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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七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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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受了驚嚇即四處逃竄,柳默然當下想要拉了馬韁,使馬先安靜下來。卻不想此時的閃霆力氣頗大,拉著柳默然往前一沖,連人帶馬的就向山坡下沖去,柳默然腳下不著力,當下就撒開了馬韁,可是已經晚了,就地一滾滾下山坡便停不下來了,馬也不知所蹤了。

柳默然在山坡上滾著,身體磕到石頭,磕得生疼,眼前發黑,耳朵嗡鳴,耳邊似乎可以聽到冷玄刃焦急喊自己的聲音,突然一個柔軟的重量壓在自己的身上,隔開了很多碎石帶著自己一起翻滾。

冷玄刃看見馬受驚,就道不好,卻見著柳默然被馬帶著往山下走了,便連忙輕功跟上,意圖制住失控的馬匹,卻誰想剛剛跟上閃霆就見柳默然松開馬韁,腳下一軟的滾下斜坡,就想也沒想的跳了下來,抓住柳默然。一只手墊在柳默然的後腦,一直手緊緊抱著柳默然。

柳默然的縛魂百煉索在這種時候本就不好抽出來,再加上被冷玄刃抱了死緊,就更拿不出了。冷玄刃抽出身上的薄刃雙刀,插在石頭和石頭的縫隙之間,止住了下滾的趨勢。冷玄刃死死的抓住薄刃雙刀。柳默然暈乎乎的睜開眼睛也是天旋地轉。好不容易清醒了,卻見冷玄刃趴在他的身下,一只手還死死的抱住他,一動不動,身上還血跡斑斑,柳默然一晃,輕叫他的名字:“冷玄刃,刃,你,你醒醒。”冷玄刃聽見聲音,眨眨眼睛,半響才睜開他那邪魅慵懶的雙眼,安慰柳默然道:“我沒事。”

斜坡雖陡,但是止住了下滾趨勢的兩個人也是可以相互扶著安穩坐起的。冷玄刃用了用力,薄刃雙刀插入巖壁過深,此時竟拿不出來,人反倒又往下滑了幾分,於是冷玄刃便松開插入石頭中間的薄刀,而是拉了柳默然輕聲問:“沒事吧!”柳默然搖了搖頭,摸著冷玄刃的傷口:“你倒是傷的不輕。”冷玄刃挑眉,睜開他那高傲而自信的邪魅慵懶的眼睛:“你擔心我。”

柳默然耳根一紅,別過頭去,不在理他,冷玄刃也不追問,只是坐了起來動了一動,活動一下四肢,就覺得身下一空,二人相繼滑下洞裏。外面的草皮是虛掩著的,草皮之下是一個很深的巖洞。

相攜的二人毫無準備的就掉落在巖洞之下。冷玄刃雖是傷者,反應卻也還算是敏捷,長臂一撈,便拉緊柳默然,二人緊貼著一落到底。一到地上柳默然便掙開了他,卻見冷玄刃一個踉蹌,倒退幾步靠著巖壁滑座在地。柳默然怔了一怔,見到冷玄刃上挑的眉毛,知道他並無大礙只是外傷,也就沒去管他,便向上面望去,卻是一楞。巖洞離上面很深,沒有繩索,沒有工具很難上去。柳默然一只手放在腰際,握緊縛魂百煉索,另一只手撫上巖洞的四壁,四壁光滑,石與石之間嚴絲合縫,插不進一張薄紙,若是以輕功卻沒有落腳借力之處,縛魂百煉索也沒有用處。

冷玄刃斜靠在一旁的巖壁,搖晃著撫著巖壁起來,看著柳默然的動作道:“看樣子是人造的,巖洞太深,上不去。”

巖洞的一側是一條黑洞洞的通路,不見光亮,烏黑烏黑的洞口泛著潮濕的氣息,柳默然看了看:“既來之則安之。”說著就大步流星的往前踏步。在洞口處他回首看著跟在他後方的冷玄刃,順著光線看去,似乎看見冷玄刃那高傲而自信的邪魅慵懶的眼睛裏閃著光亮,唇角帶著笑,沒來由的一陣煩躁,硬著語氣道:“若是後悔跟著我冒險,現在也晚了。只是你以後莫要怨我害了你的性命。”

冷玄刃似乎是感覺到他那莫名的怒氣,快步趕上,堅定毫不遲疑的握住柳默然微顫而冰冷的手:“若是和你在一起,就是不見天日又如何?我認定的便是認定的。”語罷,牽著他的手往前走。兩個人都是夜視極好的人,在黑漆漆而又潮濕的甬道裏,並沒有障礙。冷玄刃挑眉,勾唇微笑,因為柳默然沒有甩開他的手。

