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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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國華見到雷剛受傷的腳時怒得連頭發都立了起來,叉著腰來回的走,視線從臉上移到腳上就再也挪不了地方。

雷剛低著頭也沒說話,或者說這一路上都是這個德行,上眼簾微垂,註視著一個位置,嘴角不輕不重的抿著,看不出表情。

林峰打著哈哈,“譚頭兒,先進屋,剛哥腳還疼著呢。”

譚國華蹙眉,揮手,讓他們先進去,然後給自己點了支煙才進屋。

招待所是兩人的標間,林峰和珠子肯定一屋,簡亮和果果也是一屋,剩下一間註定了雷剛和譚國華住一起,林峰對珠子遞了個眼色,把雷剛送到了自己那屋去。

譚國華進屋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坐在床邊,雷剛坐在床頭,受傷的腳在床上放著,臃腫的石膏看著實在礙眼,譚國華眼底帶著戾氣,“怎麽受傷的?”

“我自己不小心。”雷剛說。

“是不是他們搞的?”譚國華指得是國安局。

“不是。”雷剛搖頭,“真是我不小心。”

譚國華揚眉,咬著牙齒質問,“你不是回家嗎?啊!怎麽跑北京來了?”

雷剛抿緊了嘴角,垂下的眼看不清情緒。

譚國華坐了一會兒,突然‘啪’的拍了桌子,起身就往外走,邊走邊掏電話,一身的怒氣毫不掩飾。

人給騙出來了,國安局那邊兒的解釋是有特殊情況不得不這麽做,行,就算亂來,手續有問題,咱們可以慢慢談,問題是一天的功夫人就受了傷,這總的給個交代吧?

譚國華在走廊上打電話,張口就罵,清晰的聲音傳進來,雷剛臉上又繃緊了幾分。

林峰看了一圈,把珠子拽到了窗戶邊,低聲問了句,“你們出去有說過這事兒沒?”

珠子搖頭,雖然當時他的反應最直接,生氣這事兒,但是到底氣的是章四少,況且就他和林峰這情況,也沒有什麽立場說雷剛的不是,怒是怒,但是也體諒,絕不可能把這事兒當成笑話來講。

“果果呢?”林峰又問。

珠子繼續搖頭,“可能還沒轉過彎來。”

林峰看了果果一眼,點頭,果果的表情一直有些處於茫然的狀態下,可能也有點兒想法,但是到底沒敢往那方面想,畢竟他連自己和珠子在一起那麽久都不知道,更何況去聯想雷剛彎了,不過……想到也是早晚的事情。

要不要先跟果果通通氣兒呢?林峰有些遲疑,這事兒要是不攤開了說,可能混混就過去了,但是就怕果果某一天突然想通,像地雷一樣炸開,忒不安全。

畢竟……部隊裏面,容不下他們這類人。

不過,這事兒不能自己出面吧?

想到這裏,林峰拍了拍珠子手臂,“你把人都帶出去吧,回屋裏什麽都別說,果果要是開口問你就瞪他,回頭交給剛哥解決。”

珠子點頭,‘嗯’了一聲,一手拎一個把倆人給拽出了屋。

外面譚國華的怒氣還烈著,林峰坐在另外一張床上看著雷剛,雷剛的視線與林峰對上,也沒躲開,倒是林峰先尷尬的扭了頭。

林峰摸出煙給雷剛甩了一支,先給自己點上,再把打火機丟了過去,說了一句話,“這事兒跑不掉,就看國安局那邊怎麽解釋,剛哥,你害怕嗎?”

