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囚禁

關燈
第八十章:囚禁

唐飛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

睜開眼睛看著床頂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擡手撐起身子想坐起來,可是才起到一半,唐飛便如遭電擊地頓住。

緩緩地舉起兩只手,隨著自己的動作耳邊傳來一陣“嘩啦”作響的金屬撞擊的聲音。唐飛不敢置信地看著手腕上的精細鐐銬,細長的鐵鏈一直延伸到床兩頭的墻上,緊緊嵌入,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他被囚禁了,就像一年前被秦樊囚禁那般。雙手頹然落下,唐飛心如死灰,放棄吧,如論如何,自己是逃不掉的了。看到手上的泛著銀光的手銬,兩端的鐵鏈子長度足夠他下床走五步左右。唐飛才明白鳳宸英對他的執念有多深,才知道他那句“你永遠逃不掉”說的有多自負。

“公子,您醒了!”端著藥進來的憂兒看到清醒的唐飛,臉上的高興和喜悅言於溢表。

快步走到唐飛跟前,憂兒放下托盤,接過身後婢女遞來的洗臉水幫唐飛潔臉,然後吩咐那個侍女退下。唐飛就這麽一動不動的坐著,任由憂兒擺布。

憂兒看到唐飛這副毫無生氣的樣子,心裏酸痛至極,強忍著眼中的淚水,一邊給他擦拭著臉和手一邊跟他說這幾天外面發生的事情。皇帝在前天夜裏駕崩了,很突然卻又在意料之內的事情。太子下令舉國哀悼三月,全民縞素,不準有任何娛樂活動和殺生的行為。秦顏當天收到秦曄茗病重的消息就已經率領部隊往回趕,可終究還是沒來得及見到秦曄茗最後一面。而當時身處宮中的秦毅,也因為外力的阻擾沒能進入秦曄茗的寢宮中送他父皇最後一程。叱咤了大半輩子的煌燁國君,死時居然沒有一個兒子來送終,不可謂不淒涼。朝堂上也亂的可以,因為秦曄茗死的時候沒有立遺詔。原本按照煌燁律例是有太子順理成章的繼位,可是當時據伴隨聖駕在側的甄戎將軍和幾名太醫說,皇上在彌留之際親口說“傳位於五子秦顏”。但還有兩個當時在場的兩個人——內務總管兼秦曄茗的內侍溫公公還有他的小隨從都說當時並沒有聽見,也就是說傳位於賢王一事是假的,太子秦毅才是真正的繼位者。現在朝中正在準備著祭奠,所有人都看似沈寂在哀痛中,實際上是波濤暗湧明爭暗鬥,朝中漸漸分立成太子和賢王一黨。本來朝中搖擺不定的墻頭草就很多,秦曄茗一死,逼得他們不得不做出選擇,最後權衡利弊下來,選擇跟隨秦毅的人居然也不少,畢竟這個才是東宮正主,更何況皇後娘家可是可以和煌燁並駕的瑯軒。可是賢王的勢力也不容小覷,朝中兩枚虎符,一枚在他手裏,一枚在他岳丈手裏,等於掌控了煌燁最大的軍權,就算秦毅有一個國家撐腰,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到時候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聽了憂兒的話,唐飛終於有了些許反應,也看到了憂兒身上那身素服。秦曄茗死了,這場仗,終究是要打起來了。

“福王秦昭和祿王秦霜都從封地趕回棉錦了。福王現在都還沒有表明立場,眾人都看不透他的想法。祿王這個人胸無大志,文不成武不就偏安一隅這麽多年,倒是沒什麽威脅,也沒什麽幫助......”憂兒仍然在叨叨絮絮的說著,似乎沒有察覺自己說這些話給唐飛有什麽不妥,他只是想說些什麽好讓唐飛打起精神來。

“憂兒。”唐飛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由於昏睡了好幾天嗓子幹澀,聲音有些沙啞。

憂兒一楞,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向唐飛。

唐飛盯著憂兒的眼睛,冷然道:“放我走。”

憂兒一震,驚慌地轉身向後看了看,確定沒人在才敢小聲道:“公子,不要再想著離開了,您不知道,那天爺跟發了瘋似砸碎了書房裏的東西,還打傷了閣裏的十幾個侍衛,最後就找了最好的工匠打造了......”憂兒猶豫著沒有說下去,只是看了一眼鎖著唐飛的鐵鏈,然後才沈重地說:“公子,這鏈子是由最好的寒鐵所著,沒有鑰匙誰也打不開......”

