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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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芳華樓內,唐飛坐在晏姒的房間裏,臉色冷凝。何夕就坐在不遠處,看著他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晏姒端著茶推門進來,看到兩人的神情心裏明白了幾分,故作輕松的大聲笑道:“你們怎麽跟木頭似的坐著,來來,先喝口茶壓壓驚。姐姐這兒安全著呢,鳳爺不會想到這裏有問題的。”

何夕擡眼看了看晏姒,心情覆雜不已。多年前他第一次來芳華樓時,就已經認出了她是誰,主人身邊的貼身婢女。自然的,晏姒也認出了他,但是礙於身份,兩人沒有相認。當年晏姒因為某些原因離開了秦鳳島回來棉錦,成了芳華樓的當家。雖說過去了十餘年,但她並沒有怎麽變,只是成熟了,更有魅力了。當年何夕都能一眼認出她來,更何況是鳳宸英?主人一出現,想必鳳宸英就已經知道了這些日子裏主人是藏身於何處了。

晏姒把一杯茶放在何夕手邊,低聲在他耳邊道:“不要擔心,今夜是太子與賢王的最後一戰,少主根本抽不開身來抓你們。半個時辰後我會給你們安排一個更安全的地方藏身,主人的意思是等今晚塵埃落定之時趁亂把你們送出城去。到時候你們要去哪裏都可以了。”

何夕猛地看向晏姒,臉色驚疑不定:“你是說,主人他要放我們走?可是,可是少主他......”

“主人說走,你就走!少主的話你不必理會,更不用再幫他做一些違心的事情。你欠的是兩位主人的恩情,不是少主的恩情!”晏姒的話忽然嚴肅了起來,滿臉凝重的看著何夕說。

何夕重重的點了點頭,他欠主人的,真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晏姒看何夕想通了,便起身拿過另外一杯茶走向唐飛,剛要說什麽,唐飛卻先開了口道:“晏老板,您可否想回避一下?唐某有話要單獨對何夕說。”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晏姒不自覺的點點頭,隨後嘆了口氣走了出去,還不忘把門掩上了。門外鐵炎已經在等著了,晏姒示意他先不要問,一起向秦燁的房間走去。

何夕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的夜行衣,有些忐忑的看著一語不發的唐飛。唐飛起身慢慢走向他,何夕瞬間緊張了起來。

等唐飛走到何夕的面前時,他才註意到不知什麽時候唐飛手腕上的傷裂開了,鮮血滲透了白色的紗布。

“唐飛,你的手!”何夕驚叫著要去牽起唐飛的手細看,卻被唐飛躲開了。

微微俯下身,唐飛逼視著何夕,何夕被他淩厲氣勢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後躲了一點。

“你究竟是誰?太子府的何夕?還是鳳棲閣的無相?抑或是剛才那個男人的派來的奸細?”唐飛緊盯著何夕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心裏越發的冷,“果然,連你也不可信!”從離開鳳棲閣後,唐飛心裏對何夕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為什麽他對鳳棲閣如此熟悉?為什麽每次他一出事何夕都會知道?為什麽那次秦毅被陷害會這麽容易得手?當時他虐殺藍子湘的時候根本就沒看到什麽令牌,為什麽無相來了之後就出現了太子府的令牌?而且是可以以假亂真的太子府令牌?

何夕瞪大了眼睛,雙目微紅,唐飛竟然不信他?!

“難怪看著無相的時候,總感覺那雙眼睛會那麽熟悉。還有這個,”唐飛一把抓起他懸掛在腰間的翡翠,冷冷道:“上次看到無相的懷中掉出來的細線,就是這個翡翠的掛綏!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騙我!”

水霧溢滿了眼眶,眼前的唐飛漸漸模糊,何夕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聽著唐飛一聲重似一聲的質問。

“那次受傷呢?你是怎麽做到的?可以瞞天過海騙了那麽多人,何夕啊何夕,你真是深藏不漏!”唐飛咬緊牙關,他真的不敢相信,從第一次遇到何夕開始,他就在騙他!

“那次受傷——”何夕雙目無神的看著唐飛,緩緩道:“是我事先找了一個替身代替了我,早在太子下令讓我們在城外截住秦樊的人馬時我就已經變成了無相侯在鳳棲閣。我早就知道秦樊有陷阱埋伏在那裏,少主要秦樊和秦毅的人馬自相殘殺,他想抓住秦樊親手了結了他。谷楊大夫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他帶假的何夕去療傷時我已經暗中在等候。那個假的我早就斷了氣,那時候我身上的傷也是真的,谷楊在我身上照著假何夕身上的傷用刀劃的。還有那次太子被陷害,也是我做的,那枚假的令牌是我放在藍子湘身上的。”

