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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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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這個怪物,把修奇還給我!!

聽見棲春絕望的哀號聲,巨型肉塊的動作嘎然而止,意識驟然覺醒。

修奇……?她說,他殺了修奇?

啊,原來是這樣!他突然明白了。

以前他曾以為,他的內心分裂成了兩個人格。一個人格認為自己是體內擁有怪物的人類,名字叫修奇;而另一個則認為自己本身就怪物德米高德,只不過外表披了一層人皮而已。這兩種人格總是交替出現,因此他有時會為意識到自己是怪物而痛苦,有時又會覺得自己只是體內藏有怪物而稍感慶幸。

然而他錯了,直到今天才幡然醒悟。

原來根本就沒有兩個人格。修奇和德米高德互為表裏,卻源自於同樣的意識。修奇就是德米高德!

一方面,修奇無法擺脫德米高德而作為人類獨立存在,另一方面,德米高德也無法再以純粹的怪物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這兩者根本就是無法分割的整體,為何要一直糾結於要將兩者獨立呢?

為何不能放下恐懼丶羞恥丶自卑的心態,而選擇坦然接受呢?

對了,他真是太愚蠢了──

在想要讓別人接受德米高德之前,他自己首先應該接受自己才對啊!

仿佛下定決心般,修奇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張開嘴。

“小春,我有話想告訴你。”

然而,通過德米高德的嘴,他說出的卻只是一串在人類聽來毫無意義的句子。

“TOO……PA……CHUN……JETAIDA……”

他又語無倫次地大叫了幾聲,卻仍然說不出正常的語言,他開始慌亂起來。

棲春仍在無意識地使用巫術制造狂風,在相當短的時間內,細小的漩渦已經形成了大面積的龍卷風,幾乎將整個沼澤都卷了進去。而她自身卻不受幹擾似地,穩穩地站在風穴中央,並且用仇恨的眼神瞪著巨大的肉色怪物。

“你殺了修奇……”棲春眼眶紅熱,淚水不斷從眼角湧出,聲音暗啞。

“你搞錯了,小春!”修奇極力辯解,“我就是修奇,拜托你,用心聽一聽我的聲音啊!”

棲春閉上眼睛,皺緊眉,像是萬分絕望般仰起蒼白的臉。悲慟地啜泣了片刻,當她再次睜開眼時,臉上已換上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她彎腰拾起一根已經被雨打濕的木棍,用力捏緊一頭,一邊做出奮力投擲的動作,一邊在口中念出咒文。

目前為止,賽連只教過她控制風的基礎咒文,目的也只是為了能讓她飛行,並不奢望她能拿這些咒文做出像樣的攻擊。

可不知為何,這個時候突然從腦中湧出了大量的古梵文,她沒有時間分析這些詞句的意義,也根本不想分析,僅憑著滿腔憤怒和悲哀,一股腦將它們全部念了出來。

隨著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木棍以破風的速度飛出,也許是故意要避開中間的那個人形,最後刺中的是肉塊中間偏下的“腹部”。

修奇晃了晃身體,楞住了。

使他驚訝的並不是木棍刺入他體內,而是平日一貫柔弱的小春,居然會做出如此具有攻擊性的舉動,甚至還用了並不純熟的咒文,簡直像是要跟他拼命一樣!

她真的……這麼在乎“修奇”嗎?

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修奇急忙搖頭,準備收起怪物的形態恢覆成人形。既然在這種形態下無法溝通,那就盡快變回修奇的模樣吧,然後趁此機會,向她表白自己心中郁積已久的秘密……

正這麼想時,又一根尖銳的東西刺入了他的身體。他低頭望去,正巧對上了棲春憤怒的目光,只見她雙手握著被風折斷而削尖的樹枝,不知何時已來到了他的腳下。

“把修奇……放下來!”

