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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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昏過去,實在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總不能真的看著兒子把女兒開除出宗譜吧,這一來,女兒也就不要活了——若不是犯了大錯,無緣無故如何能家族都容不下了?回頭夫家還能容得了她?

再不爭氣也是自己女兒,害的又是外人的媳婦,沈氏如何舍得看著莫流采不幸?

可她,也是真拿捏不住自己的大兒子。

沈氏早是瞧明白了的,自己的大兒子,早不是當年對自己孺慕非常,孝順聽話百依百順的老大了,人現在有妻有子,自有自己的小家,要說排行,首先自然是他那媳婦孩子,再接著便是那官場仕途,後面海倫不輪得到自己,還是兩說。

身上掉下來的肉,到了今日,自己反而靠了後,沈氏心底自然是不甘心了,可再不甘心,那又能怎麽樣呢?兒大不由娘,到底是親生骨肉,自己和老二以後還得靠著這兒子呢,難道還真要玉石俱焚去衙門告他個忤逆不孝?——便是她真能豁出去一切不要去告了,細數數,真要算的她兒子忤逆的事卻也沒有,不過是看不得她作踐兒媳罷了——這卻是她再怎麽舔著臉,也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說出口的。

沈氏幾番無奈,最後,也只好慢慢收斂起了自己,說穿了,就是已經叫自己兒子折騰怕了,知道折騰不過人家,認輸了。

索性俞錦妍也沒立刻就把人逼到了絕路上去,對莫飛景卻還是多有看重,幾次三番說了以後定要拉拔弟弟,平日兄弟感情也算不錯。前頭是打了好幾悶棍,這邊又是幾個甜棗,沈氏滿肚子的脾氣都被打沒了,看著日子還算過得去,只好捏著鼻子把那滿腹的不甘心都給咽了回去。

可誰又知道,她不好意思跟女兒承認大兒子現在凡事以妻兒為先,其他人都放了兩邊,這一回頭,不了解情況的莫流采就往了大兒子的逆鱗上撞,做事不僅動作快,而且還狠,瞧瞧大媳婦那張臉,說是毀了也差不多了,還沒眼色的火上澆油,惹得大兒子發話要把她驅逐出宗譜……

沈氏徹底沒了辦法,只能裝著昏過去,只盼著能拖得一時便是一時了。

只是,她卻是低估了自己女兒的愚蠢的程度。

看到沈氏暈倒過去,莫飛景莫含章俞錦妍等人不過怔楞一刻,很快就都心裏有了數,眉頭微微一皺,也就叫了人把沈氏擡起放在椅子上休息,倒是不見多緊張。

莫流采不明所以,卻是哭喊著上前抓住了沈氏的胳膊就是大哭起來:“母親,母親,你這是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你可別嚇我啊?”一邊死死用力掐著沈氏的人中,一邊只叫著快去請大夫。

俞錦妍叫她那尖利的聲音刺得耳膜都疼了,滿是不快地在那裏鎖著眉。

莫流采見狀,只當他們沒把沈氏當回事,氣哭道:“大哥,二哥,母親都昏過去了,你們還這麽不緊不慢,你們還把母親放在心裏嗎?你們、你們好狠的心!”

莫飛景瞧著這樣的妹妹,已經是無力再說什麽了,瞄眼還自“昏迷”的沈氏,嘆息道:“來人啊,把老夫人送回屋子休息,再去請大夫來。”

莫流采抹著眼淚看著下人背起沈氏,焦急地就要跟上去。卻聽得俞錦妍一聲冷笑,喝道:“母親不舒服自回去休息,你這又是往哪兒走?!”沈氏心底發急,莫流采要不跟著她一塊兒走,她還昏迷做什麽?想要起來,背著她的仆婦已然在俞錦妍的呵斥下快速離開,她又不好馬上說“醒過來”,只能記在心底,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莫飛景身上。

莫流采腳下一頓,好半天都是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大哥,莫飛景胸口堵著口氣,急道:“大哥……”

可俞錦妍又哪是他勸得動的?俞錦妍一邊叫人送沈氏回去,一邊卻是疾言對著莫流采道:“你當母親是被誰氣得昏過去的?你倒還有臉在這裏指責我們?有你這樣的妹妹,當真是我前世不修做下的,我卻是不能再忍了,你收拾收拾,自跟著張家的人滾出去,日後這府裏,你也再不用來了,我莫家,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莫流采哪裏肯,哭鬧著:“大哥你好狠的心,我是你親妹妹,你卻只憑著句懷疑就不認我?好,你不認我就罷了,我還有二哥母親,我也是這家的人,你憑什麽不準我來,還要逐我出宗譜?!”

俞錦妍只是把身子往那椅背上一靠,冷笑道:“憑什麽?但憑我是這一家之主,還不夠嗎?!”