雷剛的睫毛抖了抖,然後搖頭。

林峰勾起了嘴角,“放心,再大的事,譚頭兒都會幫我們頂著,別想那麽多。”

雷剛覺得很無力,但是到底不知道說什麽,默默的抽著煙。

外面的罵聲漸漸小了,最後語氣平穩了下來,過了一會,譚國華走進了屋,視線像激光一樣掃過房內情況,落在雷剛的臉上,“先這樣,你明天跟我去大隊一趟,林峰,你帶人先回部隊。”

林峰笑開牙齒,“剛哥腳受傷了,你照顧著也不方便,我跟著去吧,讓簡亮帶人回去。之 夢

譚國華想了想,點頭,算是同意了。

譚國華走後,兩個人都在猜國安那邊怎麽解釋,也好預先有個底,畢竟要去大隊。

林峰起身鎖了門,壓著聲音問雷剛,“你給四少去個電話,問下情況。”

雷剛點頭,找林峰要電話,林峰聳肩,“出任務,哪兒來電話,你的呢?”

“沒帶。”雷剛有些無奈,要是帶了電話,當初一察覺不對就給譚頭兒打電話了,哪用鬧成現在這樣?他們這些人手機就是個擺設,在基地裏根本就沒用,時間一長,基本都忘記還有手機這東西。

林峰想了想,拿起了床頭的座機,“號碼。”

“只有他國外的電話。”

林峰挑眉,一臉無奈,“你們真是……”嘆了一口氣,“不用說,他家肯定也沒座機。”

雷剛點頭。

林峰放下話筒,“算了,看譚頭兒的臉色,應該沒什麽問題,到時候我陪著你一起過去,套套譚頭兒的口風,你少說話就完事兒了。”

雷剛沒有點頭,又拿了只煙,沈默了半響,“你怕嗎?”

“怕什麽?”

“你和珠子的事兒……我一直有些想不明白。”

林峰失笑,“該擔心的都擔心過了,現在反而有種豁出去了的感覺,剛哥,頭半年你是和四少一起出任務呢吧?”

“嗯。”

“那信是四少寫得?”

“……嗯。”

“你老拐彎抹角的問我和珠子的情況,也因為四少?”

“……”

林峰等了一會兒,見雷剛不說話,於是笑了笑,起身開始脫衣服,大熱天的,穿著作戰服實在要命。

洗完澡出來,雷剛已經躺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勺,掃了他一眼,視線又落在了天花板上。

林峰坐在床邊,撥弄著發絲上的水珠,看著雷剛欲言又止。

“想問什麽?”雷剛開口。

林峰笑著搖頭,“沒想問什麽,只是感覺有些古怪。”

“其實……”雷剛沈默了一會兒,開口,“他人很不錯。”

林峰點頭,好和壞不是他能夠評斷的,畢竟和他四少並不熟,但是他絕對相信雷剛看人的眼光,“是當初伊朗任務那會兒認識的嗎?”

“嗯。”

林峰暗自嘆了口氣,果然是自己的問題,如果那時候自己沒讓雷剛跟著章四少走,現在可能也沒這麽多事,就像蝴蝶效應一樣,自己的每個決定都在不斷的改變歷史,還記得當初對雷剛的印象,憧憬,崇拜,絕對的硬漢,一場斬首行動打破了國內的軍演記錄,留下了一個神話。

他對雷剛的感情真的很覆雜,就算到了游隼後覺得那次的軍演斬首沒有什麽,但是絕對把雷剛當成了親兄弟親大哥一般尊敬,希望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是那個崇拜的偶像。

當然,林峰知道這是自己的問題,雷剛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煩惱,但是和章四少……兩個男人的愛情,這樣的煩惱林峰卻無法坦然接受,因為這條路真的不好走。

林峰神情覆雜的靠在床頭,看著遠處的一點發呆,淡淡的開口,“我們還有半年就退了。”

“……”

“我可能會出國進修,你呢?到國安局?還是留在部隊?”

