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夜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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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沒有袁少、沒有小沙彌的日子,感覺就像在鬼窩住的時候一樣,讓夏雲河萎靡了似的提不起勁兒來。

袁少在天皇小區陪了夏雲河兩個星期,夏雲河也因為不願哥哥離開,堅持住在家哩,不住校。袁少謬不過他。只能答應。因而每天早上送他上學,傍晚,又開著車接他放學。假日哩,還帶著他和小沙彌逛街,游玩,吃餐館兒。日子過的悠哉又幸福,讓夏雲河一度認為,哥哥不會離開,日子將這樣下去了。

然而在最後一天,夏雲河背著背包上學的那個早上,袁少牽起了小沙彌,搭上飛往東部的飛機,離開了天皇小區;離開了夏雲河。

夏雲河放了學,回到家發現哥哥不見了,大哭大鬧,瘋了似的滿屋子找。他抱著屋裏的電話筒,撥通哥哥的手機,話筒裏嘟…嘟…嘟…的接通聲音,響了一夜,哥哥都沒接。

夏雲河就這麽抱著電話躺在袁少的大床上,哭了一夜。

黑夜結束,天明到來,他背著書包,出了門,硬著脖子,忍住淚水,乖乖到學校念書去了。

在天皇小區只住了一夜,夏雲河咬著牙,強迫自己住在宿舍,斷絕對袁少那撕心裂肺的想念。他沒有再哭,加強學習追趕大部隊,夜裏,抹去淚水強顏歡笑,使勁兒溶入室友的圈圈哩。

與袁少的相處經驗,他學到了愛情,他學到了霸占,獨獨沒有學會放棄。在鬼窩的時候,挨打了,他不爭辯;餓了,不去乞討;吃虧了,也不在乎,因為他根本就放棄了自己,那時候,沒有任何一件事,值得他去聲討。現在不同了。

他要哥哥。沒有哥哥的人生,如何過得下去呢!哥哥是他的一切,是他的生命。

下了課的北區高校,在男男女女高高矮矮漂亮時髦的同學堆哩,夾著夏雲河的身影,白色的春季制服,墨綠色的書包,隨著人群走向男生宿舍。放下書包,換上運動服,在室友王栓的游說下,和他一起到籃球場去打球,……球場上,同學光著膀子穿著背心,揮動、跳躍、碰撞著難免肌膚接觸……夏雲河堅持不脫外套,拉鏈扣到了胸前,汗流浹背渾身都濕透了,他就是不脫衣服。

……夏雲河接到球,左右運了兩下,目光看向右前方,單手抓球,躍起,朝左方隊友兇猛傳去……

【啊!耍心機……這邊,這邊……】對手喳呼當中更加的用身體去阻擋夏雲河。

哥哥不在身邊了,夜裏再也沒人抱著睡了,身體是冷的,手腳是冰的,嘴唇接觸到的已經不再是哥哥熱呼呼的胸膛……但是,一切哥哥摸過碰過的全部,至始至終都將屬於哥哥一個人。夏雲河堅定的嚴守著。

打完球,回宿舍沖澡,吃晚飯,晚自習,熄燈,睡覺……夏雲河連著一個多月遵守著這樣的作息,把日子安排得滿滿檔檔,不讓流出一分時間想袁少。

三月的最後一個周末,夏雲河清洗了床單、曬衣服之後,換上牛仔褲休閑服,拎著購物袋,走出了校園,他朝著鄰近的一家數字商店(7-11),對著購票機按出一連串的數字之後,機器吐出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四月三號,六三七次,光號,起站北區,到達站東海岸,出發時間十八點零五分……

夏雲河付了錢,拿了車票,隨後又搭上公交車,到城裏的超市去閑逛……。

就在一星期後;放春假的前一晚,夏雲河背著背包進了火車站,踏上了奔向李花村的旅途;二十個小時的旅途。

***

李花村的小瓦屋裏,袁少躺在椅子上看電視,小沙彌坐在他懷裏啃著一只熏黑的鴨翅,倆人都沒說話。

洗過澡的沐浴精香味兒飄散在屋哩,父子兩看起來挺幹凈,也挺精神,但明顯都瘦了一大圈兒,娃兒不喜歡吃飯了,做父親的也有一搭沒一搭地;不是吃方便面就是吃盒飯……餐桌上早鋪滿了一層灰,已經很久沒擦了;地板上沾了泥濘的鞋印、堆積的灰塵,二個多月前還會脫鞋子才進屋的規矩,這會兒早廢了。甭說廚房裏堆積的碗沒洗,就連父子兩的衣服褲子都好久沒洗了。

【袁老板,活動中心的工程已經收尾了,你看是不是把薪資結了,李四那夥兒人喳呼著一個多月沒領錢了……】

【欸,呃……要不,王二,你讓民子幫忙算算……】

【早算好了。其他啥問題也沒,就是人家屋裏沒米下鍋這事兒。】

【唉,我想想啊……】袁少完全沒勁兒。就如當初那樣,堯旭東不在他就懶得發工資,這會兒也一樣。袁少躺在那張鋪了墊被的藤椅上,望著空氣裏某一點想著:還是得出門了。領錢、逛街、買吃的。他給自己計劃了一下行程,當天就開車帶著小沙彌出門了。廚房的冰箱空了好久一段時間了,裏邊兒除了酒啥東西也沒有。是該買些東西回來了。雲河不在家了,沒人給他們做飯了。

