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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預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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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預知夢 The Prophetic Dream

棲春猛地從夢中驚醒,緊捂住劇烈起伏的胸口,低聲喘氣。

身旁的少年以不解的目光看著她:“怎麼了?”

棲春一臉惶恐,半晌才將目光聚焦到他的臉上。

少年是她的雙胞胎弟弟,名叫棲夏。

雖說是雙胞胎,長得卻完全不像,相比之下反而是弟弟更多地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盡管也有人稱讚過她是美人胚子,但跟弟弟的俊俏比起來實在是不值一提。

“小春,你沒事吧?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棲夏又問道,露出關切的神色。

棲春依然驚魂未定,摸了摸臉頰,一邊回憶一邊低喃道:“我……我也不知道,剛才好像做了個夢。”

“夢?可是你並沒有睡著啊。”

棲春聞言顯得更迷茫了。是啊,這就是所謂的白日夢嗎?

她在硬質的座椅上挺直身體,瞥見不遠處滾動的電子告示板,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正坐在機場大廳內,等候回國的班機。

在美國的姑姑家渡過了半個暑假之後,她和弟弟在今天踏上返程,除了兩人之外,隨行的還有作為監護人陪同的堂兄。原本以為會很順利地登機,到了機場卻發現航班被取消了,結果三人只能在休息區無所事事地等待下一班飛機。

而就在這時,她做了那個詭異的夢……

難道是因為出國旅行的關系,所以在潛意識裏夢見了外國人嗎?棲春迷迷糊糊地想,可若說是白日夢,未免也太真實了吧?

見她神情有異,棲夏忍不住問:“到底是什麼夢,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棲春轉頭看向他,突然以十分嚴峻的表情正色道:“小夏,聽我說,我夢見有兩個吸血鬼要毀滅世界啊!”

“……吸血鬼?毀滅世界?”

棲夏揚了揚眉毛,立即擺出“當我什麼都沒問”的表情,低頭繼續看書。

“餵,小夏!”棲春哭笑不得地抱住他手臂,將他的註意拉回來,“相信我啦,那個夢真的很不可思議,很可怕啊!”

“好好,我相信你。”棲夏用寵溺的語氣說,目光卻沒再擡起來。

“你知道那個號稱‘吸血鬼專家’的巴金斯博士嗎?”

“嗯,就是前不久抓到一只純種吸血鬼,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博士吧?”

“沒錯,就是他。”棲春瞪大眼睛,用顫顫巍巍的嗓音說,“我剛才夢見他在美國的地下實驗室裏,被一個名叫傑歐瓦的吸血鬼,殺死了……”

棲夏略帶訝異地瞥了她一眼。

他在意的倒不是這個噩夢的內容,而是她會做噩夢的原因──難道她最近精神方面有什麼壓力嗎?

棲春卻以為他終於註意起問題的嚴重性了,邊比劃邊說下去:“那個吸血鬼有一頭長到膝蓋的白色長發,穿著白色的禮服,臉上還戴了一副奇怪的面具,形狀好像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棲夏突然將頭轉向另一側。原來有個人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座椅。

“Pardon(法文:抱歉)。”

那人壓著嗓子低聲說,聲音含混不清,聽起來像是山谷裏的回音一樣。

棲春和棲夏同時擡頭,想看清聲音主人的長相,卻發現那人穿了一身怪異的黑色鬥篷,用黑布蒙著臉,渾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風。唯一露出的一雙眼睛也由於逆光而看不真切,僅能感受到從黑布後射出兩道冰冷丶壓抑的視線,森森然從上空籠罩下來。

棲夏被他散發出的陰森氣息懾住了,指尖一松,手中的書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黑衣人緩緩彎下腰,替他把書撿了起來。

書的名字是《悖德之傷》。

黑衣人停住了動作,像是在仔細思索書名的涵義,隨後才將書還給棲夏。伸出手時,他微微轉動頭部,視線在棲春和棲夏之間反覆徘徊,最後停在了棲夏尷尬的臉上。

一瞬間,棲夏仿佛被他看透似的,漲得滿臉通紅。不過只慌亂了一會,他便快速奪過書藏進背包裏,佯裝冷靜道:“謝謝。”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緩緩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望著他頎長挺拔的背影,棲夏不知為何松了口氣,垂下視線時意外地發現,腳邊多了一樣金光閃閃的東西。

他好奇地拾起來,上下打量。

那是一張十分精致的半型貓臉面具,一條從眉心到左臉頰的弧線,將面具劃分成了金銀兩色。面具的兩端連著細細的絲帶,上面還殘留著些許餘溫。

“這是什麼?”棲春湊上來看了兩眼,突然想起什麼,臉色大變,“這……這不就是……”

“啊,大概是剛才那個黑衣人掉的吧。趁他還沒走遠,我去還給他。”棲夏說著站起來,開始在人群中尋找黑色身影。

“等丶等一下!”棲春瞪大眼睛,“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我夢裏的那個白發吸血鬼,戴的就是這個面具啊!”