莫流采原還以為俞錦妍不過說說恐嚇自己,還要嘴硬,莫飛景卻是突然上前苦苦哀求道:“大哥,小妹做錯事是該罰,你要怪要罵要打我絕無二話,可到底我們只這麽一個妹妹,還請大哥看在父親母親的份上,從輕發落,驅逐出宗譜這懲罰,實在太重了!”

俞錦妍就那麽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渾身冷厲,莫飛景開始還強撐著,到最後,止不住還是心虛地移開了眼神,俞錦妍便輕笑起來:“太重?二弟啊,小妹做出這樣的事,你還說我不該把她趕出宗譜,那你說,我該怎麽懲罰她,才算得體合宜呢?”挑著眉,“罵一頓?說一通?打是肯定不行了,人都出嫁了,冠著張家的姓,可不是我們家的人了,不能動手。那是怎麽樣?先讓她滾回婆家去,等過個一兩年的,這事就算完了?她再接著回來這府裏,擺著她姑奶奶的款兒,回頭想對你嫂子怎麽的就怎麽的,想下藥就下藥,想擺臉色就擺臉色?再順便給我兒子臉色看,對我耍心眼子?”瞧莫飛景已然是面無人色了,俞錦妍便搖著頭,長長嘆息道,“二弟,我卻是沒你這樣的好脾氣!”

聲音一厲,就趕著莫流采走:“你再留著府裏不過礙著我的眼罷了,你就回張家去了。等到開宗譜的時候我自會派人去通知你!”說罷又瞪了眼莫飛景,“誰也不用再求情,我已經決定了!”

莫飛景撲通一下,卻是跪了下來,對著俞錦妍哀求道:“大哥……”俞錦妍只不理,莫飛景便看著莫含章,哀求道:“嫂子,您大人大量,就饒了小妹這一次吧,她以後再不敢了的!當我求您了!”

莫含章便是再大的惱怒,對著這樣的莫飛景還能說什麽?瞟眼莫流采,到底是不忍心她被開除出宗族,止不住便向俞錦妍求情道:“大、大爺,您這樣的處罰,是不是太嚴重了?”

俞錦妍回頭看著他,莫含章眼露哀求,她便笑起來:“你再跟我求情?”嗤笑一聲,又是好笑道,“你認為,就她曾經做的那些事,我這麽罰她,過了?”

莫含章看著眼露兇狠的她,一時間,竟是張不開嘴。

這屋子裏,只有他和她最是清楚,曾經的莫流采,仗著母兄寵愛,在這府裏,掀起了多少風浪來。俞錦妍剛才說的那些,卻是都曾真真切切的發生過。莫流采這個出嫁了的姑奶奶,時不時的往娘家裏跑,回了娘家還給自家大嫂擺臉色,在沈氏跟前說俞錦妍的不是,便是莫鉉,這個她的親侄子,只因為是俞錦妍的孩子,莫流采對他,也是從來都愛理不理的,莫流采對秦雪生的庶子莫鎧都比對莫鉉好上百倍……

從俞錦妍的角度上來說,怕是將莫流采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平息自己的怒火吧——不僅僅是因為她欺淩過自己,更因為她還曾虧待了她的孩子!

一邊是俞錦妍,一邊是莫流采,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莫含章兩難不已。

俞錦妍看出他的猶豫,一直壓抑著的心情才算微微有些好轉,總算,這個男人沒有不假思索地選擇他的妹妹,否則……她高聲喝道:“你再不用多說,我做的決定,再沒有人可以更改!”說著,竟是連莫含章都惱了,叫了趙嬤嬤把人帶回去休息,“臉都變成這樣了,剛才肚子還不舒服,還坐著幹什麽?快回屋去!”

莫含章還不肯走,俞錦妍直接叫了四個藍一起把人架了回去:“別在這裏添亂了!”

事到如今,莫流采才真正相信了,自家大哥卻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要把她趕出莫家!心驚肉跳地看了眼滿臉頹喪的莫飛景,屋子裏,沈氏也離開了,原本信心滿滿的莫流采終於慌了神,開始放下她死不承認的傲氣,急道:“大哥、大哥我錯了,大哥,你饒了我這次吧。”

俞錦妍暢快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驚慌失措的莫流采,幾乎是享受一般的看著她那不可抑制的慌亂。總算知道事情的嚴重了?還真是反應遲鈍啊,居然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是認真的嗎?——啊,對了,從小被母親兄長呵護著,天塌下來都有高個子頂著,可不是以為不管做了什麽都可以安然無恙了?

嘖嘖,真可惜了,這一次,最疼愛她的沈氏和莫飛景,也保不住她了!