房間頓時沈默了下來,過了許久,憂兒才端起案幾上的藥,輕聲道:“公子,喝藥吧,千萬不要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等些時候爺想通了,他自然就會解開這東西的。”

唐飛默不作聲的聽著,看著憂兒的目光越來越冷。

“公子......”憂兒被唐飛的目光嚇了一跳,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憂兒,若你還念著我們的那一點情分,去太子府幫我帶句話給何夕,讓他來救我。”唐飛並不想何夕牽扯進來,特別還是這個非常時期。可是除了何夕,他再也沒有別的人可以求助。

憂兒緊咬下唇,內心掙紮著,他不願看到唐飛受苦,更不願看他失去自由。可是,鳳棲閣和太子府已經對壘分明,若是此時去了太子府,讓爺和賢王的計劃出了差錯,那他就是死一萬次也不足惜。可是公子他......

驀地握緊雙拳,憂兒終於下定決心,道:“公子,您的話我一定會為你帶到,等我!”說完憂兒便起身離去。只要他小心一些,不引起懷疑就沒問題的。

“想去哪裏?”

憂兒才剛走出內室,鳳宸英便一步一緩地向他走來,身上的冷戾和殺意生生把憂兒步步逼退,回到內室裏。

“啪”的一聲,憂兒被鳳宸英狠狠地一掌甩在地上,臉頰的指印泛著血絲,嘴角也流下了鮮血。這一巴掌,可見打的多重。憂兒來不及去理會自己臉上的傷,趕緊在鳳宸英面前跪好,因為恐懼身體微微顫抖著,不敢說話。

唐飛冷眼看著這一切,與鳳宸英對視著。

鳳宸英冷冷掃了憂兒一眼,轉向唐飛後眼中的冷意消失,卻淡淡的看不出一絲絲感情。垂眼掃到那碗還沒動過的藥,眼中洩露出一點不滿。走到唐飛的床前拿過拿碗藥坐下,親自餵他喝藥。

唐飛不張嘴,也不動,一雙鷹眸冷厲的看著鳳宸英。

鳳宸英舉著調羹和唐飛對峙了一陣,最後還是無奈的輕輕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道:“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是就算你要生我的氣,也得把傷養好是不是?”

“咣當”一聲,唐飛一巴掌打掉了鳳宸英手裏的藥,撒了他一身。

狠狠地揪著鳳宸英的前襟,唐飛咬牙低喝:“鳳宸英,我不是你養的狗,更不是你的禁臠,你沒有資格把我鎖在這裏!”

憂兒跪行上前了一步,想為唐飛說點什麽。可是鳳宸英卻絲毫不在意唐飛的怒火和指責,只是看著撒了一地的湯藥皺了皺眉頭,道:“憂兒,藥撒了,再去熬一碗來。”

憂兒惶恐的看著氣氛緊張的兩人,可最後還是攝於鳳宸英的威儀之下,不得不領命而去。

輕輕把手覆在唐飛緊抓著自己衣襟的手上,鳳宸英一邊用巧勁拉開唐飛的手一邊用最輕柔的語氣說:“飛兒,別生氣。等你身體養好了,你想怎麽處置我都可以。我也不想鎖著你,可是如果不這樣做,你就要離開我了。我知道的,你一定會離開我,而我不想再傷害你。所以我只能鎖著你,只有這樣才能把你留在我的身邊,哪裏也去不了。飛兒,別恨我。”

唐飛的手漸漸松開,鳳宸英趁勢與他十指緊扣。低沈柔和的語氣帶了分強勢,充滿了誘惑性,唐飛眼中有些迷茫,也有些迷惑。他不懂鳳宸英的意思,在他身邊一年多,唐飛從未真正的看透過他,也沒有真正的了解過他,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帶著面具和他在一起的,從一開始就編織了各種各樣的謊言欺騙他,然後在他真的以為幸福唾手可得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陷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之中,而深淵之上,是一臉柔情笑著看他掉落的鳳宸英。

鳳宸英俊美無雙的臉龐漸漸在眼前放大,直到唇上傳來熟悉的溫度和氣息,唐飛才猛然驚醒。在探入的舌尖毫無留情地咬下,鳳宸英吃痛的退開,下一刻就被唐飛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

