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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傑歐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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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傑歐瓦 JEHOVAH

森林盡頭,簡單的白色祭臺上擺放了一副透明的冰棺。冰棺裏靜靜躺著一個成年男子。

棲春站在五步開外的地方,盯著他足足猶豫了兩分鍾,才終於下定決心走過去。

除了棺材這樣東西本身讓她心裏發怵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理由,那就是──冰棺裏的那個男子,是全裸的。

她才只有15歲,沒交過男友,也沒看過爸爸或弟弟的裸體,所以對成年男性的身體有一種出於本能的恐懼和羞澀……

更何況,她還必須考慮到,那個男子可能是一具屍體丶一個披著人皮的妖怪丶一個外星人丶或者一個萬年吸血鬼BOSS等等之類的情況。

因此這個時候,她就像第一次走進公共澡堂的小朋友一樣,面紅氣喘,舉止僵硬,一邊鬼鬼祟祟向裏移動,一邊時不時用害羞的目光往冰棺裏偷瞄。

走到男子身旁時,她盡可能不去註意他下半身,把視線集中在他的臉上。

只瞥了一眼,她便霎時楞住。

男子大約20歲左右,有著東方人的臉型和五官,身上的毛發卻是純銀色的。無論是濃密的長發,還是修長筆直的眉毛,甚至連睫毛都像是鍍了一層銀粉。他的膚色很白,皮下隱約可見青色的毛細血管,嘴唇卻紅潤飽滿,唇形尤其漂亮。

毋庸置疑,這是一張俊美到不可思議的臉。

但棲春在意的不是這個。

她從他的眉梢丶眼角和嘴唇的輪廓中,竟然看到了棲夏的影子──這才是真正令她目瞪口呆的地方。

雖然在她的記憶裏,棲夏還是個青澀少年,照理不應有如此成熟的面容。不過鑒於冰之諾亞計劃的存在,時間概念變得很模糊,他在沈睡之前或醒來之後都有可能讓身體成長,所以她覺得並非沒有可能。

無論如何,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將他喚醒。究竟是不是小夏,到時候一問便清楚了。

她開始焦急地拍打起冰棺。

就像她預料的那樣,冰棺的材質跟這森林的其餘植物一樣脆弱,她只稍稍用力,冰塊便“砰”地斷裂丶塌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不過她卻沒料到,由此一來,這位從頭光到腳的裸體美男子便在一瞬間失去依托,整個人翻滾進她懷裏,將她重重壓倒在地。

“嗚啊啊……!”

他的頭不偏不倚倒在了她胸前的凹槽裏,鼻尖和嘴唇隔著衣料緊貼住她的柔軟。兩只手則筆直向下,落在她的兩腿之間,並無意之間掀開了裙擺。長長的白發掃過她的皮膚,讓她酥癢難耐。

棲春撐起上身,一時間羞窘交加,邊掙紮邊結結巴巴喊:“小丶小夏你這個笨蛋丶色狼丶大流氓!還不快點放開我!……小夏?”

等了好半天,裸體男子一動不動。

棲春緊張地吞咽了一下,開始擔憂起來。

“小夏?你清醒一點啊!小夏!”

男子還是紋絲不動。

棲春頓時變了臉色。她忽然想起,愛狄俄斯曾說過,有記載顯示小夏在2013年登上了五個冰之諾亞基地的其中一個,可現在這座森林卻怎麼看也不像是基地的樣子。

那麼說來,也許這個男子並不是小夏?

但若不是的話,他又是誰呢?

急於知道答案的棲春,這時候也顧不得羞恥,立刻從男子的身下鉆出,將他翻轉過來仰面向上。

聽了聽他的胸口,還有心跳。又摸了摸他的臉和脖子,雖然仍是冷的,但已有逐漸回暖的趨勢。她於是跨坐在他身上,開始照著急救手冊上的步驟,為他做心臟按摩和人工呼吸。

就在她一手摸著他胸口,另一手捏住她鼻子,將自己的嘴唇往他嘴上送時,突然──

男子睜開了眼睛。

棲春猛地定格,嘴唇停在他面前2公分處。

“……”

“……”

靜默了兩秒,棲春猛地反應過來,一張臉紅得幾乎噴血,噗通一聲便從他身上翻滾下來。

“哇啊啊啊!對丶對不起,我只是想幫你做人工呼吸而已,我丶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哦!”

男子卻面無表情地坐直上身,將手臂擱在支起的膝蓋上,隨後擡頭,無聲地凝視她。

棲春註意到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果然,現在看來更像是長大後的小夏了。

她稍微平覆了一下緊張的情緒,試探性地問:“那個……你是小夏嗎?”