“砰”的一聲悶響,唐飛一拳打在了旁邊的案幾上,茶水也被打翻,褐色的茶水順著案幾流下,滴在了何夕身上。

“你真的很厲害,潛伏在秦毅身邊十年,居然沒有引起任何懷疑。”唐飛想起了鳳宸英對他說過的話,太過盲目的信任到頭來傷害的只有自己。他太信任鳳宸英,也太過信任何夕,所以註定要受傷。

“不是十年,是六年。”何夕看著滴落的茶水輕聲道,“十年前我離開了主人來到棉錦,自薦成了太子府的食客,半年後因為太子的賞識成了太子幕僚。我對太子從未有過二心,更想憑著自己的才學輔佐太子成為一代明君。可惜,好景不長,六年前我偶遇少主,才知道他是名聲漸起的鳳棲閣閣主,而且還是賢王的至交好友。少主得知我是太子幕僚後便要我為他做事,我不能拒絕,因為他是主人的兒子,也是我的主人。從那時起,我便成了鳳棲閣那個叫‘無相’的鬼。六年了,我有時候也看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直到遇見了你,我發現自己真的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我不想再背叛太子!再後來,知道你被少主囚禁後,就下定決心帶你離開,等你安全了我再回來給少主和太子一個交代。可誰知,你竟然會發現我的真實身份......”

唐飛一震,原來是這樣......他剛才,都對何夕說了些什麽!

何夕擡頭,目光空洞的看著唐飛,說:“唐飛,你一定覺得我很醜陋吧?我也這麽覺得,我就是一個不詳人,克死了家人,背叛了太子,也背叛了主人......如果當年我也死了,就一了百了......”

“夠了!”唐飛一把抓著何夕的衣襟把人提了起來,“什麽叫當年你死了就一了百了?!等我安全了再給秦毅和鳳宸英一個交代?你想怎麽交代?以死謝罪嗎?!你有什麽罪?!”

“唐飛......”何夕擡頭看著唐飛,淚如泉湧。

唐飛低頭看著淚眼滂沱的何夕,心裏微微發疼,擡手拭去他的淚,輕聲道:“你不欠任何人,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包括我。”輕輕把人擁入懷中,唐飛說:“我們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這裏的一切,都與我們無關。”

何夕緊緊抱著唐飛,流著淚重重地點頭。

門被忽然推開,晏姒和鐵炎走了進來。唐飛放開何夕,看到晏姒的臉色難看,問道:“怎麽了?”

“你們要馬上離開芳華樓,我們太低估少主,他居然已經下令封鎖了城門,一律可疑的人物不問緣由就立即誅殺!現在已經死了不少人了!”晏姒氣憤難當的說。

擦著眼淚的何夕聽完一驚,忙問:“怎麽會這樣?封鎖城門的時間應該是子時啊!”

“少主是想逼主人把你和唐公子交出去,所以才會這麽做。而且,據探子回報,少主已經命令了鳳翎軍在亥時三刻進城,意欲斬殺近十萬反對賢王稱帝的人!”鐵炎臉色也難看之極,如果不是他們在鳳棲閣裏安排了人,恐怕到大屠殺開始才會知道這件事!

“鳳宸英想屠城。”唐飛臉色也沈了下來,他究竟在想什麽!“有什麽辦法能阻止他?”

“就連主人的話他都不會聽,還有什麽辦法可以阻止他?”晏姒看了唐飛一眼,說:“現在主人的意思是讓你們先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看現在這個陣勢怕很快就會搜查到這裏來,到時候要離開就難了。”

唐飛驀地握緊雙拳,就連那個男人也沒有辦法嗎?

“鳳翎軍只聽從少主的命令,不過如果我們能得到鳳翎軍的軍符就可以假傳軍令,讓他們不得妄動。”鐵炎說完沈思了一會,便對何夕說:“你在少主身邊這麽久,知道他把軍符給了誰嗎?”

何夕眉頭緊皺的搖搖頭,說:“不知道,少主的軍符我從未看過,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軍符不在賢王手上。因為賢王問少主討過幾次,少主都拒絕了。”

“拒絕了?少主居然會拒絕賢王?”晏姒有些驚訝,“我一直以為少主組建軍隊是為了他,可軍符居然不是給他的!”

“若是得不到軍符,便阻止不了少主。”何夕臉色沈重,卻帶了一絲決然:“到時候,請晏老板和鐵大俠代我護唐飛周全,太子對我恩重如山,我已經背叛了他,決不能再看著他死在少主的手上!”言下之意,何夕是要回去救秦毅了!

“胡說什麽呢!有主人在,你擔心什麽!”晏姒惡狠狠地戳了戳何夕的腦袋,剛想讓何夕打消這個送死的念頭,唐飛忽然出聲打斷了他們。

“你們,等等......”唐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從懷裏拿出一枚玉牌,問:“你們說的軍符,不會就是這個東西吧?”

晏姒和何夕瞪大了眼睛看著唐飛手裏的鳳翎符,就連鐵炎都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唐飛。

唐飛有些尷尬,鳳宸英當初對他說過只要有這個令牌在手,他可以在整個煌燁橫著走。當時只當他在說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走的時候也是因為對鳳宸英還有牽掛才把這枚玉牌帶在了身上,誰會知道他手上的刻著“鳳翎”二字的玉牌,居然是軍符!