鳳宸英擡起頭,眼中的柔情褪去,鳳眸陰翳且無情地緊盯著唐飛,目光且隱含著如野獸般的欲/火。

唐飛擡手擦去唇上的血跡,鳳宸英的眼神他是第二次看到了,第一次是在三天前他出逃的那個夜晚。心裏還在流血的傷口再次被無情的捅了一刀,痛的連呼吸都覺得難過,這就是他愛上的男人。

壓抑著深入骨髓的痛苦,唐飛冷冷地看著鳳宸英說:“怎麽,想再強/暴我一次?你放心,我傷勢未愈又被你像狗一樣鎖著,絕對會比那天晚上容易得手。”

鳳宸英渾身如遭電擊般,僵著身體一動不動。眼中的狠戾和欲火褪了個盡,取而代之的是慌張無措和,無盡的悔痛。

“我,不是......”鳳宸英想解釋,他想說不是這樣的,他想告訴唐飛他控制不了自己,只要唐飛有一點點的拒絕,只要唐飛想離開他,他都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傷害他!

“滾。”唐飛壓制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裝作平靜的說。

“飛兒......”鳳宸英無助的呼喚著唐飛,想伸出手去碰觸他,卻頓在了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

“滾!”唐飛閉著眼睛把眼淚逼回去,痛苦地大喊:“快滾!”不要出現在他面前,他不想在他面前流淚!

舉著的手頹然落下,鳳宸英雙目無神的看了唐飛一眼,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直到鳳宸英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唐飛才脫了力般地倚靠在床頭,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

煌燁宣和三十六年,隋帝秦曄茗於深夜駕崩,全民縞素,舉國哀慟。可是,煌燁太子秦毅並沒有按照律法於第二日登基,全因秦曄茗駕崩前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口諭。秦曄茗生前沒有立詔書,按理是由太子繼位,可他死前的聖諭卻是說傳位於賢王秦顏。至此,在秦曄茗駕崩第二日,整個煌燁都陷入了一片莫名的黑色恐怖中,朝廷上下和三軍已經被分立為兩派,劍拔弩張,奪嫡之爭一觸即發。

芳華樓。

秦燁手中端著茶盞,眉頭緊蹙,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鐵炎看了他一眼,說道:“主人若是擔心幾位王爺擾亂了煌燁,不如現在就出面吧。”

秦燁一楞,放下手中的杯子,說:“誰說我擔心他們?由著他們自己折騰去吧,這個皇位不是那麽好坐,誰有本事掙贏了就誰去坐。若是秦毅輸了,那就說明他沒本事,就算我把他扶上去,他也坐不久。”而且他來這裏是為了把兒子帶回去,不是來幫子侄們收拾爛攤子的。

鐵炎不解的看了秦燁一眼,問:“那主人你為何愁眉不展?”

聽到鐵炎這麽問,秦燁的眉頭又夾緊了幾分,哀嘆了口氣道:“唉,還能為誰,我那笨兒子,真是讓我又心疼又生氣。”他因為不放心唐飛,昨晚偷偷潛入了鳳棲閣,卻讓他看到不敢置信的情景,鳳宸英那臭小子不但囚禁了唐飛還拿著條鐵鏈子把人給鎖起來了!驚怒之下的秦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先回來在說,然後苦惱了一天想著怎麽把唐飛救出來。可是他又不好出面,鳳宸英已經夠恨他的了,如果給他知道是他親自救走了唐飛,那他們倆的父子情真的緣盡了!

鐵炎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少主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他的兒子鐵煥就更不像話!鳳宸英是鐵煥的主人,他這個做屬下的居然不去勸誡導正主人的言行,反而還助紂為虐!

“主人,這件事情不如就讓屬下出面吧。屬下去把唐飛公子救出來。”鐵炎說。

秦燁擺擺手,說:“不行,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兩個都不能暴露身份。只要露出一絲絲馬腳,宸英恐怕就會不斷的來找我們的麻煩,畢竟他知道我手上有什麽。可是,再這麽拖下去,恐怕宸英會......”