“……部隊吧。”

“我想過,你退了可能會回到普通特種部隊當隊長或者教官,不過那不好進,部隊裏面……其實你知道的,還是有點兒覆雜,所以普通連隊也有可能,從副連一步步的幹。”

“帶兵也要關系,很有可能還是往後勤送。”雷剛顯然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他這樣的如果不能留在特種部隊,最後也就是個普通軍官。

“四少能不能把你搞到國安?待遇不錯。”

雷剛搖頭,“我想先看部隊怎麽安排。”

“軍火大鱷……通緝犯……”林峰‘噗’的一下笑了起來,“你口味很重。”

雷剛扭頭瞪他。

林峰擺了擺手,“得,我知道,看人不能看表面,別最後鬧得你們倆一起出去走私去。”

雷剛被哽了一下,其實這個可能性是最大的,如果部隊留不下來,能進國安,那麽自己肯定不可能放著張章一個人在外面走,而張章也未必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而且以國安局對章四少的重視和處理手法,完全可以確定自己會被分到張章身邊。

其實這樣也不錯……在一起,幹著相同的工作,就像林峰和珠子一樣,就算再危險,也心甘情願。

但是如果被部隊留下來呢?

雷剛轉念一想,微微蹙眉,自己該怎麽選擇?

“剛哥,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原先我問過珠子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他說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從特種部隊出頭,而且我們退了他還有一年的時間,我可能等不了他就要出去。”

林峰支起身看著雷剛,“有時候也在想,硬逼著他跟我走多好,兩個人就一直在一起了,但是有時候看著人,我又開不了口,這是他的生活,必須他自己才能做出選擇,可能他自己也意識到了,自打譚頭兒開始挑選新人後,他性格就越來越急,像炸藥桶一樣一點就著,所以今天動手……”

雷剛挑眉,林峰第一次把說話彎彎繞繞的本事用在自己身上,平時聽他繞別人無所謂,這一繞到自己,頓時發現挺不好受。

於是,雷剛沈默了一下,搖頭,“他和你不太一樣。”

“嗯?”

雷剛想了想,“這麽說吧,性格不一樣,處理方式也不一樣,比起你的顧慮周全,他處理事情要積極很多。”

林峰楞了一下,“這樣的人做事……很傷人啊……說起來,你應該是被追的那個吧?”

雷剛沒有點頭,也沒搖頭,到底還是不習慣和人談這事兒,但是看得出來,林峰似乎也憋了很久,有種清倉倒櫃的感覺,想來……畢竟,他和珠子的事兒也沒地方宣洩。

林峰摳了摳後腦勺,盤起腿,赧然的笑,“當我說錯話了,反正誰追誰都無所謂,誒,剛哥,果果那邊你準備怎麽處理?”

雷剛挑眉,想了一下,“他應該不會問。”

林峰聳肩,“當初那會兒,呃,你我是沒說什麽,但是和小亮談了很久,畢竟大家接受度不同,當時小亮差點把珠子給揍了,但是果果嘛……我想他早晚會來找你。”

雷剛點頭,又想起張章被揍那一拳,說不心疼是假的,但是當時情況很混亂,自己尷尬的要命,確實有些沒顧慮到。

“而且小亮……我們今天臉色不好的出去,小亮可能會問到果果那裏去,果果要是開嘴就禿嚕出來,他肯定能想到……”

雷剛微微蹙眉,這確實是個問題。

雷剛沈聲了一會兒,開口,“他自己知道怎麽處理,沒事。”

“也對。”林峰點頭,說起來無奈,但是簡亮確實知道該怎麽處理這類事,只是……突然覺得簡亮有些可憐。

雷剛不再說話,林峰幹脆也躺在了床上準備睡覺,說到底感情的事情外人沒法參合,他和珠子現在都還一團亂呢,能給什麽建議,而且以雷剛的性格,未必願意把今天的事情拿來當話題聊。

夜裏林峰醒了兩次,雷剛一直沒睡,桌上的煙蒂是越來越多,到三點過的時候,林峰終於開口,“別抽了,睡吧,明天還有場硬仗要打。”

雷剛點頭,眼底泛著淡淡的血絲,閉上了眼,卻怎麽都睡不著,當尷尬退去後,思念蜂擁而來,擔心著,怕這次的匆忙分手,張章的壓力會不會又突然增加,怕張章再次成為章四少後,又會面臨什麽樣的危險。