“你剛才不還挺直了腰桿的跟我鬧嗎?”俞錦妍攤著手,“你不哭天搶地的說我冤枉你了嗎?怎麽現在又說你知道錯了?”

莫流采低頭垂著眼淚不說話。

俞錦妍長長嘆息了一聲:“小妹啊,你真是叫母親和二弟給寵壞了。”

莫流采只道他這是態度軟化了,便哭道:“我知道錯了,大哥,我知錯了,你原諒我這次,原諒我這次吧。”

俞錦妍便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那你說說,那你都做錯了什麽?”

莫流采躊躇不語,為難地看著她,好半天不說話。俞錦妍就開始拉下了臉。莫飛景喝著她:“你還不快說?!”

莫流采再不敢隱瞞,當下哽咽著道:“我、我不該看嫂子過得舒心,想到自己在婆家不如意就心存嫉妒,我、我不該有心跟嫂子別苗頭,想要自己出彩,所以有時候給嫂子臉色看……”偷偷瞄眼俞錦妍,她不置可否地把玩著手上的扳指,眼神沒有絲毫的變化,知道自己這番話怕是糊弄不過,莫流采咬咬牙,終於承認,“我,我最不該的,是存心想要作弄嫂子,所以故意早來毛毛蟲的毛刺和一些花粉,故意弄到嫂子臉上,害的嫂子過敏……”

莫飛景雖早有準備,可聽到莫流采承認,還是止不住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她氣得身子都發顫了。

莫流采撲通一下跪倒在俞錦妍跟前,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大哥,我真知道錯了,我真知錯了,你饒了我這次吧,我沒想害嫂子怎麽樣,就是想讓她丟個醜,不過是過敏,那些疙瘩,過段時間就會好的。大哥,你且信我,我真沒想害她啊!”

俞錦妍輕嘆著搖搖頭,在莫流采驚喜的眼神中伸出手來,卻不是去攙扶她,而是落在了她抓住她胳膊的手背上,就那麽、一根、一根地掰起了她的手指,然後,那麽用力一捏。

“疼!”莫流采痛呼起來,“大哥,好疼!”

俞錦妍笑起來,“疼?”她手上用力一縮,莫流采整個手掌都被她捏在了掌心裏,骨節積壓在一塊兒,疼得她直抽著冷氣,“我沒用力啊,這你就受不了了?那我要是用點力氣,你可怎麽辦?”說著,手腕一翻,把莫流采整個腕子往外扭了過去,莫流采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都跟著側了過去,大哭起來:“大哥,我知道錯了,你放開我,好疼啊!”

莫飛景忙沖上去要攔著,俞錦妍卻是對著他就是一巴掌,把人都給打悶了:“你還有臉過來求情!”莫飛景捂著臉不敢說話,俞錦妍卻不顧忌,狠狠斥罵道:“這麽些年我不在家,你便是當家人,你說說你,這些年都幹了什麽?母親那裏不說,你就是這麽教小妹的?教出這麽個心狠手辣的毒婦?”

莫飛景被罵的不敢擡頭,俞錦妍另一只手就掐住了莫流采的臉,嗤笑道:“只是想要你嫂子出醜?只是過敏?你嫂子懷著孕,你卻要她在那麽多賓客前丟臉,還給你嫂子下藥……今兒是會過敏可能毀容的毛刺花粉,那改天你要真想害人,是不是直接用上毒藥了?”莫流采慌亂的搖著頭,俞錦妍卻已意興闌珊了,一把把人扔了開去,“算了,你這樣的人,怕是我說再多道理,你也是聽不進去的。”

莫流采再顧不得身上的痛,哭道:“大哥……”

俞錦妍輕聲哄著她:“小妹,你就乖乖的,回張家去吧,啊,我真不想把場面鬧得太難看,知道嗎?”

莫流采哪裏肯答應,只死死拽著他哭鬧不休。

“這就沒辦法了。”俞錦妍嘆口氣,直起身來,“來人啊,把姑奶奶給我拖出去,直接扔到府外,告訴所有人,我跟她,恩斷義絕!”

莫飛景莫流采跪在地上,真真如晴天霹靂一般,都被震傻了……

然後,真的有人就拖起了莫流采,把人往外架了出去!

“大哥!”莫流采連哭帶叫得大喊著。

“大哥!”莫飛景苦苦懇求著。

俞錦妍站在原地,穩定如石,絲毫、不為所動!

等沈氏終於找好了機會“悠悠轉醒的時候,就聽見前面有人焦急的跑進來,帶著淚喊道:“老太太不好了,大爺把姑奶奶趕出了府,還說、還說要斷絕兄妹關系!”

“什麽?!”

沈氏捂著胸口,一口氣喘不上來,一下就軟倒了。

這一次,她是真的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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