鐵炎心中一跳,他明白秦燁的意思。在鳳宸英十三歲那年,他們發現這個孩子對想要的東西可以不擇手段,那時候他看上了一個剛滿十五歲的美麗婢女,可惜人家已經有了婚配。鳳宸英卻瞞著那少女用盡手段逼著男方家退了婚,然後用了百般的甜言蜜語終於得到了婢女的芳心,那婢女成了鳳宸英第一個侍姬,對她萬般寵愛。可是沒多久那婢女的未婚夫禁不住相思之苦偷偷找到了她,還把鳳宸英做的一切告知了她。婢女羞怒之下便想要離開,和那男子約定好了日子一起私奔。可惜事情敗露,鳳宸英把那男子生生在婢女面前折磨致死,婢女失去了心愛的人更想離開,在一次又一次的逃離中鳳宸英居然打斷了那婢女的腿關在柴房裏。一夜之後一個下人去查看那婢女,才發現人早就斷氣了。因為這件事情鳳宸英消沈了半個年之久,半個年之後他似乎換了一個人,縱情聲色處處留情,身邊的美姬男寵換了一個又一個,成了一個多情風流的花花公子,再也沒有了第一次對那個婢女一樣的執著和恐怖。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勾魂奪魄的鳳眸中,看似深邃多情,實則無情冷酷。

想起從前的事情,鐵炎再次嘆了口氣。少主對那個婢女其實沒有多少感情,只是占有居多。可是即使是那樣的感情都能讓少主執著至此,對唐飛公子的情真意切又該是怎樣的一種瘋狂呢?若是再不把人救出來,恐怕將來少主瘋起來真把人給......到那時候,鐵炎偷偷看了一眼秦燁,恐怕這個世上又會多一個像主人一樣的傻子了。

“對了!”秦燁忽然興奮地瞪大眼睛,看著鐵炎說:“我們不行,可以讓那個孩子去,他的輕功不弱,應該可以把唐飛救出來!”

“那個孩子?”鐵炎疑惑,繼而一臉恍然大悟,對啊,還有他!

何夕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小院,一邊給自己倒了杯涼了的茶水一邊回想著剛才的事情。秦曄茗忽然駕崩打的太子一個措手不及,還來不及悲痛父親的死,自己的親弟弟就已經領著群臣和大軍逼宮了。何夕不相信秦曄茗死前說了那些話,中了“沈夢”的人怎麽可能會清醒過來?就算是回光返照都不會有。他知道秦曄茗中了什麽毒,也知道下毒的人是誰,可是他不能告訴秦毅,他不能。雖然時局越來越緊張,交戰在所難免,秦毅依然沒有一絲絲緊張的氣氛。剛才在議事廳,城中的守將和幾位站在秦毅這一邊的將領商討著這一仗該如何打,算兵力他們沒有賢王的人馬多,加上鳳宸英還有一支號稱有十萬人的軍隊,要是真的打起來情況是不容樂觀的。而淳於玦的意思是向瑯軒借兵,這樣就足夠對抗秦顏的兵馬。這無疑是最好的計策,卻被秦毅搖頭否決。再後來就是幾個人爭吵著是想瑯軒借兵還是用這點兵力與秦顏對抗到底。那是淳於玦已經沒有在發表任何意見了,只是看著秦毅不說話。其實當時何夕很想對秦毅說:投降吧,只有這樣我才能保住你的命。可是當他擔心的看向秦毅時,他眼中的鎮定和淡然讓他心頭一震。最後選擇了沈默,因為他忽然明白了秦毅即使當了這麽多年有名無實的太子,手裏怎麽可能沒有一兩個暗樁?當年自己選擇跟隨秦毅,不就是因為他隱而不發的皇者威儀和睥睨天下的霸氣嗎?若是自己沒有......如今肯定充滿了雄心壯志要為殿下幹一番大事業的吧?何夕悲哀的閉上眼睛,心中一片冰涼。

空中傳來細小的響動,何夕猛地睜開眼睛,一個小小的石頭向他迎面擊來。何夕擡手一甩,那小石頭便落在了手中。跑出門外去,卻看不到半個影子。何夕臉色變得有些嚴峻,退回房內關了門,才小心的看了看手中的石頭。石頭外層包了一層紙狀物,何夕小心翼翼地揭開,展開一看,頓時屏住了呼吸——唐飛被囚鳶飛院,速救。

平靜地把小紙條放在蠟燭上,一點點地看著它灰飛煙滅,心跳如雷的何夕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緊張的心情。究竟是誰可以三番五次的再太子府來去自如地給他送信?是誰對棉錦城內的一切如此了如指掌?究竟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

何夕低頭看著那粒小小的石子,良久後,才猛地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難道,是那位?他怎麽來了棉錦?!

手掌止不住的顫抖,何夕再也無法平覆自己的心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