日子過的回到了從前。就像當初來到這個部落的時候一樣,享受農村的悠閑。只是不同的是,這一回,他心裏老想著一個人。

***

午夜一點,夏雲河站在青梅子部落的小瓦屋外。

木門緊緊關著。粗糙的板面上;過年貼上的門神仍舊清晰鮮紅地印在眼前。

他靜一靜心,擡手撫上緊閉的木門,激動地拍了起來。拍打的節奏相當慌亂,使木門發出啪啪啪、咚咚咚的聲響,洩漏手掌的主人有多急切。

屋裏響起一陣急促的門閂的滑動聲,以及袁少不耐煩的聲音。【誰!】夏雲河沒有吭聲。門嘰一聲拉開了。

【啊……】

袁少倒抽一口氣,迅速被眼前的人嚇壞了。他楞呼呼地打量了眼前的人,風塵仆仆、勞苦奔波,一身的疲憊德行。他心疼的握起那孩子的手,一陣冰涼。撇眼看了一下屋外的天色,沒有月亮是黑乎乎一片……坐最便宜的慢車,轉公交車,午夜時間還走山路……你還能再委屈一點來折騰你哥哥這顆心臟嗎?

袁少氣的一把扯過夏雲河的身子往懷裏帶,嘴對著他的額頭臉頰親了又親吻了又吻,同時又對著他的屁股狠狠甩下二個巴掌。

夏雲河用力抱住袁少,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嗚吚地哭了起來。【討厭哥哥……】

【雲河……】

【討厭哥哥。】

【對不起。】袁少安撫著夏雲河,對著他的腦袋瓜子一次一次地撫摸。

【哥哥偷偷就這麽走掉,你沒事兒我可活不下去了!】

【是哥哥不對,嗯,對不起。】袁少記起了那時候,從激動的情緒中平息下來,【哥哥以後不再走掉,永遠跟雲河在一起,嗯?雲河乖,不哭了!】

【要哥哥……】夏雲河聽了袁少的保證,激動地又大哭了起來,不知該信他不。

小沙彌從房裏出來,揉著惺忪的眼睛,看到哥哥回來了,叫了一聲,也『哇』地哭了起來。夏雲河彎下身抱起小沙彌,哭成了一團。

袁少將二個孩子一並摟進懷裏,心理疼的喲……他多想告訴這親愛的夏雲河,他是想了多久才狠下心離開的,他想告訴夏雲河,沒有他的日子,有多不習慣,自己也沒好過多少。

心情松懈了。

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忍耐、壓抑、緊繃,在終於見到袁少之後,夏雲河徹底放松。身體忽地癱軟,疲憊一下襲上心頭。他睜著布滿紅絲的眼睛,雙手仍然緊緊摟著袁少的脖子,不願放開。

【餓了不?!】袁少心疼地,還沒來得及說出讓王奶奶燉雞給他補身體,就被夏雲河急速拒絕了,【沒事兒,哥哥,我不餓,沒事兒的。】

袁少似乎讀懂了夏雲河的心理,他低頭對著邊兒上杵著的小沙彌說:【撥個電話到王叔叔家去,就說哥哥回來了,麻煩奶奶明兒早上燉只雞過來,嗯?】

小沙彌一聽,認真地點了點頭,轉身就朝電話機走去,也不管現在是午夜幾點鐘了。

【睡吧,嗯?】袁少摟著夏雲河。

夏雲河一聽,臉紅了,終於點頭答應。袁少將他的背包擺在藤椅上,關了木門,摟著人就往房裏去,他讓夏雲河坐在床沿,動手開始解他的衣服;脫他的褲子、鞋子,夏雲河沒任何掙紮不適,目光柔情地看著他,任其擺布。最後袁少也脫了自己的外衣,抱著夏雲河躺進了被子哩。溫熱熟悉的身體,熟悉的味道,思念了多久的人……【哥哥……】夏雲河又哭了。抱著他的腰不斷磨蹭。

那是多少的思念,多少的淚水累積而成,袁少會不清楚?

他揉著懷裏的人,激動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別哭了雲河。】

安撫哄騙了好一會兒,直到夏雲河哭夠了,袁少才故意扯開話題,問了他跟學校請了幾天假的事情。

【學校放春假,總共有六天。】

【六天?】

【嗯,第六天一早我得坐火車回去,隔天清晨我就能到學校了。】夏雲河憂傷地說。

【你……】袁少有些意外,這孩子竟然願意回去。而且還說自個兒坐火車回去。

【哥哥別擔心,我想過了,以後想家就坐火車回來。沒問題的。】

袁少聽著,點了點頭,將手伸進夏雲河的衣服哩,搔刮著他的背,表面上沒再說甚麽,但是心裏邊兒可疼死了。

【別折騰了以後,哥哥跟你一塊兒回去,咱們不分開了,嗯?】

【啊……】夏雲河驚訝地擡起頭,不知道該說啥了,興奮地撲到哥哥懷裏,淚流滿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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