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受傷的不止是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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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

棲春躲在窗簾後,抱著留有兩個牙印的大腿,好像怨靈一樣遠遠地瞪著桔。

桔將長發束在腦後,嘆了口氣,語帶愧疚地苦笑道:“是丶是,我收到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真的討厭你!”

“我知道。”桔黯然說,回頭給了她一個抱歉的笑容,“我已經很受傷了,你不需要再重覆了。”

“我才不信。”棲春沒好氣地咕噥。

在她眼裏看來,這個魅藍根本就已經無藥可救了。都對她做了這麼過分的事,他卻仍然能嬉皮笑臉地說話,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了。

在她沮喪地將臉埋在兩膝之間,桔悄悄來到她面前。

她警覺地擡起頭,皺眉瞪他:“別碰我。”

桔立即舉起雙手,表示絕不會碰她半根寒毛。

“我只是想問你,”他表情不自然地低聲問,“對於我們被困在這個房間的事,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棲春打量了他一眼,不答反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要說實話嗎?”

“嗯。”

“很差。”

棲春詫異地問:“喝了血以後還是很差?”

“沒錯,甚至比上次還要糟糕。那次是被修奇旁觀,而這次則是耳邊一直充斥著修奇的名字,修奇丶修奇丶修奇……簡直像魔咒一樣,再快樂的事也沒心情做了。”

棲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氣得差點沒吐血。

“誰問你那種事了,我是在問你,你的傷勢情況啦!!”

桔沈默地看著她,扯了扯嘴角,勉強算是在微笑:“好吧,不開玩笑了。托你的福,我的傷勢正在痊愈中,所以現在,我們可以一起去搭救你的男友了。”

棲春生氣地瞥了他一眼,低頭嘟噥:

“誰?”

“修奇。”

“修奇不是我的男友。”

“……還不是嗎?”桔感到意外,腦海中掠過各種可能性。

他記得自己被拖下沼澤之前,修奇和小春已經在山洞內過了夜,也互相了解了對方的心情,不管從哪方面看,他們都應該已經發展成情侶了才對。

“為什麼?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棲春沒有回答,只是用一雙隱約噙著淚的眼睛瞪著他,仿佛在強忍什麼。

桔察覺自己似乎說錯了話,躊躇著走到床沿坐下,十分識趣地換了個話題:“那麼至少能告訴我,我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麼吧?”

棲春猶豫起來,最後拗不過他的追問,不情不願地把事情大致講述了一遍。

她沒有隱瞞修奇是合成生物丶以及傑歐瓦是她的制造者的事,她認為桔是中央基地的成員,有權利了解事情的真相。但也僅此而已,其他的事諸如她和修奇之間的約定丶她的失戀還有她目前的心情,她一概不想提。

“修奇是……合成生物?”桔怔怔地重覆,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就像剛才那個蜈蚣守衛一樣?”

“才不是呢!不要把修奇跟怪物相提並論!”

“我沒有歧視的意思,不過,他們屬於同一種族吧?”

棲春想起了當時修奇變身成怪物的模樣,沈下臉,猶豫地點點頭:“傑歐瓦說,那個種族的名字叫德米高德。”

“德米高德……”桔低頭想了想,說,“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在哪裏?”

“就在這裏。”桔回憶道,“具體是誰說的我不清楚,但我確實聽見這座宮殿裏有人說起過這個名字。”

聽他這麼一說,棲春也回想起來:“我記得當初,那三位怪物女曾說過,南方有某個東西對我們有敵意。她們指的會不會就是南方基地?”

桔試著分析道:“這麼說來,她們三個很有可能就是德米高德,而從她們對南方基地的了解程度看,或許她們本身也是南方基地的成員。再結合剛才的蜈蚣守衛,以及我在宮殿裏聽到的有關德米高德的對話,綜上這一切,可以得到的結論是?”

棲春吞了吞口水,緊張地看著他:

“難道,這個南方基地──是德米高德的大本營?”

