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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各自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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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這雪是越下越密集,這些天來幾乎沒怎麽停過。很多地方都患了雪災,災情的急件幾乎和這雪一樣密集,皇上大感頭痛。各地加急救助信件越堆越多、皇上已經忙到龍體日漸消瘦時,還是賢王秦顏主動把賑災的事情攬了下來,起先皇上是不同意的,畢竟賢王大婚將至,這個時候還讓他到各地區巡視災情實在太說不過去。可是人家賢王的準岳父甄戎聽到後卻大感欣慰,賢王仁德愛民如子,這是煌燁的福氣也是萬民的福氣更是他女兒甄珠兒的福氣!這個女婿真的沒選錯!在他的大力支持之下,賢王在離自己的婚期還有二十天的時候離開了棉錦,到各地災區巡視災情去了,看日子回來過年是不可能的了,不過總能在婚期的前一天趕回來的。聽聞當天準王妃親自來送行,一直送到秦顏出了城門口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百姓都道,煌燁有這樣賢能的王爺真是老天爺的恩賜!百姓們對秦顏的愛戴和擁護,甄戎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裏聽在耳裏,高興地幾乎把嘴咧到了耳後根去了!

只有鳳宸英知道,秦顏在這個時候離開不只是因為那日他的拒絕,還有為蠶食秦樊的兵力做準備。雪災的某個重災區,在秦樊的封地範圍內。

秦毅聽到文武百官對賢王的舉措交口稱讚欣慰不已的時候,只是溫文一笑,跟著附和道:“是啊,本王有這麽個弟弟也很高興,因為他本王常常不用去頭痛一些處理不來的事情,五弟可真是本王的好幫手。”眾臣聞言面面相覷,完全猜不透這個一向平庸卻仗著出身才封為太子的未來君王究竟是什麽心思,只能唯唯諾諾的應下。

太子府。

秦毅拿著密報,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大哥還真是個沒腦子的,別人給他挖了這麽大一個坑,他還傻乎乎的往裏跳。他還真當那個梁副將是他的家臣?在秦顏大婚那天造反,不是等著父皇震怒連個全屍都不給他留麽?

“殿下,依您看承王的下場會如何?”何夕淡淡問道,平靜無波的眼中亦是看不出情緒。

“能如何?謀朝篡位起兵謀反,任何一條都能要了他的小命。”秦毅冷聲說。

“那殿下的意思是作壁上觀還是出手幫賢王一把?”何夕問。

“哼,五弟何須本王幫?一個鳳宸英就能抵我太子的全部謀臣!”秦毅冷笑道,秦顏這個時候外出,說是視察災情,不過是打著個名正言順的幌子去把秦樊封地的兵力蠶食幹凈!哼,鳳宸英倒是真的厲害,連這種重要的情報都能先他一步知道。看來不是鳳宸英的人太厲害就是他秦毅身邊的人過於飯桶!“秦樊好歹是本王的大哥,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父皇殺了他。”

何夕不再說話,他心中已經明了,殿下是打算救秦樊一命了。

“五弟大婚那天,你拿著本王的手令去調出棉錦的所有守將,阻止大哥剩餘的部隊進宮,一定要把他們攔住,這樣他的罪名才不會太大,最多就定他一個意圖謀反。到時候本王自有辦法跟父皇求情,這樣興許能保他一命。”秦毅一甩袖,大步離開了書房。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他最討厭的就是手足相殘,為了一把破椅子爭的血流成河父子反目!不就是一把黃金打造的椅子麽?想要的話他一人給他們打一把不就得了何必爭來爭去要死要活?!

一直沈默著的淳於玦定定地看著秦毅離開,卻沒有追過去。他知道秦毅現在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

“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幫忙。”淳於玦冷冷地對何夕說。

何夕聞言一笑,目光柔和地看著淳於玦道:“不必,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解決的。而且你也知道,殿下最討厭的就是讓你沾染殺戮血腥。”

“哼。”淳於玦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心裏那句“他巴不得把我鎖在籠子裏看著永遠也離不開他”沒有說出來。

何夕目光閃了閃,看著淳於玦的目光竟有些羨慕。從小,他就希望有一個人能保護他愛惜他,可惜直到現在這個人也沒有出現。不知不覺中,何夕想到了唐飛,不知道他會不會成為這個人......

