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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今夕是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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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章劉兩家的地權爭紛後,唐飛的名號漸漸在煌燁國都中傳開來。可是要找到他卻不是那麽容易,必須在福臨酒樓(就是唐飛第一次到的那個酒樓)找到一個穿黑衣的駝背老人(是鳳棲閣一個打雜的老人),然後再給他傳話,如果開的價錢符合他的心意,那麽他就會親自上門給你寫訟詞。

唐飛幫人打官司的起價是——十兩銀子,低於十兩銀子一概不接。

雖然唐飛的規矩有些古怪,也很大牌,價錢甚至高的離譜,但是來找他打官司的人還是有不少,誰叫他第一場官司就贏了“天下第一訟師”李良呢!

當然,來找唐飛的這些人,一般都是些都城裏的富貴閑人,平時無事可做就盡做些渾事,做多了自然就惹了不少官非麻煩。而他們有了麻煩,就代表唐飛的生意上門了。

短短十天之內,唐飛就接了七起官司,而且每起必勝,共掙得一百二十兩。加上章家的那一次,唐飛已經賺了一百七十兩了。

照這樣下去,再熬兩個月就可以回去了。唐飛看著擺在面前的一堆銀錠子,滿懷希望的想。

“爺!”一直在看著唐飛的憂兒在感覺到鳳宸英的氣息時趕緊斂了心神,在他一進門的時候就跪下問安。

“起來吧。”鳳宸英一揮手,憂兒識趣的起身退下。

雖然心有不甘,但憂兒沒有那個膽量去忤逆鳳宸英,更不敢在他面前透露出一點點自己對唐飛的心思。自從上次的胭脂事件後,憂兒知道鳳宸英已經對他動了殺意。不是因為他對唐飛動了情,而是他對鳳宸英起了欺瞞之心。欺騙主人,往往是背叛的開始。

鳳宸英走到唐飛身後,單手環住他的腰,貼著他的耳垂輕聲道:“一下子就賺了這麽多銀兩,我之前還真是小看你了。”

唐飛輕輕一掙,就脫離了他的懷抱,然後走到圓桌邊坐下,也沒有打算把隨意放在木櫃上的銀子收好。

“這也叫多?我以前幫一個富婆打個離婚官司就能把一千兩賺到手,我現在的速度已經算慢了。”唐飛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自喝自的,沒有半點要給鳳宸英也倒一杯的意思。

鳳宸英聽不懂唐飛說的話,也沒有那個興趣問。徑自走到唐飛身邊坐下,自己動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後直皺眉頭:“這是水?還是涼的水!”

唐飛白了一眼滿臉嫌棄的鳳宸英,冷冷道:“我從來沒有說這是茶,更沒有想過要請你喝。你不請自喝我都沒有說你臉皮厚,你反倒嫌棄它?”說著就搶過鳳宸英的杯子,打算把水倒掉。

“餵!”鳳宸英趕緊搶過來,不滿道:“我又沒有說不喝。”

“嘁,”唐飛嗤道:“皇帝都沒你難伺候!”

鳳宸英聽到他這句話,湊到他身邊一臉促狹地問道:“你怎麽知道?你還伺候過皇帝?”

唐飛用了超強的忍耐力才忍住不把杯裏的水潑到他臉上,咬著牙蹦出一個字:“滾!”

鳳宸英對唐飛這樣的態度不怒反笑,倒在他身上笑道:“哈哈哈哈,堂堂一個大訟師居然也有詞窮的時候,是我太厲害了還是你浪得虛名?”

唐飛終究還是沒忍住,手裏的水潑了出去。

“哈哈哈哈,惱羞成怒了!”鳳宸英身手敏捷,那杯水全貢獻給了地板,跳開後還不忘取笑唐飛,“我還以為你真的刀槍不入呢!”之前他做了很多意圖激怒唐飛的事情,可惜,唐飛這個人實在是太難攻入,鳳宸英做的那些事情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對他來說完全不痛不癢。現在唐飛居然被他氣得炸毛了,鳳宸英當然很有成就感!