在黑暗的甬道裏不知道走了幾許,人為修建的甬道處處透著潮濕,墻壁上滲透著水珠,一條直路,沒有拐彎也沒有岔路,路的盡頭確是一條被堵死的死路。

一個石碑立在墻壁的面前,石碑的正面只有一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啟’,是以劍鋒雕刻上去的,可見用劍者功力之深厚。石碑的後面是一只美麗的紫薇花朵。柳默然半跪在地上,用他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的順著石碑上面的紋路游走,他抿了抿唇,一言不語,眼神卻覆雜了起來。冷玄刃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很用力很用力的,他心疼這樣的柳默然,也害怕這樣的他會隨時消失,嘴裏卻說著不相幹的話:“很明顯這是人為修築的,沒有人會在荒山野嶺修築這樣的的一條死路,定然是有機關的我們找找看。”說著也蹲了下來在墻壁上一寸一寸的摸索。

只聽得噶當一聲,古老的機括聲響起,柳默然的手頓在石碑後面的一塊方石之上,不敢妄動,觀察這甬道裏的變化。面前的墻壁緩緩的打開,露出一條向下的走的階梯。二人沿著階梯向下,階梯上長了苔蘚很滑。很滑很冰冷的向下的階梯,就像是通到了地獄十八層一樣,待到了下面,只聽得哐當一聲巨響,來時的大門已經封上。柳默然卻像是沒有看見,沒有聽見一樣,不曾回頭,不曾猶豫,往前看去。冷玄刃皺了眉看著柳默然,像柳默然這樣子沒有任何的準備就敢直冒危險,不像是來這裏救人的,倒像是來這裏找死,這樣的他,冷玄刃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在沙界的時候,柳默然就有一次沒有任何準備的就趕往沙漠裏走。冷玄刃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理由讓柳默然這樣不動聲色的找死。在須塗山二人並肩作戰在幻境中地裂的那一刻,冷玄刃清楚的感知柳默然因為害怕死亡而顫抖的身軀,明明害怕死亡的人,卻一次又一次不怕死的往危險面前沖。

這裏面一絲光線也無,饒是武功極好的冷玄刃也有些費力的行走,可是柳默然卻依舊健步如飛,不受任何黑暗的幹擾,他的眼睛熠熠生輝,在黑暗裏閃著光亮,就像是野林子裏的貓一樣,輕巧靈動敏銳。

樓梯下來是一座寬廣的圓形空地,周邊的石壁之上,還有照明的工具,裏面有保存完好的油脂,柳默然拿出貼身上放著的火折子,點亮墻上的燈火。寬闊的地下廣場就這樣的明亮了起來。廣場的中央是一座祭臺,祭臺的兩邊和墻壁的邊緣立著很多手拿著兵器的石人,各個面目猙獰,像是守衛隊的大將。

祭臺之上是一個巨大的陰陽魚圖案,圖案中間鎮著一把寶劍,冷玄刃盯著寶劍,心神一動,似有牽引。柳默然卻先行一步,踏上祭臺,雙手合上寶劍,用力拔劍,只見劍光猛然暴漲,柳默然雙手一松,被劍光擊下祭臺,冷玄刃在他身後拂了他一把,他才穩下來。

冷玄刃見柳默然沒有事,就順著心中的牽引上了祭臺,腳踏著祭臺之上的陰陽魚圖案,站在寶劍面前,雙手合十握緊劍柄,未曾用力,寶劍有靈嗡嗡震動不安。柳默然見此情景便是一驚,反觀冷玄刃卻並不覺得詫異,似乎就應該是這樣。待冷玄刃發力,輕而易舉的拔出寶劍,寶劍上閃著金光,劍鋒尖銳如同新磨出的一般。冷玄刃著魔一般的舞出了一段劍,舞完之後大喝一聲:“好劍。”伸出兩根指頭在劍身上游走,所過之處出現金光燦燦的大字‘誅妖劍’。

柳默然在下方看得真切,他低頭神色莫測的看了看自己握過劍的手掌,掌心滿是被灼傷的紅痕。寶劍有靈,會認主,很顯然它已經認了冷玄刃為主。柳默然在擡頭眼中滿是欣喜,沒有半分的驚異,他拍起掌來,笑道:“很好嘛!你的那一對玄鐵雙刃薄刀剛剛為了救我,丟掉了其中一把。而這把劍,分明是把有靈好劍,又認了你為主人,你不如就帶著它。”

