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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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王府,密室。

陰暗的密室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鳳宸英坐在一張朱紅色的太師椅上,捧著一杯香茗細細品嘗,似乎很享受眼前那個被人用鐵鏈懸掛在半空中的承王發出的痛苦/呻/吟,還有那鞭鞭到肉的抽打聲。

“啪!啪!啪!”蘸了鹽水的牛皮鞭已經浸滿了鮮血,鮮血順著鞭身逆流到柄手,施刑者幾乎拿不住,不得不換了一條新的鞭子繼續。

已經體無完膚的秦樊被吊在半空中,赤紅的雙目因為那痛苦的刑罰而微微凸出,帶著絕望的驚恐。因為下顎已斷,他想喊也喊不出來,喉間發出“赫赫”怪聲,口水和血水流出一脖子。身上皮開肉綻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順著腳踝滴落在腳下,匯聚成一汪血水潭子。

他還活著,意識也很清醒。鳳宸英給他吃了一種暈不過去也死不了的藥,讓他能一直保持著清醒的意識,親眼看著自己被鞭笞至死。

“王爺,”鳳宸英放下手中的茶碗悠悠然開口,“現在才用了五百一十一鞭,離一千一百一十八鞭還有段距離呢。現在就受不了了,往下那些還怎麽能熬?”

“赫赫赫!”秦樊痛苦地掙紮著,,喉嚨發出痛苦的怪聲,鐵鏈被他掙的嘩嘩響。

“哼哼哼,”鳳宸英撫了撫唇,笑容陰戾,“想讓我一刀殺了你?不,本座怎麽會這麽便宜你?這個後果在你動本座的人之時,應該從來沒有想到吧?你該為你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逼得唐飛走投無路,逼得他不得不拿起刀殺人,這些,他都要在秦樊身上一點一點的討回來!

“繼續。”鳳宸英伸了個懶腰又窩回了寬大的太師椅上,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道:“不要用鹽水了,換辣椒水,最辣的那一種。”

“是!”

辣椒水很快送了上來,鳳宸英剛擺好一個舒服的姿勢興致勃勃的看著,一個死士打扮的黑衣人就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鳳宸英皺了皺眉,沈聲道:“讓他進來。”

無相進來後就看到這樣一幅血腥殘虐的情景,微微一楞後很快收起了心思,恭敬地跪在鳳宸英面前。

“說。”鳳宸英語氣略帶不悅,他好戲還沒看完呢,被人打斷當然不開心。

“閣主,公子想見你。”無相沈聲說。

鳳宸英眉頭一挑,冷聲問:“他讓你來的?本座倒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成了他的信使。”

無相一驚,重重地磕了個頭道:“閣主息怒!屬下知錯!”

“哼。”鳳宸英冷哼一聲,說:“他叫你來幹什麽。”

“......”無相眼神微閃,察覺到自己的沈默又讓鳳宸英的氣息冷了幾分,馬上道:“因為——何夕。”

鳳宸英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又是何夕!

“本座說過,他必須消失。”

“屬下明白......”無相眼神暗了暗,“只是公子......嗯!”不過一瞬,無相便被一掌打飛了出去。無相捂著胸口,爬起來繼續跪在鳳宸英面前。

密室內一幹人因為這一變故嚇的一楞,傻傻地看著鳳宸英。

“楞著做什麽?”鳳宸英陰沈的聲音讓眾人打了個冷戰,施刑者收斂心神揚起鞭子繼續自己的虐打。

“沒有下一次。”鳳宸英落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密室。無相壓住體內亂竄的真氣,起身跟了上去。

密室內的施刑者不敢違背鳳宸英的命令,老老實實地揮足了一千一百一十八鞭。體無完膚的承王秦樊才被他一刀割斷了脖子,痛苦的咽了氣。

鳳棲閣,鳶飛院。

唐飛覺得心口開始刺痛,呼吸間都有些困難,視線漸漸變得有些模糊。心中不禁暗想,難道是秦毅給他吃的那顆毒藥沒有完全解開?可是秦毅不像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既然淳於玦已經沒事了他應該不會給他假的解藥。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該死!我忘了你沒有內力!”懊惱的聲音在耳邊劃過,接著唐飛感覺脖頸出被人點了點,身體瞬間松了不少。

“怎麽樣?有沒有覺得難受?”鳳宸英扶起唐飛讓他倚靠在自己懷中,伸手搓著他的雙手。他忘了唐飛沒有內力,點穴道這種事情久了的話會造成血脈逆流筋絡不通,弄不好還會一命嗚呼,他居然把這件事情給忘了!無相沒有他的命令是不敢私自解開唐飛的穴道,他居然就這麽放任唐飛被點了近四個時辰的穴道差點害死了他!