桔點點頭,回以讚同的眼神。

“那麼修奇現在豈不是很危險?!”棲春頓時如彈簧一樣從地上跳起來,揮開窗簾,激動地說,“桔,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個房間才行!”

桔嘆息道:“當然……我們當然要離開這裏,也要跟和修奇會合,但是你不必這麼緊張。假如我們的推測無誤,修奇只會比以前更安全,畢竟這裏都是他的同類,他們沒理由傷害他……”

然而,棲春已經沒在聽他的話了,她又重新拿起那張被揉爛的紙條,仔細地琢磨起古梵文來。

桔默默註視了她一會兒,突然問:

“小春,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棲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卻無法從他的表情判斷出什麼,於是幹脆地回答了一聲,“不要”,又繼續低頭研究咒文。

桔不死心地笑道:“不是真的交往,只是假裝而已啦。”

“鬼才信你。”棲春頭也不擡地悶哼,“我說過了,我不會第三次踏進同一條臭水溝,今後你所說的一切有關性騷擾的海綿體語,我都會選擇性無視。”

“哦呀,既然都已經被無視了,那我就不妨再多說兩句吧。”

桔不給她反駁的時間,繼續厚臉皮地說下去,“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細節,但我猜,你和修奇現在一定處得很僵。”

“……”棲春心裏一慌。雖然她很快掩飾住狼狽,裝出全神貫註解讀咒文的樣子,可她自己也知道,她的心思已不在那上面了。

“我以前就發現,那家夥一直在壓抑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地和你保持距離,仿佛不這麼做你就會受傷一樣。他就像一頭膽小又悲觀的野獸,害怕別人傷害自己,也怕自己傷害別人,尤其是和你相處的過程中,他更是擺脫不了這份恐懼,因而總是表現出掙紮和糾結的模樣,對你若即若離。所以,當有一天他真的傷害了你之後,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念頭,就是遠離你。”

棲春放下紙條,神情悲傷地看向他:“不要說了。”

桔平靜地回應她的目光:“所以,對於你們之間的感情,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就是放棄。”

棲春深吸一口氣,感覺眼角開始發熱:“不要再說了,桔!”

“看來我猜對了。”桔來到她面前,以溫柔的眼神看著她,“換句話說,你現在待在他身邊,應該很痛苦吧?”

棲春緊緊咬住嘴唇,整張臉憋得通紅,眼睛用力向上擡,生怕一眨眼就會有液體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小春……”桔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心疼。

“我……”棲春聲音顫抖,呼吸變成了抽噎,因此話音變得斷斷續續,“我答應過他,我會徹底死心……我想把他視為朋友,就像你和羅切斯特一樣……可是……”

桔不忍再繼續看她忍淚的樣子,輕聲打斷她:“噓丶噓噓,別說了,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起這件事。”

“可是,這個過程,真的好難……”

“小春,停下來。”

“我還是……喜歡他……”棲春捂住眼睛哽咽起來。

桔皺起眉,忍不住伸出手,強烈地想要一把將她的臉摁進自己懷裏,緊緊擁住她顫抖的身體。

可最後一刻,他還是沒能這麼做。因為棲春終究還是沒有哭。

桔無奈地看著她死撐的表情,好半晌,認真地開口:“到我這邊來吧,小春。”

棲春立即搖頭:“我不要。”

“和我交往,你會輕松很多。”

“我知道……但我不要。”

“即使是假裝的也不要?”

“不要。”

“即使我發誓絕對不吸你一滴血,絕對不碰你身體任何一個部位,絕對不在任何場合對你說任何性騷擾的話,這樣也不要?”

“第一,我懷疑你連十分鍾都做不到;第二,不要。”

桔沒轍地苦笑:“小春,你到底是有多討厭我啊?”

棲春立即回答:“我討厭你的輕浮,討厭你強迫我做不願做的事,討厭你把吸血和上床混為一談的態度……”

雖然仍有些抽噎,心情總算平靜了一些。她擦了擦眼睛,帶著鼻音補充說:“不過,現在的你,還不算太討厭。”

桔勾起嘴角笑起來,心底悄悄松了口氣。

“那還是和我交往吧?”