因為那日的書房事件之後,唐飛和鳳宸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系再次降到了冰點。鳳宸英是理不清自己對唐飛究竟是什麽感情,而唐飛同樣也在迷惑於自己那天的想法,最後實在不想再去想了,就歸咎於自己純粹是覺得那天貿然的闖入窺探了人家的隱私而感到內疚。

這日,鳳宸英正在自己的院門口徘徊不定,厚厚的雪層上全是他淩亂的腳印。他已經五、六天沒有看到唐飛了,說不想他那是騙自己的,可是因為那天的事情他又沒有這個勇氣去了。雖然那天他和秦顏並沒有發生什麽,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心虛!

呃?不對不對!自己剛才說什麽來著?沒有勇氣?!鳳宸英被自己的想法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背著手站在院子裏一臉惱怒的模樣。開玩笑,他鳳宸英什麽時候缺過勇氣這種東西!他是魔怔了才在這裏舉棋不定呢!心虛?他鳳宸英有必要對區區一個唐飛心虛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才是他的本色!

打定主意,鳳宸英剛擡起腳要往外走,鐵煥便迎面走來,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

鳳宸英頓住腳步,鐵煥對他一揖,沈聲道:“爺,藍子湘和南雨的身份已經查到了。”

鳳宸英一楞,想了想道:“去書房。”

到了書房後,鐵煥便把兩人的身份細細說明。

藍子湘是孤兒,幕後的主人是皇上第三子福王秦昭,他原本是秦昭府上的孌童,因為頗有姿色而被秦昭有目的的送到了瓊月樓,抹掉了所有過去的藍子湘在半年內就成了頭牌。後來就是鳳棲閣換了一批新的男寵,最大的南風館瓊月樓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首選的地方,那裏最紅的三個頭牌之一的藍子湘自然就被選入了鳳棲閣。因為秦昭刻意捏造了藍子湘一個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身份,能在這種地方做皮肉生意的,自然都是家庭貧苦不得已才做了這行當,所以當時鐵煥沒怎麽去查就直接買下了藍子湘。

而南雨同樣也是一個捏造的身份,和藍子湘大同小異。不過,他真正身份的完完全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是南家殘存的最後一點血脈。

南家曾是煌燁盛極一時的大家,當時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士族能與之匹敵。而當中的原因,不外乎就是南家出了一個最得寵的娘娘——南柔。可以說,當時南家的人都是在整個煌燁中橫著走都沒人敢管,就連南家的家仆都高人一等的。可是,十年前柔妃因為嫉恨當今的皇後娘娘懷了第二胎龍種,鬼迷心竅之下竟然膽大包天下毒!皇後雖然命大沒有死,可是龍種卻沒了。皇上震怒之下派人徹查此事,幕後兇手竟然就是最得寵的柔妃!而柔妃卻仗著皇上的無盡寵愛而不知悔改,篤定皇上不會舍得殺她,面對重重確鑿的證據時還死不認罪且態度嬌蠻跋扈。可是,就算她的丈夫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就算他真的寵她愛她到了骨子裏,卻終是不能保她一命。在皇後的家族和被南家欺壓已久的文武百官聯名上書的壓力之下,“以毒殺皇子、禍亂宮闈”的罪名賜毒酒一杯。而南家雖然僥幸逃過一劫,卻也因為這禍事開始家道中落,朝廷官員則在這個時候開始聯手打壓南家,私授官職、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等罪名一道一道接踵而來,不過半年時間,曾經的國丈爺和國舅均被判斬首,三族內的男丁被判刺配流放邊疆,女子則成了千人騎萬人壓的官妓。