唐飛有些難受地捶了捶胸口,悶聲道:“還好。”話剛落音,鳳宸英的掌心便抵在了他的身後,緊接著一道帶著勁力的暖流侵入身體,霎時讓他感覺輕松了不少。

“現在好點了嗎?”鳳宸英收回手轉而抱著唐飛的腰低聲問,他給唐飛輸了點內力助他疏通被阻塞的筋脈。

“好多了,謝謝。”唐飛長長的舒了口氣道,說著皺了皺眉,猛地掙離了鳳宸英的懷抱,捂著鼻子說:“你身上的血腥味怎麽那麽濃?”

鳳宸英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很幹凈,不要說血跡了,就連泥水都沒有。

“我都盡量避開了你還聞得到?”鳳宸英無奈的看了眼唐飛,“我去換身衣服。”

“等等!”唐飛拉住鳳宸英,“這個不急。”

鳳宸英看了看唐飛,又坐回他的身邊,沈聲問道:“那,哪件事急?”

唐飛眼神一冷,咬牙道:“我想跟你借一個人。”

鳳宸英眼中蒙上了一層陰霾,反手抓住唐飛的手腕,冷冷道:“如果我說不借呢?你是不是又要為了他再打我一巴掌?”

“你!”唐飛狠狠地看著他,慢慢的,眼中的狠戾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和懇求,“鳳宸英,救救何夕,只有谷楊能救他......我......求你,救他......”唐飛這輩子都沒有求過人,可是為了何夕,他終究還是對鳳宸英示弱,終究還是對他用了這個“求”字。

鳳宸英一震,抓住唐飛的手慢慢松了開來,鳳眸冰冷無波,看不出半點情緒。

死死地看了唐飛一會,鳳宸英才沈聲道:“叫谷楊到太子府去。”

“是。”一直侯在門外的無相應了一句,轉身離開。誰也沒有發現他因為唐飛的話而微微顫抖的雙手。

唐飛終於松了口氣,可是心裏的那塊大石仍然沒有放下,反而越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他擔心何夕,他想親自到太子府去看他一眼,一眼也好。

想了想,唐飛還是起身下了床,因為血脈還沒有暢通眼前陣陣發黑,差點一頭栽了下去。

“你想幹什麽?”鳳宸英趕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隱隱帶了壓抑著的怒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你又想去哪裏!”

唐飛閉著眼緩了緩神,等那陣暈眩感過去後才推開鳳宸英道:“去太子府。”

鳳宸英一直努力控制著的怒火此刻全然爆發了出來,低聲怒吼道:“太子府?!你認為沒有我的命令你能走出鳳棲閣嗎?就算我讓你走,現在整個棉錦城都籠罩在血霧裏,走在大街上每走一步都是帶著鮮血的,你認為就憑你那怕血的怪疾能走到太子府去?!那個何夕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那我呢?你把我放在什麽位置上!”鳳宸英緊緊抓住唐飛的肩膀,近乎咬牙切齒地低吼:“唐飛,別仗著我喜歡你,就可以任意妄為!”

唐飛一震,猛地看向鳳宸英,那雙充滿怒火的鳳眸中,滿是受傷的不甘和無奈。

“我......我只是想確定他好不好,我不是......”唐飛的聲音低了下去,不是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不想去深究鳳宸英眼中的含義,也不想去猜他那句“喜歡”究竟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假意。

鳳宸英狠狠地看著唐飛,抓著他的雙手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唐飛吃痛的皺眉,卻沒有出聲,正當他想硬闖出去的時候,鳳宸英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然後就聽見他說:“來人,備馬車!去太子府!”

“你知不知道在這樣的局勢我跑到太子府去會引起多少人的猜疑?”鳳宸英摟緊唐飛,聲音狠戾卻又無可奈何,“唐飛,我遲早會被你害死!”

唐飛咬了咬唇,已到唇邊的“謝謝”最終還是吞了回去,鳳宸英要的並不是謝謝。所以他只能回抱著鳳宸英,用同樣的力度,表達自己的歉意和謝意。鳳宸英是秦顏的人,何夕是秦毅的人。於情於理鳳宸英不出手的話也沒有人會說什麽,可是現在他卻為了唐飛出動鳳棲閣的人去救太子的第一謀臣,他的所作所為定然會引起秦顏的不悅和猜忌。

一路上,唐飛聽到的都是刀劍鐵蹄的撞擊聲,城中早已戒了嚴,大隊大隊身著鎧甲的士兵在城中夜巡,緊張陰暗的氣氛讓喧囂繁華的棉錦籠罩在恐怖的陰影中。

即使在封閉的馬車裏,唐飛都能聞得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腐臭味,可想而知棉錦大街現在是一副怎麽樣的光景。