冷玄刃蠻不在乎的道:“你若是喜歡就送給你。”他是見了柳默然剛剛那急不可耐的拔刀行為的,以為是他想要的,便拔了出來送與柳默然。

柳默然搖了搖頭,低垂下了眼神:“寶刀有靈認主,如今你與它有緣就是它的主人了。你若是不要它,它也會傷心的。”說著將寶劍推至冷玄刃手中,柔聲道:“更何況我有縛魂百煉索,趁手的很,收好。”冷玄刃也不矯情,十分嫻熟的把寶劍收好。柳默然在旁邊看著竟覺得,誅妖劍當真十分的配冷玄刃,這人這劍都散發著不一樣的光芒,好像這樣的場景曾經發生過一樣,這樣的和諧。

過了祭臺,便是幕簾遮擋,奈何時日久遠,這裏又陰暗潮濕,遮擋的簾布早就失去了遮擋的功能。踏上幾級臺階,掀開簾布,一張床榻,一個石桌,三把石椅子,一個簡簡單單的室內情景呈現而出。床榻之上盤膝而坐著一個人,那人盤膝端正而坐,人雖已經變為屍骨,骨架上掛滿了灰塵,卻依舊可以看出當年嚴謹端坐的姿態。

柳默然見了屍骨,有些激動,雙膝跪下就跪在屍骨之前,當當正正的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你認識?”冷玄刃見他神色異常,雖有不解,卻也在他行過禮之後方才發問。

柳默然沈默半響:“他是‘啟’,還記得來路上看到的石碑嗎?正面有一個‘啟’字,背面是紫薇花圖案。紫薇花是我們族的族花。”

冷玄刃點頭以示記得,卻不解:“紫薇花?”

柳默然斜了他一眼:“你在陵洲平谷住了那麽久,也見過紫薇族的祠堂了,不會還不知道我是紫薇族人吧!”

“知道。”冷玄刃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他是我們族裏的”柳默然沈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祖先,如果我沒有猜錯,眼前的這個屍骨,就是啟。宇文逐這次離開平谷,來這座山脈,就是來找我們紫薇族的故地。如果沒有找錯,這裏就應該是霧隱山了。我們沒有走錯路很快就可以找見宇文逐了。”

柳默然說完,起身撕下了身上的衣服,平鋪在床上,嘴裏說著子孫不肖的話,手中卻不停的收斂屍骨。冷玄刃見他收斂屍骨,猛地拔出收在身後的劍,拉至柳默然身前:“這誅妖劍你們家的?你知道,所以你一看見這劍,眉目間便露出欣喜之色,迫不及待的去拔劍。怕是紫薇族失傳多久的寶劍吧!”

柳默然撥開他的手,將收斂屍骨的布最後打結,沒有擡頭道:“你不需要知道。”

“什麽叫做我不需要知道。”冷玄刃拔高音調,拉過柳默然,卻意外的觸到柳默然手上的灼傷,柳默然不著痕跡的收回手,皺著眉頭倔強的看著他。

“回答我,你們族裏的東西為什麽給我。”冷玄刃危險的瞇起眼睛,冷笑道:“你師父陵洲陶山人似乎很看重紫薇族,一心要你光覆紫薇族的輝煌吧!”

“你一定要知道嗎?”柳默然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苦笑,柳默然拔高音調道:“好,我告訴你,整個紫薇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誅妖劍是族裏面失蹤多年的聖物。我沒有能力讓紫薇族輝煌,我只會讓師傅失望,我是滅族的不祥子,就連誅妖劍也根本不認我的血脈。”柳默然低下了頭,輕聲嘆氣道:“它既然認你,就讓它在你的手中重見天日,輝煌吧!也算是了了師傅的一樁心願。”柳默然推開冷玄刃生硬道:“這劍愛要不要,不要你就丟了。”

冷玄刃一把攬過柳默然,貼在他的耳際道:“傻瓜。”柳默然僵硬著想要掙開,想到他那一身的外傷,也就作罷。

“傻瓜。柳默然你個大傻瓜,就算是這樣被紫薇族的重擔壓的喘不過氣來,也不可以有輕生的念頭,就算是為了我好不好。在不可以這樣不要命的往前沖,你還有我。”柳默然乍一聽到這話,身體一僵,隨即眼裏留露出溫暖與釋然,這個人懂他,讀懂了他的無可奈何,讀懂了他的心理的苦澀,真的懂他。柳默然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伸在半空中,卻沒有落下去,耳邊溫潤的呼吸聲又傳來這樣的話:“種族的興旺與你無關。只是很自然的更替而已,一個家族到了只剩下一個人的地步,是幾代人的原因,真的不要背上那麽沈重的包袱。”柳默然的眼睛有些濕潤,在半空中的手輕輕的落在冷玄刃的肩上卻道:“松開,瞎說什麽。”冷玄刃聞言松開了手,柳默然渾然不在意的拿起手裏收斂屍體的布包,卻見布包之下赫然出現一本古書《紫薇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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