“……桔,你的臉皮真的比地殼還厚耶。”

“所以你是答應了?”

“唔,再等個一萬年,我可能會勉為其難地稍微考慮一下吧。”

“嘖。”桔一臉沒趣地轉開頭,自認這次談話不會再有什麼結果,很識時務地結束了話題。

“桔,我想再試試看別的梵文翻譯,你能不能站到門那邊幫我測試咒文的效果?”棲春像是想起了什麼,表情開始變得有自信。

“可以是可以,不過既然你已經到結界裏來了……”桔打量四周,走到窗前說,“我其實還有個更好的主意。”

說著,他推開窗,在肉眼看不見的結界上輕輕敲了敲:“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可以飛出去。”

───

修奇站在樓梯下方的陰影裏,暗中監視著宮殿門口的動靜。

在此之前,他輕而易舉放倒了門口的守衛,將他們拖進最近的房間裏,然後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確定整座宮殿沒有巡邏的守衛後,他才安心地讓棲春上樓尋找桔,自己則留守在門口。

而後不久,他聽見了棲春和桔的對話聲。桔真的被軟禁在這裏,這一點出乎他意料,不過看在棲春欣喜萬分的份上,他勉強覺得,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會兒也沒問題,因此並沒有上樓。

然而,當聽到棲春主動提出要把自己的血餵給桔時,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如果換作其他吸血鬼,他或許還能安慰自己他們只是在餵食,但一想到對方是那個十句話有九句在性騷擾的桔,他就無法鎮定了。想想他被關押了這麼多天,現在一定饑渴難耐,天曉得他會對棲春做出什麼事……

越想越不安,他匆匆瞥了門口一眼,決心上樓阻止棲春。

就在這時,一個奇怪的影子引起了他的註意。

他反射性躲回陰暗處,警惕地盯住那團從大門緩慢蠕動進來丶形狀有如鱷魚的東西。

那是什麼?

他瞇起眼睛,屏息觀察。鱷魚一邊爬一邊高昂起頭,爬進宮殿後,突然間直立起來,在那張扁平的鱷魚嘴下方,赫然露出了一顆人類的頭顱。

修奇瞬間瞪大眼睛,心臟劇烈跳動。

──是合成生物?

他的猜疑很快得到了證實。在鱷魚人之後走進來的,是一個比普通人類多長了6雙腿的蜈蚣人。

鱷魚人和蜈蚣人互相點了點頭,彼此用奇特的語言交流了一會兒,分別面向樓梯的兩個方向開始巡邏。

感覺到鱷魚人慢慢向自己走來,修奇不由地往陰影裏縮了縮,同時拔出匕首,做出隨時將對方一刀斃命的準備。

他全神貫註地盯著鱷魚人的一舉一動,由於精神太過專註,一時忽略了自己的背後,因此當有一只手突然從後方搭上他肩膀時,他倏地嚇了一跳。

他反射性地轉身,刺出匕首,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面貌,便被一只大手罩住了臉部。

那是只濕冷丶粗糙而且相當有力的手,他的雙眼和口鼻同時被那只手捂住,一時間無法呼吸,也無法叫喊。

幾乎在同時,他的匕首也被奪走,只剩下一雙赤手空拳,徒勞地在空中揮舞。

不好了……

短短數秒,他便察覺到這個人的實力遠在他之上。他放棄攻擊,抓住那只覆蓋他整張臉的手掌,拼命向外拽。趁掌心離開鼻子的瞬間,他深吸一口氣,猛然間嗅到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冰冷丶陰暗丶殘酷,而且帶有一種令他本能地感到厭惡的味道……

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他驚恐地瞪眼,剛想起什麼,意識便中斷了。

───

“醒了嗎?”

聽見一個悠然自得的中年男性嗓音,修奇渙散的意識漸漸聚攏。

白色的強光刺得他無法睜開眼,他不得不擡起一只手擋在眉前,另一手習慣性地去摸隨身攜帶的匕首。

可是匕首不在那裏。他很快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倏地從地上跳起,將背靠在最近的墻上,擺出戒備的姿勢。

“是誰?”