街上冷風獵獵,忽然一陣強風呼哨而過,吹起了馬車的窗簾,彌漫了一室血腥氣。唐飛沒敢往窗外看,捂著胸口低著頭感覺胃中一陣惡心,差點沒吐出來。

“怎麽樣?”鳳宸英起身坐到唐飛身邊,把窗簾弄好,一臉關切地看著唐飛。

“沒事,你也知道我暈馬車。”唐飛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臉色蒼白的說。唐飛今天先是中了毒,然後又被鳳宸英點了幾個時辰的穴道,現在又坐馬走在充斥著血腥氣的街道上,身體的不適讓他一陣陣發冷,胸口悶痛。

鳳宸英張開雙臂把唐飛摟進自己的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僵冷的身體,好讓他舒服點。唐飛沒有拒絕,把頭依靠在他肩上,難得一副全心依賴著他的模樣。

除了途中被人攔了一次外,這一路上都算暢通無阻。

到了太子府,唐飛幾乎是跳下了馬車,表明身份後就被放行,鳳宸英緊隨其後。

因為何夕傷勢太重,谷楊沒敢挪動他的位置,就在大廳裏為他檢查傷口。何夕的右背被炸的血肉模糊,連骨頭都能看見了,胸前中的兩刀也很深,而且其中的一刀砍在了他的動脈上,雖然包紮了可鮮血還是不斷的滲出。谷楊檢查了何夕全身的傷口,又探了探他的脈搏,心知是回天乏術就算華佗在世也治不好了。不過,谷楊看了何夕一眼,眼中帶著悲憫,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有人要你活下去,你就必須活下去。

唐飛問清了何夕的位置就一路狂奔,就在他剛要踏入大廳時就被人拉住,鳳宸英從身後抱住他,輕聲道:“你見不得血......”說罷,便拿出一條褐色的絲絳蒙住了他的眼睛,然後牽著他走了進去。

看到鳳宸英和唐飛的到來,秦毅並不吃驚,只是冷冷地看了鳳宸英一眼,淡淡對唐飛道:“唐飛,謝謝你。”人是鳳宸英的,但他卻跟唐飛道謝,因為他知道如果沒有唐飛,鳳宸英一定會見死不救。

“他怎麽樣?”唐飛眼睛被蒙住看不見只是下意識伸手往前摸索著。

“你為什麽把眼睛蒙上?”淳於玦沒有回答唐飛的問題而是奇怪地問,雖然唐飛是鳳宸英的人,可是他卻不討厭他,甚至還有點欣賞他。看到唐飛居然蒙著眼睛滿腹疑惑。

“他見不得血。”鳳宸英搶在唐飛面前回答,伸手握住了唐飛的手。

淳於玦冷哼一聲扭過了頭,一臉擔心地看著何夕,連個臉子也不甩給鳳宸英。

秦毅讚賞地摸了摸淳於玦,然後冷著臉對唐飛說:“他就在你面前。”接著簡單的說了一下何夕的傷勢。

唐飛臉色煞白,掙開鳳宸英的手就想把絲絳拉開。鳳宸英忙拉住他,低聲道:“別看!”感受到唐飛全身在輕輕顫抖,鳳宸英雖然心裏不舒服,卻還是輕輕攬著唐飛的肩。

“行了,你們別在這裏擋道,來兩個人,把他擡到一個幹凈的屋子裏,手腳要輕。再派人往屋裏點上火盆燒一桶熱水放著。”谷楊隨意扯了一塊布擦了擦滿手的血,沒好氣的說。他在這裏辛辛苦苦的救人,他們卻在那邊劍拔弩張,這算什麽?要打架也得把這個何夕治好再說吧?

秦毅被谷楊這麽一說,也覺得現在不是和鳳宸英正式鬧翻的時候,趕緊照著他的話去布置了。

“我治傷的時候不喜歡旁邊有人,所以請你們都待在外面,如果因為你們的幹擾而出了什麽事情,我可不負責!”谷楊背起自己的藥箱邊走邊說。

秦毅點點頭,表示他們一定會乖乖在門外等著。

“谷楊說能救的人一定死不了,現在可以安心的和我回去了?”鳳宸英看他們都走了,便在唐飛耳邊說道。

“我......”唐飛有些猶豫,“我還是想,等谷楊出來再說。”

鳳宸英臉色沈了下來,卻沒有說什麽,陪著唐飛等。

直到將近破曉,谷楊才慢慢的走到大廳,滿臉疲憊地對鳳宸英和唐飛說:“他沒事了......可是爺我不行了!我要回去睡覺!天塌下來也別想叫醒我!”說完便一陣風似的跑了,昨晚遇到的事情他真是一輩子都不想再想起來,他現在只想罵一句——他媽的操蛋!

唐飛聽完這句話,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了下去。強撐了一晚上的身體終於不支,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鳳宸英打橫一把抱起唐飛,語氣強硬地低吼:“回去!”

“嗯。”唐飛也不掙紮,也沒有把一直蒙在眼上的絲絳摘下,倚靠在鳳宸英的胸前昏昏沈沈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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