這個南雨就是柔妃胞弟的獨子,十年前他才七歲,被南家想盡辦法散盡家財才保下來的獨苗。那之後南雨就銷聲匿跡了近十年。一年前,已經換了另一個身份的南雨卻不知為何賣身進了瓊月樓當了一名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加之傳聞中他的背後有一個貴人相助,所以這麽一年來沒人敢試圖對他不軌過。直到四個月前他被送進了鳳棲閣,成了鳳宸英的男寵。

而這個曾經紅極一時卻命薄的柔妃,就是當今賢王秦顏的生母。也就是說,賢王和這個南雨,是親親的表兄弟關系。雖然南這個姓在煌燁比較冷僻,可是誰也不會想到南家的最後一點血脈會藏身在青樓裏!看來他背後那個所謂的貴人,就是秦顏了吧。

聽完鐵煥的匯報,鳳宸英沈著一張俊美的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鐵煥看了鳳宸英一眼,斟酌道:“爺,藍子湘身後的福王不足畏懼。可是,這個賢王,爺您待他不薄,他卻暗中安排了人進來刺探爺的消息。這......”

“行了。”鳳宸英忽然出聲打斷他,“藍子湘你看著辦就好,至於那個南雨,由著他,也不用暗中派人看著他,他愛幹什麽就讓他幹什麽。”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我也相信秦顏不會害我。”鳳宸英似乎不想再聽到鐵煥說下去,臉上已經出現了些許不耐。

“......是,屬下遵命。”鐵煥雖然臉色也不太好看,卻也沒有再逆鳳宸英的意思。無論他們小時候的關系有多好,可是主子就是主子,這一點鐵煥心裏很明白。

素心院。

唐飛在看地圖,這是他問憂兒煌燁大致的地形後給他畫的簡易地圖。

棉錦是煌燁的都城,也是煌燁最中心的地帶,人口密集地勢優渥,也是全國最大的商業信息中心。唐飛分析著棉錦的各個城縣和鄉村,考慮著哪裏才是最適合他去的地方。

與棉錦相連的榕城?這裏的發達程度僅次於棉錦,可是憂兒說那裏魚龍混雜,能在那裏混的的幾乎都是黑白兩道通吃的主,本事大心也黑。唐飛搖頭否決了這個地方,他上輩子幾乎都是在這種環境中過活的,現在他想要過的,是比較平靜的日子。

要不然去這個姚縣?雖然偏了些,可是在地勢上看應該是個不錯的小地方。就是看這個“姚”字似乎是一個同姓的部族,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排外......唐飛在“姚縣”這個地標上標了個記號,這裏可以考慮看看。依他現在的一千多兩身家,在這樣一個小地方安身立命足夠了。

正當唐飛在簡易的煌燁地圖上寫寫畫畫時,和鐵煥商量完要事的鳳宸英推門走了進來,臉色也不太好看。唐飛正專註於手上的事情,完全沒有註意到鳳宸英。

拍掉披風上的雪,鳳宸英把披風解下丟給憂兒,讓他下去了。

“在看什麽?”鳳宸英悄聲走近唐飛的身後,俯下身抱著唐飛的腰。

唐飛一楞,鳳宸英什麽時候進來的?

“地圖。”唐飛沒有理會鳳宸英吃豆腐的動作,他們兩個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現在才來義正言辭的說明“男男授受不親”的問題那是做作。

“地圖?”鳳宸英見唐飛並沒有拒絕他的親昵,便放下了心更為大膽的貼近,把下顎抵在了他的肩上看過去,“看這個玩意兒做什麽?”

唐飛又楞了楞,還是坦白道:“離開。”

抱著腰的手驀地收緊,鳳宸英沈默了一陣,才澀聲道:“法術不是失敗了嗎?你還要怎麽離開?”

“鳳宸英,”唐飛轉身與鳳宸英面對面,微微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我不可能留在這裏,這裏不屬於我。我是唐飛,不是方林。”

鳳宸英眼神暗了暗,他明白唐飛“離開”的真正含義,但他還是選擇了裝傻,他,不想唐飛離開......

