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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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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飛勾起嘴角,繼續道:“所以,並不是晏老板不好,只是問題出在我身上,”唐飛從來不會刻意隱瞞自己的性向,以前也有不少女人對他示好過,他都是直接告知對方自己的性向,雖然這麽做會傷害到對方,但起碼比起欺騙她們來的好。在感情的問題上,他從來不屑於當騙子。雖然他身上流著那個男人的血,但絕對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

晏姒努力揚起嘴角,眼中的失望卻怎麽也掩不住,聲音有些哀婉:“不,是奴家沒有福氣......”

鳳宸英不可置否地撇過頭,果然是戲班子裏出來的,裝的可真像啊!

果然,晏姒眼珠子轉了兩轉,裝出一副肝腸寸斷卻又強忍痛苦不甘的模樣說:“那,奴家可以知道公子心中的那個人,是誰嗎?”說罷,還偷偷看了看鳳宸英。鳳宸英臉色不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唐飛,毫不避諱。

唐飛聽到晏姒這個問題,下意識望向何夕,恰巧何夕也看向他。目光對上的那一剎那,兩人一震,何夕猶如被電擊了般滿臉赤紅的偏過頭避開唐飛的眼睛。

“他......”不知為何唐飛看到何夕避開他的眼神心裏有些微微的失落,或許是因為,他和陳辰想象吧?“他不在這裏。”唐飛坦白道,語氣鄭重眼神清明,“不過總有一天,我會重新找回他。”

“原來是這樣......”晏姒用手裏的絲帕擦了擦臉掩飾自己的表情,眼睛卻快速的再另外兩個人身上一掃而過,嘴角微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心中的失落一閃而過,何夕淡淡的揚起嘴角,對唐飛說:“唐兄如此癡情,你一定會找回他的。”唐飛心裏的那個人,是那個叫“辰”的男子吧?辰.....宸?!何夕一怔,難道,是鳳宸英?!不,不對,那個叫“辰”的應該不是鳳宸英,唐飛說過他和“辰”有幾分相似。也就是說,他可以利用這一點來讓唐飛放下對自己的戒心從而更接近鳳宸英?這一瞬間,何夕有些動搖,他,可以利用唐飛嗎?

唐飛望向何夕,淡淡答道:“一定。”

鳳宸英“啪”的一聲把手中的折扇收攏,臉上仍掛著笑容,只是眼神冷了許多。端起唐飛手邊的那杯茶抿了一口,皺眉道:“晏老板的茶藝怎的退步了這麽多?真是浪費了這上好的茶葉。”

晏姒暗自偷笑,趕緊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道:“鳳爺,這可錯怪奴家了,品茗是要看一個人的心境,一個人心情好了,就是喝最下等的茶葉沫也覺得香!一個人的心情若是不好,就是天上的瓊脂玉露都覺得難以入口!”說完後把頭一扭,對著唐飛道:“唐公子,您說,是嗎?”

“晏老板!”沒等唐飛開口,鳳宸英就沈聲一喝,臉上的笑容有些陰郁,“你逾矩了。”

晏姒一顫,暗自吐舌,玩過頭了!她都忘了鳳宸英才是老大!

“是奴家多嘴了。”晏姒陪著笑臉道,“還請鳳大爺大人有大量原諒奴家。”

何夕心頭一動,鳳宸英跟晏姒的關系,也不像表面看起來怎麽簡單!如果能探出鳳宸英與芳華樓有什麽交易,對太子有百利而無一害!

“你今天是怎麽了?”唐飛皺眉看著鳳宸英,滿眼的不解,“沖一個女人發什麽脾氣?”

鳳宸英淡漠地看著唐飛,忽然冷笑一聲反問:“你真的不知道?”

唐飛也沈下臉來,他這話算什麽意思?就當他對自己的喜歡不完全是假的,那天他也跟他說的夠清楚了吧?如今還用一副質問的樣子做給誰看?!

正當唐飛和鳳宸英兩人的氣氛開始變僵時,門適時的被敲響了。

晏姒和何夕莫名的松了口氣,如果他們兩個真的鬧起來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收拾。

“進來。”晏姒微笑著攏了攏頭發說。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剛才出去那兩名丫鬟又端著托盤進來,上面全是些精美的小點心。

唐飛別過頭去不再理鳳宸英,心情又變的煩悶。何夕見狀,微笑著靠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唐飛淡笑著沖他搖搖頭,像是在告訴他自己沒事一樣。

鳳宸英見到這一幕又氣打一處出,可惜他本人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妒火中燒。一旁的晏姒卻看了個明明白白,表面上在幫兩個丫鬟擺放點心,實則掩嘴偷笑著想,想不到爺也有吃癟的時候,看來這個唐飛就是鐵煥說的那個人吧?爺真的只是想征服這個男人而已嗎?看起來可不像是看戲啊,倒像是——入戲!別到時侯美人還沒自願投懷送抱,自己就一個跟頭栽進去了!