他瞇起眼,困難地打量四周。

隨著視力逐漸恢覆,他終於看清了目前身處的環境:那是一個寬敞但封閉的六邊形空間,面積約有30平方公尺,六面墻丶天花板和地板都刷成了單調的純白色。天花板鑲嵌了無數燈泡,將整個空間照得燈火通明。

房間內沒有任何家具或裝飾,只在中央擺放了一把木制的扶手椅。

扶手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和顏悅色地看著修奇。

中年男子的身形相當高大,肌肉健碩結實,五官則相對普通。一頭金色的短發下,深藍色的眼珠微微向外鼓起,嘴唇很薄,一側嘴角向上挑起,給人以似笑非笑的感覺。

修奇警惕地瞪著他,隱約覺得這人的外表有點眼熟。

就在他暗自揣測這人的身份時,中年男人突然開口:“你讀過聖經嗎?”

修奇不解地皺起眉,緩緩搖了搖頭。

中年男子微笑起來:

“創世紀1:26,神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象,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海裏的魚丶空中的鳥丶地上的牲畜,和全地,並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於是世上有了人。

“創世紀2:7,耶和華神用地上的塵土造人,將生氣吹在他鼻子裏,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名叫亞當……於是世上有了第一個人類。”

修奇耐心地聽他說完,卻仍然一頭霧水。

“沒有聯想到什麼嗎?”中年男子問。

修奇越加覺得莫名其妙,低聲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好吧,那我就再給你一點提示。”中年男子交換了一下二郎腿,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慢條斯理地說道,“18世紀末期,有一個才華橫溢的科學家罹患了一種嚴重的疾病,他瘋狂地研究各種稀奇古怪的療法,卻始終沒能治好自己的病。就在他幾乎放棄時,他發現了一面能夠扭轉時空的魔鏡,於是他抱著孤註一擲的想法,利用魔鏡穿越了時空。他本以為,他前往的地方是天堂,可事實上,那裏卻是地獄……

“因為那是2037年──人類毀滅之後的世界。

“面對死一般安靜的未來,他無法忍受失落和寂寞,開始像神一樣創造人類。只不過,他並沒有依照自己的形象來造人,他使用海裏的魚丶空中的鳥丶地上的牲畜,以及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於是,世上有了第一個合成生物。

“他將其命名為──德米高德,亦即半神。”

修奇瞬間變了臉色,脫口而出:

“你是誰?!”

“啊,說到這裏你就想起來了,對不對?”中年男子狡黠地笑道,“你一定還記得那位科學家的名字吧?”

修奇咬緊牙,從齒縫間擠出一個他想忘也忘不了的名字:“……萊麻。”

“呵呵,真是令人懷念。”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萊麻和我的事?”

“別急,我的故事還沒說完呢。”

中年男子雙手抱胸,好整以暇道:“萊麻傾註二十年心血,創造了第一個德米高德,就在他為自己的成就歡欣鼓舞時,他卻被德米高德殺死了。”

修奇的眼前浮現萊麻那猙獰丶鄙陋丶垂死的臉孔,手指不自覺顫抖起來。

“神死了,德米高德墜入了人間,那麼伊甸園裏還剩下什麼呢?”中年男子的聲音突然陰沈起來。

修奇察覺到他的語氣變化,迷茫地思考著。

他離開之後,那個煉蠱的封閉地洞裏還留下了什麼呢?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無數被吸取了能量的怪物腐屍,無數失敗實驗品的殘骸,還有他持續了長達二十年的噩夢……

他不明白,這個奇怪的男人到底想說什麼呢?