男子不回答,仿佛一尊雕像似的,一眨不眨看著她。

“不是嗎?還是說,你不記得你的名字了?莫非你失去記憶了?”

她又提出了種種假設,男子仍沒有反應,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猛看。

棲春開始失望起來。就在她一籌莫展時,男子卻意外地開了口。

“小夏……是指棲夏?”

他說的是法文,嗓音低沈,聲音非常有特色,聽起來就像是回音一般空靈縹緲。

棲春怔怔看著他,頓時面露喜色:“是丶沒錯!良禽擇木而棲的棲,夏天的夏!小夏,你終於想起來了嗎?”

男子淡漠地註視她:“你是……?”

“我是小春,你的雙胞姐姐棲春啊。”

“小春……”男子喃喃重覆,像是回憶起什麼似的。

“你想起來了嗎?你真的是小夏,對不對?”

棲春湊近他,滿懷期待,不等他回答便擅自在心裏認定了這是事實。一時間情難自已,心中一酸,便覺有一股熱氣湧上眼眶,眼角頓時濕潤起來。

然而,下一刻,男子冷漠的聲音將她打入冰窟。

“我不是小夏。”

棲春不相信,假裝沒有聽懂,表情僵硬地瞪他。

直到男子一字一句地將“我不是小夏”再重覆了一遍後,她才慢慢垂下視線,無比失望地跪坐在地上,仿佛瞬間失去支柱一般不知所措。

“那麼……小夏在哪裏?你既然知道他的名字,應該在哪裏見過他吧?”

男子默默舉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胸:“他在這裏。”

棲春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卻直覺地感到不舒服。

“別丶別開玩笑了!你要是再這樣戲弄我,我就要把你小時候的糗事抖出來羅!”

男子不為所動地繼續說:“自從你死了之後,他便將自己的心封閉了起來。”

棲春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十分孬種地捂住耳朵,打定主意做縮頭烏龜:“我要說羅,我真的要說羅!”

“他的意識一直沈睡在這個身體裏,一次也沒有醒來過。”

“小夏是膽小鬼!夜晚不敢去廁所連續幾天在房間噓噓結果把爸爸種的花澆死了,被爸爸吊起來夾在晾衣架上掛了一天……”

“但是,他還活著。”

“幼稚園裏打架輸給狗被狗咬破褲子結果只能穿我的裙子回家……等等,你剛才說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

“……”男子無言地看著她,半晌才回答,“小夏,他還活著。”

棲春驚愕地放下手,直視他的眼睛,終於不再逃避了。

“你的意思是,小夏還活在這個身體裏?”

“沒錯。”

“那就是說,這個身體確實是屬於小夏的羅?”

“沒錯。”

“那麼,現在在跟我說話的‘你’是誰?”

男子沈默片刻,如實回答她:

“我的名字是……傑歐瓦。”

────

洞口封閉的一瞬間,賽連背著櫻樹從地底沖上地面。著地後,兩人急忙分開,彼此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為丶為什麼結果是我跟你兩個上來了?”櫻樹焦急地看向他。

“你沒資格質問我,廢渣碧骸。”賽連不悅道。

櫻樹跪在地上,急切卻徒勞地扒著沙土:“但是小春還在下面啊,怎麼辦?”

“嘖……我會再想辦法的。”

這時,看見有個同伴正在向這邊走來,他立即壓低嗓子對櫻樹丟下一句:“餵,事先警告你,我是碧骸的事不要透漏出去。”

“好的,我會保密的。那麼同樣地,我的身份也請你……”

“哼,我才懶的說,反正說出來也沒人信。”賽連冷冷打斷他,轉身飛走。

“……”櫻樹一臉備受打擊的模樣跪倒在地,身體漸漸在風中沙塵化。

不一會兒,桔氣喘籲籲地走到他面前,邊擦汗邊問:“小春呢?”

櫻樹小聲嘟噥:“還……還在地下。”

“為什麼你平安無事地上來了,而小春卻還在地下?”

櫻樹從桔的眼裏看到了跟賽連相同的眼神,沮喪地垂下頭,無言以對。

“對不起,我太沒用了……我丶我這就切腹!”

“好了好了。”桔傷腦筋地抓抓頭,輕描淡寫道,“你也不用太自責,有時間考慮切腹,還不如用來思考搭救小春的方法。”

之後,問起地下的情況,櫻樹除了賽連和自己的身份外,其餘全部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有結界?是那個叫賽連的小孩子說的?”聽了櫻樹完整的報告,桔握著下巴沈吟,“原來如此,難怪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下去的突破口,自那之後沙洞也不曾再次打開。看來,對方果然是沖著小春來的啊。”

“是丶是這樣嗎?”