從她的齒間擠出了命令式語句。雖然故意擺出恫嚇的口吻,但修奇聽得出,她的語尾在顫抖,胸口也起伏得厲害。

她突然大哭著喊起來:“不能原諒你!雖然你也是生物,你也有生存的權利,可是……你殺了修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邊說著,她再次舉起樹枝,歇斯底裏地敲打著,嘴裏胡亂念著咒文。

狂風加劇了傷口的疼痛,肉色怪物抽搐起來。

不好了──

感覺到身體開始本能地反擊,修奇的腦中滑過一絲恐懼。幾乎在同時,肉塊中受到攻擊的部分突然蜷縮了一下,隨即像是反彈似地,猛地向外伸出細長的觸須。

“撲哧──”

有一種刺入柔軟物體的觸感,緊接著,一股溫熱而滑膩的感覺在觸須附近蔓延開來……

是血。

修奇瞪大眼睛驚恐萬狀。

棲春不敢置信地低下頭,頹然地丟下樹枝,看著刺入自己腹部的細長觸須,目瞪口呆。她想試著把觸須拔出來,可粘稠的血液使得兩手打滑,她放棄地垂下手,咳嗽了一聲,發覺滿嘴都是血腥味。

“嗚!”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又一根觸須刺入了她身體,這一次穿進她心臟下方的肋骨,從背後鉆了出來。

“不──────!!!”

修奇跌跌撞撞地退後,從身體深處發出慘叫,回蕩在空中的卻只是嗚嗚咽咽的吼聲。他幾乎是發瘋一樣抽回觸須,可惜已經晚了……棲春抱著身體匍匐倒地。

狂風驟然停止。

一片寂靜,只聽見自己的喘息,懊悔的呻吟,以及一遍又一遍從體內爆發出的自責聲。

德米高德的身體並不是普通的合成生物,而是以特殊的方法煉制出的“蠱”。這種身體經過長期訓練,早就形成了條件反射般的防衛本能,一旦受到傷害便會自然而然地進行反擊。當他還是人形態時,這種本能尚可以用意念來克制,但處於怪物形態的話,他就……

混賬!就因為這該死的“本能”,他親手傷害了小春啊!明明最不想傷害的就是她,卻偏偏造化弄人……

一股至深的哀傷讓他哽咽了。

不知不覺間,巨型肉塊萎縮了,一點一點向中間的人形靠攏,最終消失在人形體內。人形的膚色逐漸恢覆正常,“德米高德”變回了“修奇”。

遠處目睹一切的櫻樹幾次三番忍不住想要沖上來,卻都被羅切斯特攔住了。

“再給他們一點時間吧。”羅切斯特以同情的目光看著地上相隔咫尺的兩人,嘆息道,“畢竟,這時他們兩人之間的事……”

修奇仿佛從噩夢中驚醒一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渴望卻又害怕地遠遠望著癱軟的棲春,好像被巨大的自責壓垮似地,捂住臉垂下了頭。

哀慟中,他聽到了一個細小的聲音。

“修奇……”棲春擡起半邊滿是汙泥的臉,艱難地將目光對焦到他臉上,仔細端詳了片刻之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你沒有死,太好了……”她漸漸閉上眼睛,囈語般低喃,“只要你還活著,就算變成怪物也沒關系……”

修奇的嘴唇因動容而顫抖。

雨仍在下著。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修奇再次憶起了混合著雨水和淚水的苦澀,因為這一次,他又嘗到了相同的滋味。

這是最後一次了……他捂住眼睛,深深地抽噎了一聲,停止哭泣。然後,仿佛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般咬緊牙根。

────

棲春是在山洞裏清醒的。

睜眼時,大量思緒湧來,但最先進入她思考範圍的並非自己的傷勢。自從得知自己被改造成電腦,親眼看見自己身上多了三個插槽後,這副身體就開始變得陌生起來。並且因為已經死過一次的關系,對身體的傷勢也就沒那麼敏感了,甚至覺得只要還活著就好。