棲夏回頭,露出一副拿她沒轍的表情:“好了啦,你就不要再管那個噩夢了,乖乖在這裏等我回來。”

棲春擔憂地看著他手中的面具,心中湧起一股不可名狀的恐懼,連忙說:“不,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兩人正要向黑衣人的方向走去,半空中的一臺電視顯示屏吸引了他們的註意。

“……最新消息,哈佛大學名譽教授丶南達科他SPVRC研究室負責人丶有著吸血鬼專家之稱的巴金斯博士,於昨日淩晨1點左右在實驗室中身亡,死因仍在調查中……”

之後的聲音,棲春和棲夏都已聽不到了。

兩人停下腳步,心驚膽戰地對視一眼,臉上均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真的……死了?”棲夏不安地看著她,喃喃道,“怎麼可能?”

棲春更是腦中一片混亂,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結結巴巴喊:“我丶我就說嘛,那個夢真實得不可思議啊!看來吸血鬼要毀滅世界也是真的了,怎麼辦,巴金斯博士死了,人類是不是沒救了?”

一貫冷靜的棲夏,這時也不由地緊張起來。不過為了安慰驚慌失措的棲春,他刻意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握住她的肩膀大聲說:“不要胡思亂想了,只不過是碰巧做了個跟現實吻合的夢而已,沒你想得那麼可怕。”

棲春卻無法認同他的說法。畏縮在棲夏的雙臂之間,她感覺自己的手心正在出汗,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不,不是這樣的……雖然無法解釋,但她心裏清楚地知道,一定有什麼地方出問題了。

從來不關心新聞,不會說外文,對吸血鬼更是沒半點興趣的她,絕對不可能因為巧合而做出那種超乎想象的預知夢。

“不管怎樣,先去跟堂哥會合吧。”

棲夏說著,領著她往回走,同時悄悄看向手中的貓臉面具,現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片驚叫。

棲夏和棲春急忙回頭,只見辦理登機手續的隊伍發現嚴重的騷亂,仿佛有人向中間丟了一顆炸彈似的,人群瘋狂地向四周散開。每個人都是一副驚恐至極的表情,拼命向前奔跑,有人不小心摔倒,瞬間便被後面的人群踩踏在腳底。

就在棲春呆呆看著這一幕時,棲夏已經反應迅速地抓住她的手,不顧一切地拉著她向最近的安全出口跑去。

“小夏……”

“什麼都別說了,快逃!” 棲夏咬緊牙根,眼角由於緊張而大量充血。

腦中不斷浮現出不祥的預感,他不由地加重手指的握力。

“小春!”

“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千萬不要離開我!”

“好丶好的!”棲春拼命忍住湧上眼眶的濕濡,握緊棲夏的手,跌跌撞撞艱難地前行。

突然,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倒在了她的後背上。

她嚇得尖叫起來,雙腿頓時一軟。倒地的一剎那,她的手和棲夏分開了……

疾速奔跑的棲夏驚恐地回頭,一瞬間,駭人的一幕將他震得全身發抖。

“快閃開!”

棲夏聲嘶力竭地大吼,發瘋一樣撲向棲春,試圖用自己的身體阻擋怪物的襲擊。

忽地,怪物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住棲春的脖子,仰頭將她甩向空中。

“哢嚓!”

一陣奇妙的破碎聲,棲春的身體不偏不倚落在了棲夏的腳邊。脖子上的牙印在雪白肌膚的襯托下格外醒目,鮮血汩汩地從窟窿中冒出,流到地上,慢慢向四周擴散。

時間凝固了。

在意識消失的前一刻,耳中聽到的是棲夏的聲音:“不──不要啊……小春!!”

──

小春……她是叫這個名字嗎?

對了,沒錯,她的全名叫棲春。

她似乎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她漂浮在虛無的海面,四周全是混沌的液體,身體十分寒冷,指間卻充滿黏稠溫潤的感覺。細微的漣漪在皮膚上劃過,將身體推向未知的遠方。隨波逐流中,絲毫感覺不到自己的生氣。

她好像已經死了,卻又能夠思考。

不明白……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一點也不明白。

然後,在某個毫無預警的時刻,有個人影突然闖入了她的思維。

那是個如同怪物般醜陋的男人,一張令人作嘔的臉上,除了幾個鮮紅的窟窿之外,完全找不到人類應有的五官。在臉的下半部,勉強可以稱之為嘴巴的地方,長了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正是這些牙齒咬破了她的脖子。

根據電視上的說法,那是一種名叫德夢的低級吸血鬼。據說最早的德夢其實是人類,被純種吸血鬼碧骸咬過之後,才墮落成醜陋的嗜血怪物,成為碧骸的走狗。

那麼被德夢咬過的她,是不是也變成德夢了?