正當幾人在兩個丫鬟擺放著點心心思各異時,微敞的門忽然傳入兩道模糊不清的聲音。

“聽說,那誰殺了人......”

“殺人.....該死......”

聲音漸漸遠去再也聽不見,應該是其他雅間的客人。

雖然聽得清楚的只有短短幾個字,卻足以勾起唐飛那晚的回憶,那晚如噩夢般的回憶。

那個脖子上是紫黑勒痕的壯漢,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還有自己沾滿汙濁血腥的雙手。唐飛清楚的記得,他們兩個人死不瞑目的雙眼,就像對他的控訴和怨恨,更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你殺了我,你也必定不得好死!

手再次劇烈顫抖起來,唐飛臉色發白眼神茫然而痛苦。即使努力控制著雙手,它們依然輕微地顫動著。他知道,這是殺人的後遺癥,他沒有辦法控制!

何夕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唐飛,自然註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心中一跳,何夕擔憂地看著唐飛輕喚:“唐飛?你沒事吧?”

唐飛耳邊嗡嗡作響,聽不太清楚何夕說什麽,茫然擡頭看去,那張臉漸漸的和記憶中熟悉的陳辰開始重疊。

“你會有報應的。”陳辰冷眼看著他說。

“不、不是的......”唐飛想要解釋,他不是故意要殺人的,他只是想......活下去......

“什麽?唐飛你說什麽?”何夕聽不清楚唐飛略帶沙啞的呢喃,有些急切地問。

這時一直偏過頭看窗外風景的鳳宸英聽到何夕的話也轉過頭來,唐飛失魂落魄的模樣讓他一楞,這麽剛才還好好的就變成了這樣?擡眼望向何夕,無聲地質問:你跟他說什麽了?!

何夕懶得理他,繼續擔心的詢問這唐飛。

晏姒看到唐飛的模樣,趕緊端起一碗茶遞給唐飛,道:“公子您這是怎麽了?先喝口茶緩緩!”

耳邊還是陳辰那句冰冷的“報應”,唐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伸手接過晏姒遞過來的茶,可惜,顫動的手根本拿不穩茶杯。杯中的茶水因為顫抖而四濺出來,杯底與杯托相碰撞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何夕一驚,剛想伸手抓住唐飛的手讓他冷靜下來,另一只修長白皙骨骼分明的手比他更快一步地包裹住唐飛的手。

“冷靜點。”鳳宸英緊緊握著唐飛的手,然後拿掉他手中的杯子。他知道唐飛這個毛病,自從他被救回來之後就一直這樣,這兩天唐飛已經可以控制的很好了,怎麽忽然又犯了?!看何夕的樣子明顯不是他刺激了唐飛,那是誰?猛然想起剛才有兩個人從門前走過,說了“殺了人”之類的話,難道是因為他們?!唐飛到底在承王府發生了什麽事情?!

晏姒趕緊起身讓鳳宸英坐到唐飛身邊,侯在一旁默不作聲。何夕看著他們緊握的手,眼神黯淡。

“唐飛?你到底怎麽了?”何夕把手放在唐飛的肩上,安撫著問。他能感覺到唐飛在發抖,就像在害怕什麽一樣......

何夕一碰到唐飛,唐飛猛地縮開,低下頭去不再看何夕。他不想讓何夕碰他,在他心目中何夕就如陳辰一般,是美好的,是幹凈的。他怎能讓自己的一身血汙,弄臟了何夕?

何夕的手懸在半空,有些驚愕,也有些受傷。唐飛,為什麽,要避開他?

鳳宸英把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出一個細微的弧度,起身把唐飛一帶,攬進自己懷裏,一手緊握他的手,一手緊摟他的腰,邊走邊頭也不回地說:“把帳記著,讓人到鳳棲閣來拿。”

晏姒不甘地瞪了鳳宸英一眼,任由他帶著唐飛走了。然後轉頭看向失落的何夕,嬌笑道:“就剩奴家與何公子了,不如讓奴家陪何公子?”

何夕淡笑著搖頭,起身道:“謝晏老板好意,在下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說完便拿出錢袋,對晏姒道:“這賬算我的吧。”

晏姒拿著銀子在二樓雅間的窗口處一臉鄙夷地看著何夕離開,真是的,明明喜歡女人卻偏又和一個大男人糾纏不清!