唐飛眼角抽了抽,暗罵:幼稚鬼!袖子一甩,面無表情的走進臥室。

“唐飛,”鳳宸英還在笑,沖著唐飛的後背道:“明天你還去不去歐陽府?他可是出了一百兩銀子的高價請你。”

唐飛背影一頓,歐陽府嗎......“去。”

鳳宸英眼神一暗,嘴角還帶著笑意,不過已經沒了剛才的純粹,語帶嘲諷道:“你為了錢還真是什麽人都幫啊。”

歐陽府歐陽淮,煌燁的第一富紳。他的長子歐陽華榮強/暴民女,本來以他們慣用的手法就是用錢堵住那家人的嘴巴,可是那女子的家人骨頭硬,把那五百兩銀票原封不動的送了回去,然後把歐陽華榮告上了衙門。

唐飛聞言轉頭,嘴角帶著譏笑,道:“我唐飛做事一向只看錢,你第一天才知道?”他除了章家的案子,其餘的那一件的委托人是信男善女?之前有一個古董收藏愛好者因為唐飛的幫忙,強奪了一位八旬老翁的傳世寶玉,最後那個老人被活生生氣死,這件事情鳳宸英也是知道的。他的本性如何,唐飛以為鳳宸英應該有所了解了。

鳳宸英眉一挑,道:“我以為你不會去幫歐陽家。畢竟那個被強/暴的女子只有十六歲,大好年華就這麽被毀掉了。”

唐飛轉過身,深深地看了鳳宸英一眼,冷冷道:“與我何幹?”他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這裏的人遭受著怎樣的不公和苦難又和他有什麽關系?那個女的或許很可憐,唐飛也會用僅剩的一點同情心去唏噓兩句,但也僅僅是同情而已,反過身後他會為了那一百兩銀子毀掉她的一生。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最基本的生存法則。他只需要賺夠銀子,讓那個神棍把他送回屬於自己的地方,這就夠了。

鳳宸英眼神漸冷,嘴角邊的笑意變成了鄙夷,道:“是啊,與你無關。”說完,便不再看唐飛一眼,徑直離去。是他以為唐飛心中還會存留那麽一點善念,看來是高估了他。本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鳳宸英還有點欣賞唐飛的性格,想著將來要不要給他一條生路。可惜,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手下留情!

從歐陽府出來,唐飛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憂兒緊緊跟在他身後,滿眼的擔心和不解。今天鳳宸英沒有跟著唐飛一起來。所以唐飛和歐陽淮的談話憂兒沒有聽見,他們進了書房,他沒能跟進去。

憂兒不明白“方林”為什麽會幫這樣的禽獸,難道真的是為了錢?他從來都不相信,“方林”居然是一個為了錢可以不顧倫理道德的人,“方林”一定是有什麽苦衷才不得不這樣做。

再次來到福臨酒樓,唐飛很喜歡這裏,因為這個地方蛇龍混雜,可以得到許多有用的消息。唐飛算是這裏的熟客了,每次來這裏,小二都會引他到靠近倚欄的位置上,這個有利的地理位置很方便他觀察來這裏的人,同時也能很好的隱蔽自己。

唐飛一坐下,不出意料的聽到了關於這次歐陽府的案子。順手接過憂兒給他倒的茶,唐飛豎耳細聽。

“我看啊,這次歐陽老爺是保不住他兒子了!”

“怎麽說?你快說來聽聽!”

“嘿,咱這裏的府尹大人前兩天告老歸田了,新來的那個聽說很年輕,才二十五,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加上這位新來的大人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聽說過三年前靳將軍那個殺人的案子吧?也是經他的手審的,管你是軍功顯赫還是將門世家,那個斬立決照樣下的毫不含糊!”

“難道他就是上一任的渭天府府尹阮照千?!”

“就是他!聽說他平生最恨奸淫擄掠之徒,那個歐陽大公子啊,看來是兇多吉少了!”

“可是不是說方大訟師已經接受了歐陽家的委托了嗎?”

“訟師?哼,沒用,指不定到時候那個阮大人連他一起辦了呢!”

唐飛看著杯中的肆意展開的茶葉在青褐色的水中舞蕩,眼無波瀾。

“公子......”憂兒擔心的叫道。

唐飛對他微微一笑,安慰道:“沒事,我從來不會輸。”

“三位客官裏邊請!”在門口候客的小兒高聲一喊,點頭哈腰地領著三個公子往裏走。

唐飛不經意見擡頭望去,渾身一震,他是......