中年男子冷笑了笑,像是根本不指望他能想出答案,自行揭曉謎底:“那裏剩下的,是成千上萬死不瞑目的冤魂,一個垂死掙紮的合成怪物,以及一具備用的人類軀殼。

“那個地洞裏,聚集了世上最深丶最沈重丶最陰暗的怨念和詛咒,那些詛咒本應該由第一個德米高德來承受的,可他卻逃走了,於是這份痛苦便轉嫁到了那個不幸被留下來的丶垂死的合成怪物身上。”

中年男子仿佛想起了往事,停頓下來,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而那個合成怪物,在承受了四十年的折磨之後,終於活了下來。不僅如此,還將所有剩餘的能量全部吸收,最後鉆入那具被遺棄的人類軀殼,走出了地洞……”

直到此刻,修奇才聽懂他的意思,臉色霎時慘白:“難道你是……”

“啊,沒錯。”中年男子歪著嘴,以極其陰冷的眼神瞪視修奇,“我叫拉恰,我就是當初那個垂死的合成怪物,這具身體是你當年的備用軀殼,換言之──我是繼你之後丶世上第二個德米高德。”

“第二個……”修奇無法忍受他的視線,苦惱地按住前額。

雖然已經猜到事情是這樣,可聽他親口說出時,仍然受了不小的震撼。原來當時,那裏面還有活著的生物,原來當時萊麻所造的孽不止他一個!

拉恰卻誤讀了他的表情,咄咄逼人道:

“如何?知道了真相之後,是不是很有優越感?你是用最好的材料精心雕刻的寶石,而我卻是由剩餘的渣滓湊合出來的廢物……你視萊麻為爬蟲,毫不留情捏死了他,而我如此崇敬他,卻自始至終都沒能見到他一面……你不需努力,從一開始就懂得吸收能量的方法,而我,卻花費了整整四十年,才學會如何‘進食’……”

他聳了聳肩,突然攤開手笑道:

“不過,那又如何?現在的我,照樣比你強!在你進入冰之諾亞基地將自己冷凍,高枕無憂地用睡覺來打發時間時,我卻一天都沒有浪費。整整九百年,我每天每夜都在進食,每時每刻都在鍛煉自己,每分每秒都在與體內的怪物戰鬥!結果呢?你或許還是當年的那個德米高德,可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從腐屍堆裏爬出來的廢物了!”

修奇怔怔地望著他,看著他激動到無法自已的模樣,禁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面對這個素未謀面丶卻和自己擁有“同一血脈”的男人,他的感覺很矛盾,既有同病相憐的親近感,卻又有生理上本能的排斥感。

但最終還是前者占了上風。

畢竟,假如這一切都是事實的話,那麼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拉恰便可以說是他的“弟弟”。

而且,在那個地洞裏發生的事,他也曾經經歷過,痛苦過。這樣的他,又怎麼可能去排斥這個經歷過同樣痛苦的男人呢?

也許是被他眼中的同情惹怒了,拉恰倏地變了臉色,勃然大怒地站起來,一把推倒椅子。

“呵……”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拼命克制怒火一樣,露出神經質般抽搐的笑容,“我很少發火,或者說,以我現在的地位,幾乎沒有什麼事能令我心情煩躁。不過,你是特例。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感受到,從身體裏湧出來的如此狂暴的破壞欲。”

修奇皺眉看著他,低聲說:“我理解……”

“你理解什麼?!!!”

拉恰暴怒地打斷他。

“你怎麼可能理解?你和我有著天差地別,你怎麼可能會懂?!”

不給修奇反駁的機會,拉恰便歇斯底裏地大吼一通,隨即從口袋摸出一個小型裝置,舉到修奇面前:“我就讓你來看看,你和我之間,到底有多麼大的差別吧!看過這個之後,再用憐憫的眼神看我也不遲!!”

說著,他打開開關,對著修奇獰笑起來。

一瞬間,房間內的白光熄滅了,取而代之地,一種渾濁丶晦暗的紫黑色光芒逐漸將兩人包圍起來。

修奇屏息看著對方,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在紫光的籠罩下,他的指尖開始蛻皮,骨骼刺破皮膚向外延伸,肩膀和背部畸形地膨脹丶突起,全身的皮膚從裏向外層層爆裂……

意識到自己正在變身成怪物,修奇痛苦地抱住腦袋,爆發出驚恐而又淒涼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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