“不過,能察覺到這種事,賽連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呢。”

好敏銳!櫻樹心虛地低下頭。

“算了,別的事暫且擱在一邊,先救出小春要緊。我們去跟羅切斯特和修奇會合,再想想解決辦法吧。”

相較於桔的鎮定自若,修奇表現得十分反常。在同伴眼中,他一向寡言少語,嚴肅內斂,有著軍人般的自制力,似乎任何時候都不會將喜怒表現出來。然而此刻,他卻顯得焦躁不安,極其不冷靜。

在櫻樹和桔接近他時,他正抱著巨大巖石狠命敲打地面,原本平坦的沙灘已被他砸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別白費力氣了,修奇。”桔找了個樹蔭停下,擦去滿頭大汗,氣息不穩地告訴他結界的事。

“結界?”修奇咬牙,“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結界?”

“目前還不知道,我已經讓羅切斯特回飛船去找愛狄俄斯幫忙了。在他們找到原因之前,你要不要先停下來休息一下?”

“說什麼蠢話,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停了!有結界,就說明有必須被封印的力量,也就代表結界裏很危險,她一個人一定應付不來……可惡!這麼多人在這裏,為什麼偏偏是她?”

修奇惱怒地喊道,一拳頭砸向沙坑。一想到那個小鬼這時可能正孤零零地蜷縮在黑暗的角落,一邊嗚嗚咽咽地啜泣丶一邊呼喚他的名字,他就從心底裏生出一股焦躁。

桔在旁默默看著他。

這家夥,暴躁起來簡直就像是一頭野獸啊……平常明明就對小春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分配房間時也沒什麼企圖心,怎麼這種時候卻緊張成這個樣子?

他忍不住在背後咕噥:“修奇,我問你……”

這時修奇已將手上的巖石砸成了碎塊,正心急如焚地尋找新的工具。眼見桔倚靠在一棵樹上,立刻表情嚴肅地走過來,一把推開他,抱住樹幹便將一整棵樹連根拔起。

桔瞪大眼睛:“餵餵,你想幹什麼?”

“閃開!”修奇低聲說,一邊喘氣,一邊咬牙將樹高高舉起,臉上的表情就像要把地球戳出一個窟窿似的。

“哇啊啊啊,你冷靜一點啊!”

桔和櫻樹急忙上前制止他瘋狂的行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樹從他手裏奪下來。

修奇懊惱地坐在地上,張開手掌支撐額頭。

桔將他的表情全看在眼裏,繼續剛才的問題。

“餵,修奇……你跟小春,究竟是什麼關系?”

修奇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出這樣露骨的問題,眼裏閃過一絲狼狽。

“什麼意思?”

“呵,你不必這樣提防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修奇想了想,冷淡地回答:“不,昨天是第一次見面。”

“是嗎?”桔擡頭看了看烈日,忍住不斷襲來的暈眩感,再次擦拭額頭的汗水,“那樣的話就奇怪了。”

“哪裏奇怪了?”

“也許你真該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表情。”桔扯了扯嘴角,蒼白的臉上劃過虛弱的笑容,“你對她的擔憂和牽掛,怎麼看都不像是只有一天的交情呢。”

修奇的表情瞬間僵了一僵。

“我的事跟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對我來說,你可是很大的阻礙呢。你應該很清楚吧,我想要她的血,她的身體……都快想瘋了。”桔淡淡笑著,故意把話說得很暧昧。

有一瞬,修奇的眉間擠出深深的褶皺,看著桔的眼神帶著巨大的敵意。但很快地,他又像在審視自己的內心一樣,現出迷茫丶失落又掙紮的樣子,漸漸驅散了心中的負面情緒,平靜地說:“你的事也跟我無關。”

“哦呀哦呀,光說漂亮話可不行。現在說的是一回事,昨天晚上的行動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呢。”

“你搞錯了。”修奇看了他一眼,慎重地說,“我的意思是,你對小春抱有某些想法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幹涉你的想法,也不會妨礙你。但另一方面,我也會盡我所能地保護小春,如果小春向我求助,我就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那一邊。在那種情況下,很抱歉,我就不得不成為你的阻礙了。”

“哦?所以反過來說,只要小春本人願意,就算我對她做再過分的事,你也不會插手是嗎?”

修奇鐵青著臉,似乎在腦中想象了一下他所謂的“過分的事”,斟酌了很久,才隱忍地咬牙說:“沒錯,我不會插手。”

“我可以相信你這句話嗎?”

“我會為我說的話負責,但信不信隨你。”

“噗!”桔笑出聲,同時又有些費解地看著修奇,“什麼呀……小春說得沒錯,你還真像個古板又偏執的變態老爸呢。”

這家夥,他究竟是沒意識到自己對小春的感覺,還是意識到了卻又有難言之隱呢?