憂兒察覺到唐飛的異樣,也擡頭望去。進來的三個男子,為首那個身材最高挑,樣貌秀雅,臉上帶著親和的微笑,錦衣華服雅而不艷貴而不俗,一把鑲銀邊的絲繡錦扇在手,舉手投足間充滿貴族之氣,端得是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他右側的是一位漂亮的跟仙童似的十四歲少年,嬌小的個子看起來有些瘦弱,可是臉上的表情卻冷峻無比,看誰都像是殺父仇人的模樣,加上他一身黑色玄衣打扮和他手中那把長劍,配上他那冷冽的氣質,無端讓人生出一些懼意。左側的那位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儒袍,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模樣,膚色是有些病態的蒼白,臉上的笑容溫和,卻帶著一點冷清和疏離,讓想親近他的人都怯步不前。

無疑,單在表面上看來,這三個都是很出色的男人。可是憂兒不明白唐飛為什麽一副看到鬼的模樣,難道公子認識他們?

“辰......”唐飛呢喃了一聲,然後在憂兒驚愕中站起身,沖向那個青衫男子緊緊地抱住了他。不止是憂兒,整個酒樓的人都靜默了,像一尊尊石像般看著忽如其來的變故。

青衫男子楞楞的站在原地,一臉的錯愕,這是,怎麽了?

與他同行的那個仙童一樣的少年,眼神一冷,手中長劍就要出鞘。

“等等,”那個華服男子伸出折扇抵住他握在劍柄的手,淡淡道:“靜觀其變。”

青衫男子眉頭緊皺,心中殺意隱現。任誰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抱在懷裏都想殺人吧?!正當他想把還抱著他不放的男人丟出去的時候,卻聽到他說了一句:“我,喜歡你......”

聲音悲切,甚至是哀慟,帶著深深的痛苦和內疚。唯獨沒有的,就是這句告白應該含有的——愛意。

“這位公子,”青衫男子放棄了把他丟出去的打算,斟酌著道,“我想你認錯人了。”不是認錯人還能有什麽?他根本沒有見過這個抱著他說喜歡的男人,除了認錯人他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原因。

不是自己熟悉的聲音!唐飛一震,陳辰的聲音是溫和的,能暖人心脾。可是這個男人的聲音卻很冷清疏離,和陳辰不一樣。

唐飛慢慢的松開手,迷離的眼神逐漸清明,這裏不是二十一世紀,陳辰不會出現在這裏。這個人,不是陳辰。

“對不起......”唐飛看著眼前的青衫男子,一頭墨色的長發,和陳辰相似的臉龐相似的身高。聲音卻不相似,還有陳辰右邊的眉角處有一點紅痣——那是他的胎記,可是這個人卻沒有。

盡管他們兩個長得很像,但他,不是陳辰......

唐飛有些踉蹌的後退一步,憂兒馬上上前扶著他,擔心喚道:“公子!您怎麽了?不要嚇憂兒!”心中驚疑不定:公子怎麽會抱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這位公子?”青衫男子上前一步,關切的看著唐飛道:“你還好吧?”

唐飛擡頭看著他,臉色蒼白,此時他已經完全清醒了。

“抱歉,嚇到你了。”唐飛看著他道,“我只是,認錯人了......”

“沒關系,”青衫男子笑道,“我知你不是故意的。”

“這位公子,”這時,那位錦衣公子打斷他們兩個,“相請不如偶遇,不如我們找一個雅間坐下再聊如何?”

唐飛這才發現酒樓裏的人都在看他們的好戲,也不理會憂兒傳遞給他離開的暗示,道:“恭敬不如從命。”他來這裏也有兩個多月了,古話還是學了不少的。

一行人被小二引到樓上的雅間。

等都坐下後,錦衣公子看了一眼視線一直停留在某人身上的唐飛,輕咳一聲道:“在下柳毅,不知這位公子高姓大名?”

唐飛一怔,明白過來自己的失禮行為,尷尬的收回自己的視線,自我介紹道:“在下唐飛,剛才,是小弟失禮了。”憂兒一楞,想了想便明白了,公子大概是怕別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才胡亂說了一個名字吧。

“唐公子不必自責。”柳毅淡淡一笑,看了眼何夕道:“何夕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不是?”