鳳宸英沒有帶唐飛回鳳棲閣,反而帶著他往城郊的地方走。一直失魂落魄的唐飛居然也沒有註意,任由鳳宸英親密地摟著他在大街小巷招搖過市,對於別人的指指點點全然沒有感覺。

從鬧市走到城郊,足足用了兩個時辰!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唐飛才總算緩過神來,這時,天已經黑了,腳也走到麻木了。

唐飛有些呆滯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漆黑的草叢,茂密的樹林,夜鶯的啼鳴,還有悉悉索索的蟲鳴。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終於知道問了?”鳳宸英低頭抵著唐飛的額頭輕笑,“我還想趁著你回魂之前把你賣到南風館去整幾個錢買糖吃呢。”

唐飛不適應這樣的親昵,往後仰著頭輕輕一掙,就脫離了鳳宸英的懷抱。

“誰家的青樓楚館開在這種地方?想喝西北風?”唐飛終於平靜了下來,雙手抱臂倚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問。他是真的走累了,兩條小腿都麻木了。

鳳宸英一笑,拉著唐飛往旁邊蔥郁清香的軟草地上一躺,擡頭看著繁星密布的墨藍色夜空,良久無語。

倒是唐飛先忍不住,打破了兩人的寂靜,輕聲道:“你怎麽什麽都不問?”

鳳宸英伸出右手摸索到唐飛的左手,然後十指相扣感受著仍然帶有輕微顫動的手,淡淡道:“因為我知道。”

唐飛一震,連掙紮都忘了,扭頭看向鳳宸英驚詫地問:“你知道?!”

“是,”鳳宸英望著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眼神有些迷離,“因為,我也經歷過。”

唐飛沒有說話,只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鳳宸英。他的意思是......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我才八歲。”鳳宸英勾起嘴角,語氣輕描淡寫:“你一定不知道,我第一次就殺了五個人,而且五個都是嗜殺的亡命之徒。”其實那五個人,是“他”費盡心思找來的人,然後被“他”灌了藥後關進了他住的小屋裏。那晚,是鳳宸英經歷的最恐怖的夜晚,他一直躲在水缸裏隱蔽了自己的氣息,任那五個被灌了烈性春/藥的人互相殘殺互相淩虐,直到那五人互相折磨的只剩一口氣後,他才從水缸裏爬出來,冷靜地摸出腰間的匕首,一刀一個幹凈利落地割斷了他們的喉嚨。第二天,“他”來觀察戰果的時候,渾身是血的鳳宸英已經把第五個人分了屍,坐在血肉模糊腐臭沖天的房間內沖“他”笑的一臉天真爛漫。他到現在仍能清楚的記得那人臉上的驚訝與恐懼,和那以後對他的避如蛇蠍。沒有人知道他因為這件事情足足有半年拿不起任何武器,因為雙手的顫抖,有殺人後的恐懼,亦有殺戮時那種莫名的興奮。直到第二次殺人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了。唐飛自承王府回來後就如他那時候一樣,所以他猜測——唐飛殺了人。只是,這些事情的細節他沒有必要告訴唐飛聽。

“如果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鳳宸英冷漠地說,“所以,為了我能夠活下去,他們必須死!”

“這是弱肉強食的世界,你想說其實我們並沒有錯,對嗎?”唐飛的聲音有些茫然,真的是這樣嗎?可是,當自己真的滿手血腥時,還能剩下什麽?他不知道八歲時的鳳宸英是如何殺掉五個成年人,但他知道就像自己那天一樣,因為想活下去,所以殺人就變成了一種最簡單也最危險的本能。

“唐飛,”鳳宸英拉起唐飛的手伸向星光滿布的夜空,兩只修長幹凈的手掌被星光罩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你看,就算我們殺了人,別人也看不出我們的雙手沾滿血腥骯臟不堪,它們還是一樣,幹凈厚實,充滿了力量......”

唐飛凝視著兩只交錯的手,像是明白了又像更糊塗了。嘴唇動了動,還是開口道:“那天,我沒有想過要殺人......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人......我更以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殺人犯沾上邊......”

鳳宸英轉頭看著唐飛的側臉,目光比星光更柔和。唐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卻沒有轉頭和他對視,只是自顧自的覆述著那天發生的事情。

“唐飛......”鳳宸英握緊他的手,聲音有些沙啞,“所以,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是他們死有餘辜。”

唐飛一震,看向鳳宸英,鳳宸英順勢伸手把他拉到自己懷中輕輕擁著。或許是這個夜晚太寂寞,也或許是這時候的鳳宸英太溫柔太真摯看不出一絲虛假,連日來一直在噩夢和恐懼中度過的唐飛沒有拒絕他給予的溫暖。

“謝謝你......”

一聲嘆息般的感謝消失在夜風中,鳳宸英微微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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