不管怎樣,他現在的表情,絕對不止是父親對女兒的保護欲那麼簡單。

真麻煩啊……桔苦笑著暗想,這樣的表情,可不能讓小春看見。

────

棲春瞪著白發男子,好像遺腹子瞪著殺父仇人一樣,雙目圓睜。

傑歐瓦──這個跟神同音的名字就像仇恨的火種,一瞬間引爆她胸口的怒火,使她全身像燒著一般滾燙起來。

同時,這股仇恨中又夾雜了另一股悲哀又郁悒的怨念。

布瑞爾……

她分不清究竟是哪邊的恨更深一點。是她恨傑歐瓦毀滅人類,間接害死了她和她的父母,還是布瑞爾恨傑歐瓦親手奪走她的生命。

但是她知道,這兩種仇恨有著本質的區別。

她就算再怎麼生氣,再悲憤交集,恨不得立刻殺了他替天行道,也不會真的動手;但布瑞爾不然,她會用最原始丶最直接的方式表達她的情感……

果然,這個念頭剛剛一閃而過,她的雙手便不受控制地伸向傑歐瓦,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傑歐瓦一動不動任憑她掐著,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可棲春從他微微放大的瞳孔中看到了一絲詫異。他顯然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人類竟然膽敢冒犯神明。

棲春很想就這麼順著布瑞爾的意願用力掐下去,讓他體會一下人類幸存者的憤恨是何種滋味。但是……她做不到,她畢竟還有顧忌。

“不行!”她厲聲制止自己的手,“這個身體是小夏的,我不準你傷害他!住手,布瑞爾!”

一聽見布瑞爾的名字,傑歐瓦頓時有了反應。

若說剛才只是有一絲疑惑的話,那麼此刻就是全然的驚異了。

“布瑞爾?”他一把捏住棲春纖細的腕骨,將她拉近到自己眼皮底下,不安地瞪視她,“你說什麼?你怎麼會知道布瑞爾這個名字?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棲春本能地退縮,一邊掙紮想要將手抽出來,卻反而被他攥得更緊。

“說啊!”

棲春不知所措地逃避他的追問,突然間又頭痛起來,腦神經被沖擊的感覺再次湧上來,讓她忍不住皺起臉呻吟。

“我丶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漸漸地,她的語調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沒有對布瑞爾做任何事,反倒是你……你為何不問問你的良心,你又對她做了什麼?你知道她受到了什麼樣的折磨和煎熬嗎?你知道靈魂在這世上飄蕩2000年的滋味嗎?你知道……被最愛的人親手殺害究竟有多痛嗎?……傑歐瓦?”

說到中途,她的語言突然從現代法文,變成了古代威尼托語系的變種方言。

傑歐瓦立刻發現了,瞬間臉色大變。

那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語言,也只有一個人會使用這種極不規範的方式說話。那就是有著“貓女巫”之稱,同時也是最早制作貓臉面具並贈與傑歐瓦的紅發女巫──

“布瑞爾……”傑歐瓦傷感地蹙眉,深深凝視她,“是你?”

借著棲春的外形,“布瑞爾”緩緩松開手,神情冰冷地瞪視他。

“是我。”

“是嗎?我就知道,你的意志一定還在這個世上……2000年了,我終於還是等到你了。”他的嗓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

她說她的靈魂飄蕩,他又何嘗不是呢?她所受的煎熬和痛苦,他又何嘗沒遭受過?如果說,被自己最愛的人殺害的傷痛,是痛徹心扉,那麼親手殺死最愛的人而又被隱瞞了整整1000年的痛該如何來形容呢?那樣深的悔恨和自責的心情,她能理解嗎?

他很想說什麼,可又發現,隔了2000年,似乎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要擁住她,卻被“布瑞爾”用力抽了個耳光。

他不為所動地盯了她兩秒,執意將她拉近。

“布瑞爾”仍然激烈反抗,臉孔和脖子漲得通紅。

雙方僵持片刻,傑歐瓦一手抓住她的兩只手腕,另一手擁住她的肩,最終還是將她牢牢按在了自己懷裏。

兩個身體的體溫丶呼吸丶心跳,都不屬於他們,但是卻奇妙地和此刻的心情融合在了一起。

“對不起,布瑞爾。”一直想親口向她說出這句話的願望,現在終於實現了。

“布瑞爾”將頭埋在他的雙臂之間,一動不動,漸漸發出壓抑沈重的抽泣。

“我恨你。”

“我知道。”

“我想恨你,我真的希望能恨你……”

傑歐瓦輕撫她的後腦勺,低頭將她擁得更緊:“我知道。”

然後,他找到了她的嘴唇,仿佛要將長久的感情一口氣宣洩似地,沈緩而又狂烈地親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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