何夕?唐飛看向何夕,何夕與他對視,一笑道:“在下何夕,這位是淳於玦。”

淳於玦聽到何夕自作主張的介紹他,冷哼一聲扭頭看著窗外。

“失禮了,我這個小弟脾氣不太好,不過他心地比誰都善良。”柳毅微笑著伸出錦扇輕輕敲了敲淳於玦的頭,寵愛之情言於溢表。

“嘖!”淳於玦冷著一張臉避開柳毅,眼中滿是怒火。

“呵呵,你真是不可愛。”柳毅抿唇輕笑,卻換來淳於玦的一記刀眼。

唐飛不禁失笑,小小年紀就一副冰山面癱臉,長大以後還怎麽得了?

“唐兄,”一旁何夕忽然開口,“恕小弟唐突問一句,你是不是在找人?”

坐在唐飛身邊的憂兒警惕的看了何夕一眼,何夕裝作不知。

唐飛一楞,道:“何出此言?”

何夕又是談談一笑,道:“因為剛才唐兄誤以為我是你要找的人,所以我想唐兄是不是在找人呢?”

唐飛深深的看了何夕一眼,更確定陳辰和他一點都不一樣了,陳辰氣質溫和,是個很陽光的人。而何夕,給人的感覺很冷清,就連笑容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對,我是在找人......”唐飛淡淡道,他要找的人在千百年之後,所以他會不顧一切回去找他。

“哦?唐兄要找人的話或許在下可以幫幫你,我生長在棉錦,人脈也算廣,找個人對我來說不是難事。”柳毅聽到唐飛要找人,便熱情的開口說要幫忙。

“謝謝柳兄的好意,不過,”唐飛垂下眼簾,輕聲道:“是我把他弄丟了,我會親自回去找......”

何夕一楞,看著唐飛一時無話。那個叫“辰”的人究竟是誰?

唐飛拒絕了柳毅後,席間的的談話少了許多,只是偶爾柳毅會說話逗一逗那個小面癱淳於玦,而淳於玦只回應他一張雷打不動的冰山臉。

告別了何夕他們,唐飛領著憂兒回了鳳棲閣,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再也沒有出來過。何夕的出現,對他的打擊很大,他一直克制著自己不要去看何夕的臉。越是這樣逼自己,唐飛越痛苦,對陳辰的思念就更強烈。

腦子裏又浮現出何夕那張臉,和記憶中陳辰的臉漸漸重疊,像,又不像的兩個人。唐飛痛苦的把自己縮進被中,這是他自我保護的方式,似乎這樣就可以逃避一切不想面對的現實,一覺醒來所有的事情都沒有變,什麽靈魂出竅這樣的事情,只是他一個無稽荒誕的夢而已。

憂兒跪在鳳宸英面前,把今天發生的事情沒有半點欺瞞的報告給他。

“何夕?”鳳宸英冷冷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玩味,唐飛認識他?“你確定那個叫柳毅的就是秦毅?煌燁的太子?”

“是,奴才確定,奴才在三年前太子祭天的時候看過他一眼,絕對不會有錯。只是那個淳於玦,奴才不知道他的底細。”憂兒恭敬道。

“沒你的事了,記住要看好他。下去吧。”鳳宸英揮揮手打發憂兒離開。

“是,奴才告退。”憂兒起身,倒退著離開。

原來那天令唐飛失魂落魄的人是何夕,秦毅身邊的第一謀士。至於那個淳於玦,應該是秦毅在兩年年前撿回來的那只小貓吧?瑯軒太子妃的親弟弟!鳳宸英揚起一個冷酷的笑容,這下好玩了。

煌燁太子府。

“何夕,你確定那個唐飛是鳳棲閣鳳宸英的男寵方林?”秦毅低聲問道。

“不會有錯,屬下與章府有些交情,那時候他們惹了官司希望屬下能給他們想想辦法。唐飛到章府的時候,屬下就躲在暗處親眼看到他跟鳳宸英在一起,那時候他說自己是方林。”何夕眉頭微蹙慢慢說道。

“可是這個唐飛長得英偉陽剛,怎麽看都不像是那些嬌弱如女子的男寵,況且那個鳳宸英是出了名的喜歡美人,會不會他故意做給外人看的?畢竟唐飛現在是個名氣很大的訟師。”秦毅道,唐飛的長相和身材實在很難令人往男寵那方面想。

“所以我們也只能按兵不動,看一看那個唐飛接近我們究竟有什麽目的。”何夕道,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唐飛抱著他說的那一句“我喜歡你”,還有他要找的那個人,難道都是他在做戲騙他們的?可是,何夕有些不肯定,畢竟唐飛給人的感覺很真誠,起碼對他很真誠,這些有可能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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