她忍住疼痛,略微動了動手腳,顫顫巍巍地撐起身。

一擡頭,發現有人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自己,她心中一驚。

修奇靠在斜對側的墻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臉上有種大病之後的疲弱之色,但表情卻十分平靜。

他的視線正投向棲春的臉,眼神裏有種她無法解讀的東西。

“修奇!”棲春笑起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差點被你嚇死了……”

“你看到了吧?”修奇打斷她,一臉肅穆地瞪視她。

察覺到他語氣中的冷淡,棲春呆住了。之前的影像一幕幕從腦海劃過,她一時口舌笨拙,不知該說什麼好。

跟當時受傷時的情形不同,現在的她有足夠理智的頭腦來分析狀況,因此那個事實所帶來的震撼效果也就截然不同。

原來,那就是修奇的真面目……

“你看到了吧?”修奇重覆道,“我變成怪物的樣子。”

“……嗯。”

棲春默默點了點頭,心中混雜了各種情緒,讓她來不及理出頭緒。

她剛想解釋什麼的時候,修奇突然提高嗓音問:“很惡心吧?”

“咦?不,我沒有那麼覺得……”棲春開始結結巴巴起來。

的確,剛看到時她惡心得吐了,但是如果當時她知道那就是修奇的話,她的反應肯定不是那樣的。

“真虛偽。”修奇低下頭,從鼻子裏發出輕蔑聲,“為什麼不坦白地說出來呢?”

棲春楞住了,仿佛面對陌生人一樣看著修奇。在她的印象中,修奇從沒用這種語氣挖苦過人,更不會說出如此露骨的批評。他一向都是個謙遜而溫柔的人啊。

“不過你的反應是正常的。”修奇發出冷笑,“看到那樣醜陋骯臟的怪物,任誰都會吐的。你還能這樣冷靜地和我說話,已經很了不起了。”

“修奇……”棲春無辜地望著他,輕聲低喃,“對不起,我當時不知道那個是你,如果我能早一點知道的話……”

“你就會滿心歡喜地投入怪物的懷抱嗎?呿!別睜眼說瞎話了!”

“我沒有!”棲春覺得有些委屈,不禁提高了嗓音,結果牽動了傷口,疼得她直冒冷汗。

修奇卻顯得毫不關心的樣子,冷冷道:“夠了……虛偽丶軟弱丶冒冒失失卻又不自量力,憑借自己擁有超級電腦的一點點優越感,自以為是地想要肩負起保護別人的責任,可到頭來還不是只會依賴別人,不禁傷害自己還連累了同伴……像你這樣一無是處的小鬼,我已經受夠了!”

一剎那,棲春的臉上湧起一片異樣的潮紅。

修奇的這番話,就好像直接在她臉上打了一巴掌一樣,讓她兩頰火辣辣地疼。

可是再多的教訓和指責,也比不過說話者本身的態度來得傷人。棲春呆楞地眨了眨眼睛,一顆豆大的淚滴從眼睛裏滾了出來,她卻絲毫沒察覺。

他說……他受夠了?難道說,他以前一直在忍受她嗎?難道那些美好而溫柔的記憶,全都是她自己幻想出來的?

她困惑起來,一時間不知所措。

“哭了嗎?”修奇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棲春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難過了也哭,高興了也哭,碰到棘手的事也哭,以為哭就能解決問題,你以為你現在還是學校裏的高中女生嗎?”

棲春拼命捂住耳朵,把頭垂在胸前。她不想聽……這麼殘酷無情的話,修奇才不會說呢!

“不準哭!”修奇突然大叫一聲,嚇得她倉皇地擡起頭。

意識到眼淚在臉上縱橫,她急忙用袖子胡亂地擦拭,一邊抽噎,一邊硬撐著為自己辯解:“不是……只是因為傷口很痛,所以忍不住就掉了眼淚。”

修奇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郁,卻轉瞬即逝。

他以皺眉來掩飾表情,冷哼道:“你是在責怪我在怪物形態時傷了你嗎?”