“呵呵,”晏姒怪笑了兩聲,說:“想不到少主居然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了你,他還真是......”還真是什麽,晏姒卻沒有說下去。

鐵炎打量了唐飛幾眼,沒有出聲。何夕偏過頭,掩飾了臉上的失落與苦澀。

“只要我拿著它把鳳翎軍牽制住了,就可以救下那些人了吧?”唐飛問。

“何止救下那些人,就連今晚的勝負都決定在你手裏!”晏姒笑道,只要能阻止鳳翎軍進城,主人今晚應該不用親自出面了!

“可問題是,該怎麽出城?別忘了,現在所有的城門都被封鎖了。”何夕道。

唐飛垂著眼想了想,說:“我有辦法。”

太子府。

秦霜大步流星的走進秦毅的書房,秦毅正和淳於玦看著桌上的作戰圖。

“皇兄,秦顏和鳳宸英居然下令封鎖了城門!說是賢王府跑了兩個重犯,現在要全城緝拿搜捕!已經殺了好些無辜的人了!”秦霜氣急敗壞的說。

“冷靜些。”秦毅目不轉睛的看著地圖,淡淡道。

“王爺,太子早已知道消息了,而且還知道根本不是什麽跑了重犯,而是鳳棲閣跑了一個男寵,鳳宸英借題發揮先發制人而已。”淳於玦接過秦毅的話說,“鳳宸英以為我們的底牌那個逃跑的男寵,倒是真的。”

“什麽?!”秦霜驚訝地張大嘴巴,“就為了一個男寵?值得他這麽大張旗鼓?感情先發制人只是順帶的!”

“你不要小看這個男寵,他可是本王的貴人。他一出事,就帶走了本王身邊的奸細,也亂了鳳宸英的陣腳。如果我們能在鳳宸英之前找到他,甚至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解決掉鳳宸英這個大麻煩。”秦毅拿起一個紅色的軍旗,輕輕放在了標記了一個“鳳”字的地方。擡頭對秦霜微微一笑,秦毅絲毫不見戰前的慌亂,反而鎮定自若胸有成竹。

“開什麽玩笑?皇兄,雖然我們已經做好了部署,可是那鳳翎軍棘手的很,我已經做好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準備了。可你現在說只要抓住一個卑賤的男寵就能解決掉鳳宸英和他的十萬鳳翎軍?怎麽可能?!”秦霜千百個不相信,鳳宸英是什麽樣的人他還是有些了解的,心狠手辣冷酷無情,看秦樊怎麽死的就知道!他怎麽可能為了一個男寵就受制於人?

“你信不信,如果小玦落入敵軍手裏來要挾我,我也只能乖乖的把皇位拱手相讓?四弟,不要小看一個人的感情。一個人若真是為了愛,可是什麽都能做出來的。”秦毅微微擡起眼看著秦霜說。從前他也不相信像鳳宸英那樣的人也會愛上一個人,而且會愛的如此深。可從知道他為唐飛三番四次的陷入險境,甚至在唐飛要離開的時候不惜把人囚禁起來時,他就知道,唐飛是鳳宸英唯一的軟肋,更是他的死穴!越是無情的人,愛上了便會愛的越深,愛的越深,便會越瘋狂。秦毅堅信掌握了唐飛,就等於拿捏住了鳳宸英的命脈。

秦霜一震,下意識的看向淳於玦,淳於玦早已把頭扭向一邊。秦霜咂咂嘴,頗為不甘地問:“那現在怎麽辦?要派人去抓那個男寵嗎?要是被鳳宸英搶先了怎麽辦?鳳宸英提前封鎖城門,打亂了我們的計劃。我們的大軍要抵達棉錦,可還有三個時辰!”

“如果真的抓不到他,我們也只能用城中僅剩的這點兵力和他們抗衡了,不過我相信,我們能撐到大軍來到。”秦毅輕描淡寫的說。

淳於玦卻有些擔心,禁衛軍現在真正聽他調令的只有不到三萬人,還有城中守將衛廉的人能用的也只有五萬人左右,剩下的全都已經被秦顏控制了。雖說甄戎不能貿貿然調動鎮守四方邊陲的兵馬,但是他手上的親兵加上秦顏還有秦昭的兵力,就足有十六萬人馬聚集在棉錦城內,更不要說駐守在城外虎視眈眈鳳翎軍。而他們這邊的兵馬加起來還不到八萬人,到時候真的打起來,還要顧及那些已經表明支持太子的人,那將是何等的艱難!這,是一場硬仗!

忽然想到了什麽,淳於玦心中一動,如果要抓住唐飛,就要先找到何夕。何夕救走了唐飛,他們會躲在哪裏?何夕最常去的地方,是哪裏?哪個地方,最適合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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