“為什麽,是因為那天嗎?我和秦顏,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鳳宸英凝視著唐飛英俊陽剛的臉龐,澀然問道。唐飛不同於秦顏的溫良如玉謙謙君子模樣,也不是秦顏瀟灑俊逸風流無雙的肆意,更沒有淳於玦那種如絕美出塵的外貌,就連他東院裏那幾個公子的柔媚妍秀他也是半分沒有。一個完全沒有他定義中所謂“美人”的條件的男人,可他偏偏就對他——上了心。

“你知道我根本不會在意。我只是想在這裏,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唐飛故意忽略了鳳宸英眼中覆雜的感情,緩緩說道:“在這裏,甚至沒有人會承認我的存在,承認唐飛這個人的存在。就連做回自己的職業,我也只能頂著別人的身體別人的名字別人的一切。方林在這裏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他有家人有朋友。遲早有一天我會因為‘方林’這個身份迷失了自己,因為我充其量只是個小偷而已,偷了他的身體。偷來的東西總有一天要還給人家,無論外形是不是一模一樣都好,如果我在這裏繼續生活下去遲早會惹人懷疑,為了不被拆穿我只能去裝成方林的樣子生活。到最後,我不得不舍棄自己變成‘方林’而生活,因為不能被拆穿身份只能變成另一個人。”他要的其實很簡單,不過是一份歸屬感,而這裏沒有,所以他要離開,親自去找。

“可是這裏有我,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唐飛。我從來就不在乎你的外貌和身份,我要的只是‘唐飛’而已,只有唐飛!”鳳宸英說話的時候雙唇幾乎貼著唐飛的雙唇,溫熱的氣息相互糾纏著。

唐飛輕輕嘆了口氣,撇開了頭,輕聲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相信你說過的話,只是我們不能走到一起罷了......”

“為什麽!”鳳宸英急切地問。

唐飛偏過頭看了鳳宸英一眼,還是說了句:“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

鳳宸英一震,沈聲問道:“什麽意思?還是說,你知道了什麽?”

“我去過太子府,那裏侍衛的裝扮配飾,和我上次被綁架的那個地方的人的服飾,相差無幾。”那個死在他手裏滿臉驚恐的稚氣少年,他一輩子也忘不了,包括他的穿著和他——將要拔出的那把刀。

秦毅和秦顏都是龍子,王府裏的一切標記都有皇族特有的圖騰。所以他到太子府拿酬金的時候看到巡邏的侍衛時,一切都想通了。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的被人抓走虐待,知道鳳宸英為什麽會知道他出事而且用最短的時間找到地方救他,也知道何夕那時候知道他被人下藥陷害後為什麽說“又”。那段時間鳳宸英是故意對他這麽好的吧?就是為了做給別人看的吧?東院那個無緣無故暴斃的伍非應該就是鳳宸英想要利用他抓出來的奸細吧?原因是什麽他不想去猜,也不想知道,因為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可以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關於這裏的一切不過是個夢,夢醒了一切就結束了,真相是什麽他一點都不在乎。又或者,可能是自己下意識地想要留一點關於鳳宸英美好的回憶吧?

“以前是我自己誤會,你沒有把真相告訴我我也不怪你,加之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即將離開,所以我不會去在乎。可是如今......要離開這裏的事情,其實在我們那晚——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了。現在,也是時候和你說一聲了。”唐飛看著鳳宸英,眼中只有淡然,近乎冷漠的淡然。

“如果我說,我絕對不會放你離開呢?”鳳宸英臉色陰沈,眼中的冷厲煞是懾人。他不知道唐飛這麽早就已經洞察了實情,他以為只要他不說他就永遠不會知道。一直以來,是他太低估他了吧?

唐飛不答話,可是眼中的決然已經表明了他的意思。

“我絕對不會放你走的。”鳳宸英說完這句話,冷然轉身離開。

“你困不住我的......”在鳳宸英即將踏出門口的那一霎那,唐飛輕聲說。

鳳宸英腳步沒有停留,院外的雪地上,只餘下他離開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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