“不──!”

伴隨一聲沖破喉嚨的大叫,棲春猛地清醒過來。

她下意識支撐起上身,用力從床上坐起來,卻冷不防撞到了一堵結實的墻壁,撞得她眼冒金星。

“嗚啊……怎麼回事?”不得已只能重新躺下。

四周一片漆黑,她不確定自己究竟是真的醒了,還是大腦一廂情願的判斷。但至少有一件事能夠肯定,那就是,額頭上傳來的疼痛感百分之百是真實的。

疼痛過後,她開始不死心地掙紮。

揮舞手腳胡亂踢打了一陣,她發現自己竟置身於一個密封的長方形容器裏。容器的尺寸跟她的身體差不多,簡直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似的。

她就算再愚蠢也猜到了,一般情況下,人們把這種容器叫作──棺材。

嗚嗚……棲春絕望地想,她果然已經死了。

不過,既然已經死了,那就更沒什麼好怕的了。她於是把心一橫,更加劇烈地掙紮起來。

冷不丁,“啪”的一聲,不知撞到了什麼東西,突然有股刺眼的光芒照了進來。

棲春急忙伸手擋在額前,屏息凝神。等待了一會兒,發覺並沒有異常,她才小心翼翼地松開手,慢慢睜開雙眼。

一瞬間,她感受到了暌違已久的陽光,當金黃色的光芒射進她的眼裏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溢滿心頭。

太好了!她還能看見陽光,還能感覺到溫暖……她還活著!

不假思索地,棲春從棺材裏坐起,緊張地觀察自己的雙手。這是人類的手,跟以前完全一樣。

她又摸了摸頭發丶臉頰丶鼻子丶嘴唇……全都是自己原本的模樣。

欣喜之下,她一骨碌跳到地面,滿懷振奮地四下環顧。剛要喊出經常掛在嘴邊的名字“小夏”,剎那間,四周的景色映入眼簾,當即潑了她一頭冷水。

呆呆地望著前方,她喃喃自語:

“天哪……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在她身處的這個空間裏,充滿了她所不能理解的東西。

視野所及的範圍內,到處都是形狀古怪的金屬盒子,連接盒子的電線,莫名其妙的儀器,以及大量的丶和電線纏繞在一起的綠色藤蔓。

最粗的一根藤蔓,恰好從她正前方的儀器中間穿過,直徑幾乎有她的大腿那麼粗,並且表面布滿尖刺,皮下的植物紋理清晰可見。

“這是什麼呀?”棲春有些惡心地皺眉。

再次回頭看向身後,她恍然發現,原來自己所躺的容器並不是棺材,而是一個連接了無數電線的白色玻璃櫃。再仰頭一望,原本以為來自太陽的光芒,竟然只是一個巨大吊燈所發出的人造光罷了。

而偌大一個空間裏,除了她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咕嘟”,棲春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走出玻璃櫃。光裸的腳底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使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她看了看自己,發現身上穿了一套雪白的棉布衣褲,看起來像是某種制服,卻沒有任何可以辨別的標識牌。

在她的印象裏,她並沒有這種衣服啊。是姑姑替她穿上的嗎?爸爸媽媽和小夏知道她在這裏嗎?小夏也在這裏嗎……

從小到大他們這對雙胞胎從來沒有分開過,現在應該也不會有所改變吧。不過,在她失去意識之前,小夏還和那只怪物在一起,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平安無事?

無論如何,她必須快點回到他身邊才行。

為了防止腳底被地上的荊棘藤割傷,她拆下玻璃櫃上兩塊活動門板,交替墊在腳下,就這樣一步一步往門的方向走。

接近門口時,她停下來仔細觀察。

房間的門有著奇怪的手柄,卻沒有任何鎖眼或者門閂之類的東西。她試著拉了拉把手,出乎意料,門居然在一瞬間縮進墻壁裏了。

“咦?”

她楞了楞,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鼓起勇氣,稍稍向外探出頭。

“請丶請問……有人在嗎?”

等了片刻,沒有回應。

棲春失望地嘆了口氣。

然而突然間,一道影子從側面飛來,她還沒來得及轉頭,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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