棲春淡淡地搖頭,突然覺得很無力,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蔓延全身。

“就憑你這種弱小的身軀,還想不自量力地去挑釁怪物,會受傷也是你咎由自取吧。”

“不是……我當時是想……”

“不要辯解了,我不想聽。”修奇揮揮手,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總之,我已經不想再陪你玩家家酒的游戲了。今天正好是約定的日子,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的答覆吧。”

噗通──心臟剎那間收縮起來,棲春慌張地擡頭看向修奇,全身冰冷。

他要在這種氣氛下答覆她的告白嗎?以如此草率和不耐煩的語氣……拒絕她嗎?

“很抱歉,我們是不可能的──這就是我的答覆。”修奇咬了咬牙,狠狠地說。

長久的沈默。

“……是嗎?”棲春深吸一口氣,感覺到呼吸在顫抖,便急忙用說話來掩飾道,“是這樣啊,謝謝你告訴我。”

“你會遵守約定,對我死心吧?”

棲春仿佛人偶一般機械地回答:“嗯,我會遵守約定……對你死心。”

終於達到了目的,修奇如釋重負地垂下肩膀,滯澀而緩慢地轉身。

背對著棲春,他捂住抽疼的胸口,苦笑起來。

離光明只有一步之遙嗎?

呵,他怎麼會有那種可笑的想法呢?他是來自黑暗的德米高德,當初從哪裏來,現在也回哪裏去,這本不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想要把光明拉進黑暗,那才是愚蠢透頂呢。

黑暗那種地方,就讓他一個人呆著吧。

────

砰丶砰丶砰!

隱約聽到什麼聲響,棲春恍惚地擡起頭,視野中出現了一頭毛皮光亮的黑狼。

自從沒了蔽體的衣物後,羅切斯特就一直維持著狼形,漆黑的大型猛獸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壓迫感。但是這個時候,棲春什麼人也不想見,所以看到黑狼時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羅切斯特放下前爪,慢吞吞地向她走來:“怎麼了?我敲了好幾次墻你都沒反應。”

“對不起,我沒註意。”棲春無精打采地說。

羅切斯特觀察了她片刻,問:“你昏睡了兩天,應該餓了吧?”

棲春搖搖頭,表示一點食欲也沒有。

“倒是你沒事吧,羅切斯特?還有櫻樹和桔,他們也還好吧?”

羅切斯特隱瞞了桔失蹤的事,含糊地表示不用她操心,隨即又問:“傷口怎麼樣了?還痛嗎?”

棲春默默將臉轉向他,眼中浮現迷茫。若不是羅切斯特提醒,她幾乎都忘了自己差點一命嗚呼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撫摸上身兩處傷口,感覺到疼痛,不禁微微抽了抽眉梢。

“對了,我還沒有向你道謝呢。羅切斯特,每次都是你替我療傷,真的很感謝你。”

“我可不是為了讓你道謝才這麼做的。”羅切斯特不以為意地說,“不過,這一次救你的人不是我。”

“咦?”棲春意外地盯住他的眼睛。

“是修奇。”羅切斯特以毫無懸念的口吻說,“在你昏迷之後,他替你做了緊急處理,也是他把你抱回來的。”

一聽到修奇的名字,棲春的臉上血色盡失,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情緒又瞬間緊繃起來。

“是丶是這樣啊……”

她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腦中又一次響起了那個冷淡的聲音:很抱歉,我們是不可能的,這就是我的答覆。

她急忙回神,扯了扯嘴角佯裝微笑。“那丶那也必須向他道謝才行呢。”

也許是看穿了她的偽裝,羅切斯特悄悄將爪子放在她的頭頂上。厚實的肉掌加上比人類略低的體溫,仿佛有種奇妙的力量,讓她焦躁不安的情緒漸漸恢覆了鎮定──卻也讓她的胸口更痛了。

淚水在眼眶打滾,她卻用力瞪大眼睛,堅持不讓眼淚滾下來。

羅切斯特嘆了口氣。

“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也不想去深究,不過到這個份上,好像也不能置身事外了……”他收回狼爪撓撓耳朵,顯出傷腦筋的樣子,“事實上,在你昏迷期間,修奇來找我談了一次。”

“誒?”棲春面露疑惑,“他說了什麼?”

