我揭露你?”柳默然反問。

“你忘了一個問題,沒有人會信的。我沒有了胎記也毀了容貌。就算你不答應我,也被紫薇族人認定了,所以我其實是在幫你。怎麽樣?答不答應,沒關系,你不用現在就給出答案,這是大事,你可以好好想想。”

那個時候柳默然壓根就沒有認真的去想這個問題,可是今日再見到冷玄刃時,心就涼了。在看到被燒毀成了一半的紫薇花樹,自小在心裏的對紫薇族的愧疚感生了出來,便改了主意。陶山人打過他罵過他,教導過他,他曾經被稱之為妖孽,被預言會成為紫薇族的滅族之人,而事實上在那個世界紫薇族除他一人在無人了。如今陰差陽錯來到這個空間而且是被當做幸運之人的返祖族人來敬仰來看待的,也許成為‘雲澈’並沒有不好。

看如今族長蘇珩和長老袁哀似乎是相信了。

“到了。”溪淵清脆的聲音將柳默然從回憶裏喚出。

柳默然覺得有些對不起他,明明溪淵是他來到這個世界裏最為相信的一個人,明明曾經說過‘相信’的。可如今就這樣欺騙他,於心不忍。

“溪淵”

“你不用說,我知道你這樣做的理由。”溪淵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誰,並且你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大概並不知道返祖族人意味著什麽。”這個青年男子竟在此刻還依舊相信著他柳默然。

“意味著什麽?”柳默然感動的同時心裏隱隱不安,還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嗎?

“‘雲澈’返祖族人就意味著祭祀。能夠讓上天息怒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祭祀,你會被當成祭品犧牲掉。真不知道你的回來是對還是錯。”

“祭祀”這話將柳默然狠狠的打擊了一下,他還不想死,想起雲澈嘴角邊詭異的笑,沒想到最重要的一點雲澈沒有告訴自己。前後一聯系就都說得通了。返祖族人身上有神力可以讓上天‘息怒’,改天意,故遭到有心人的搶奪,雲溪小的時候才會發生不幸,而雲溪正因為知道了自己會被‘祭祀’,才千方百計的躲著那些黑衣人和紫薇族人,才忽悠柳默然成為雲澈。

柳默然後悔了,然此刻卻無法逃脫,真要被當成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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