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一段沈默之後，她起身給修奇倒了一杯水。“那個……身體還好嗎？”她比劃了一下他的肚子。

因為他們在找到他時，他的腹部開了一個可怕的大洞，整個人憔悴得如同白紙，就好像蛻皮的昆蟲留下了一個空殼一樣。雖然後來睜開了眼睛，也開口囁嚅了幾句話，可神情始終很迷茫。

到剛才為止，她一直都在為“修奇還活著”的好消息欣喜若狂，心裏也不斷想著，只要他還活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可現在她的心卻揪了起來，擔心他是不是還隱瞞了什麼。

修奇沒有接過水，也沒有回答，而是低聲問：“拉恰真的已經死了嗎？”

“嗯，傑歐瓦親手消滅了他。”棲春點頭。

“所以，他再也不會奪取你的超級電腦，也不會利用我來傷害你了？”

“嗯。”棲春溫柔地輕聲說，“不止是我，他也不會再傷害你了，一切都結束了。”

“……”修奇仍然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低下頭，將臉埋在膝蓋間。

棲春等待了許久也不見他說話，突然激動起來。她一把抓住修奇的肩膀，迫使他擡起頭看向自己，滿臉擔憂地喊：“修奇！你是不是還瞞著什麼事？你到底怎麼了？拉恰都已經死了，為什麼你還是這個樣子！他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她的哽咽卡在了喉嚨裏。出乎她意料，修奇忽然張開雙手，緊緊地抱住她：“對不起，小春……我沒事，我只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拉恰死了，而我和你卻活了下來，我以為這是一場夢……在你找到我之前，我在那個蠱洞裏做了太多可怕的夢，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丶什麼是噩夢，我害怕一旦閉上眼，我又會回到那個蠱洞，變回骯臟醜陋的怪物……”

“不！”棲春打斷他，也以同樣的力道抱緊他，竭力安撫他說，“不要再去想那些噩夢了，修奇，你現在很安全，你和我們大家在一起，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了！”

“真的嗎？”修奇將臉埋進她的脖子，全身顫抖，十分渴求地反覆問她，“這真的不是夢嗎？”

而棲春也反覆回答他，語氣堅定：“真的，你的噩夢已經結束了。”

修奇的氣息吐在她的脖子上，她感覺很不好意思，幾次想悄悄掙脫他的懷抱，卻每次都被他阻止，他反而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瀕死之人一樣，將她抱得更緊了。

她不敢想象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折磨，如果抱著她能讓他感覺好一些的話，那麼即使再難為情，她也不會推開他了。

“那，修奇……你現在的身體沒事吧？”

“我不知道。”修奇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撫摸她的腰部和後背，“拉恰聲稱要吞噬我的能量，我的腦中一片空白，等我恢覆意識時，就已變成了這個樣子──我還活著，毒癮也消失了，我感覺不到我體內的怪物，卻也不覺得自己變回了人類，我現在究竟是‘什麼’？我一點也不明白……所以我才會懷疑這是不是夢。”

“沒關系，只要你還活著就好，剩下的事以後會慢慢弄清楚的。”

棲春被他摸得有點癢，忍不住抓住他的手，阻止他進一步的“吃豆腐”行為。雖然她明白他不是故意的，可她會不好意思啊！

“啊……”修奇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不妥，慌忙松開手，神情尷尬地道歉，“對丶對不起，我沒有註意到……”

棲春的面孔通紅，令他也跟著漲紅了臉。他訥訥地轉開頭，兩人之間仿佛又恢覆成過去的關系，總是有很多話想說，卻總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小春……”沈默片刻，他鼓起勇氣，僵硬地看向她。

“不丶不要這樣看著我。”棲春慌張地遮住臉，“我現在很難看。”

修奇拉下她的手，輕撫她的臉頰：“小春，你現在的樣子很美。”

“不要哄我了。”

“真的，這是一張為了守護大家而拼死戰鬥的臉，是為了大家付出努力和犧牲的臉，是拯救了中央基地的英雄的臉，這樣值得驕傲的臉，怎麼會不美呢？”修奇深深望著她，“當我在蠱洞看見你的那一刻，我就這麼想了……你是那麼漂亮，那麼耀眼，就像照進黑暗的一線光明，一次又一次……救贖我……”

他的聲音漸漸靠近，如同他的嘴唇。棲春僵立著，眼看他的臉慢慢湊了上來，身體卻像是中了魔咒一樣無法動彈。

呼吸和心跳同時停止了。

“篤丶篤！”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緊接著羅切斯特故意咳嗽了一聲，說，“不好意思打擾了，小春，能出來一下嗎？”

棲春和修奇迅速分開，兩人的臉都像是煮熟了一般從頭紅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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