“我本來以為,他是來向我說明他的身份的。你也看到了,他的真實身份是合成生物,人類只不過是軀殼而已,之前他一直閉口不談,所以我以為這一次他終於想說了。”

“難道他說的不是這件事?”

“不……”羅切斯特斟酌著低聲說,“他找我的目的,好像是想把你托付給我。”

棲春瞠目結舌。

“那家夥不太擅長言辭,說的都是莫名其妙的話,不過最後一句我聽懂了。他說:‘這個團隊中只有你最可靠,小春就拜托你了。’然後叮囑我千萬不要告訴你。不過我想……這種事還是應該讓你了解比較好吧?”

棲春楞楞地盯著黑狼的臉,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憑羅切斯特的悟性,應該早已猜到她和修奇之間發生了什麼,他之所以故作不知,只是不想讓她難堪而已。而此刻他違背修奇的意願,把這件事告訴她,目的也很明顯──他希望能替她和修奇創造契機,挽回他們之間的關系。

羅切斯特的好意她是心領了,不過……她不認為還有什麼挽回的餘地。

她知道,修奇一定程度上在演戲。

為了徹底和她劃清界限,不惜戴上冷酷的假面具,用絕情的字眼將她打擊到無法再對他產生幻想。雖然是一眼就會被看穿的拙劣演技,卻也更加證明了他的決心。

這一次,他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了。

不知為何,她竟然能夠理解修奇的心情,只是,修奇會把羅切斯特牽扯進來,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他是生怕她今後繼續糾纏不清,才這樣迫不及待地將她拱手讓人嗎?而且還選擇了責任感最重的羅切斯特,是希望用他來牽制住她的感情嗎?其實大可不必,她既然說到就一定會做到,根本不需要把無關的人扯進來。

不過這樣一來也再次證明了,他對她並沒有感情,只是他不希望她背負太多痛苦,所以寧可自己扮演壞人。

真是溫柔的做法啊,修奇果然是個溫柔的人……可是他並不知道,這樣的溫柔對她來說反而是一種殘忍啊……

棲春情不自禁捂住臉,拼命忍住快要噴洩而出的情緒。

她不應該哭的。

明明是自己提出這個建議,主動要求被他拒絕,現在只是如願以償而已,不能算是失戀,所以她不應該哭!

可是……眼淚為什麼會不聽使喚呢?她已經死心了,為什麼心還會痛呢?

停下來,不要再哭了!你到底還要懦弱到什麼時候!──仿佛發洩一般,她在心中對自己大喊。

突然間,腦袋被一圈毛茸茸的東西覆蓋住了,羅切斯特溫熱而柔軟的毛皮將她整個人包圍了起來。

她聽到了毛皮下強勁有力的心跳聲,以及低沈而充滿硬質的聲音:“哭吧。”

頓時,眼淚如決堤般宣洩而出。

嗚嗚啊啊啊啊啊──使勁抱著黑狼,棲春像個嬰兒般嚎啕大哭起來。

……雖然很短暫,可是還是很慶幸能夠跟你相遇。對不起,造成了你的困擾,可是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請允許我最後一次在心中呼喚你的名字,從今以後,雛鳥再也不會留戀母鳥的溫存,但是她會永遠記得母鳥的諄諄教誨:學會獨立,學會保護自己!

所以,再見了,修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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