腦袋裏的思緒,纏纏繞繞,都系在了那頭兒,徹夜難眠。

……

早上睜開眼,張章看著天花板發呆,然後把被子聚成一團,抱在懷裏蹭了蹭,嘆了一口氣。

也不過才一天而已,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這種得到後又失去的失落感,真的要命。

懶洋洋的起身,梳洗好自己,出了屋,他必須得承認,當下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章四少的處事方式確實有些影響了他的判斷,在任務期間,那樣覆雜而危險的環境下,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覆,他輸不起。

開車直接去了陳醫生那裏,面對張章的坦然陳醫生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畢竟,使用了錯誤的治療方式,他也有錯。

當然,轉念一想,又有些無奈,感情這玩意兒真的說不準,從來沒覺得張章是個會動真情的人,畢竟以張章的工作環境,真真假假很難分得清,漸漸的都會變得麻木,雷剛的出現真的有些意外,意外得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用錯了辦法,承認自己的心理治療遠沒有感情來的治愈。

張章這個人,真比想象中來得專一。

兩個小時的談話結束,程兵早早的在門口等著,拍著張章的後背一起下了樓。

到了車上,程兵遞了一封信給他,然後嘆了口氣,“伍部長這次幫了大忙,幫你把雷剛的事情瞞了下來,只是怎麽讓人傷著了?他們那個指導員真彪,逮誰罵誰,最後還是伍部長賠禮道歉才安撫下來。”

張章看著手裏的信,方方正正的字體,力透紙背的蒼勁有力,地址是他家,只是寫著鞏志的名字,挑眉,“雷剛的?”

“可能擺了有幾天了,你要早看到,也折騰不出這麽多事兒了。”

張章拆開信,心不在焉的開口,“你們沒看過?”飛快的看了一遍,失笑,“未必,吶。”把信遞了過去。

程兵接過信看了一遍,也笑了,信上的內容不多,像記事一樣,寫了寫自己的情況,詢問了一下張章的情況,或許礙於部隊通信的要求,甚至寫的很模糊,沒有半個表情符號,就這麽一封信,要是落在那時候的張章手裏,指不定往哪裏想,當然,也不能保證是不是能夠起到治愈的效果。

反正,那時候張章抽風抽的厲害。

兩個人在車上聊了一會兒,臨下車前,程兵問了一句,“那孩子還要嗎?”

張章挑眉,“要啊,為什麽不要?”

程兵想了想,斟酌用詞,“你們倆的工作環境帶個孩子……我覺得不太合適。”

張章一下笑了,“有什麽不合適的?雷剛反正早晚要從一線退下來,他帶就行了唄。”

“你這也太不負責了。”程兵板著臉瞪他。

“那你讓我退了,我帶。”

程兵楞住,嘆了一口氣,拍著他的肩膀下了車,就現在這個情況,誰敢下這個承諾?

張章按下車窗,喊了一嗓子,對著程兵笑開了牙齒,“我們要是帶不了,你帶,孩子他爺爺。”

程兵看著張章轉著方向盤,瀟灑的倒車,開遠,失笑,也是,自己這麽擔憂做什麽?孩子出生了還有那麽多人疼著,他也快退休了,這倆人要是實在帶不了,他來帶。

只要張章願意配合治療,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很多,陳醫生接著繼續了四個療程,就簽署了痊愈證明。

張章兩天後就回了菲律賓,看到向碩的那一瞬間簡直恍若隔世。

向碩抱著他哭,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個勁的抱怨再也不去應酬了。

張章托著他的下巴細細打量了一下,這小子確實有些縱欲過度,眼底一圈青印,心疼的摸著眼圈,嘆了一口氣,“人給你送女人你就上啊?你褲鏈就不能系牢點兒?”

向碩哽咽了一下,不說話了,這能怪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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