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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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中,避難的百姓剛從附近的村鎮回來,漸漸恢覆過去的生活,官府正在逐家逐戶地清點遭焚毀的院落,和被洗劫過的庫房。

已經半個月,蕭嘉一直在未央宮處理政務,未踏出宮門半步。咳嗽和頭痛就沒停過,因為怕受寒受風,門窗也都緊閉著,凡是前來議政的臣子,無一例外,都能聞見彌漫在四周的草藥味。

閻嬰一向不喜歡這種味道,而又偏偏公務繁忙,需要常來造訪,而他本身並沒有什麽高尚追求,時間長了,既煩這種味道,又煩這種沒完沒了的忙活,眼看最近也沒出什麽大事,開始旁敲側擊般對蕭嘉試探。

“陛下乃大梁的支柱,萬事都應以龍體為重。”

蕭嘉一聽到這話就開始皺眉,如今宮中和城內人心不穩,一切都處在混亂之中,相似的場景,總讓他想到江晉然出事的那段時間。這段時間,他偶爾也會覺得手足無措,不知道做出的決定是否正確,可還是片刻不敢放松。

閻嬰見他猶豫,也趁熱打鐵:“微臣近日搜羅了不少美人,陛下近日操勞,不如隨臣去找些樂子?”

蕭嘉面色陰沈,如今國家危如累卵每走一步都感覺有萬人矚目,他自即位以來,沒有一天不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

“現在是什麽時候,你還說這種話,朕向列祖列宗發誓,絕不做好色之君。”

閻嬰一聽這話也被嚇到,解釋說:“如今的情況,無論是烏渝還是莘國都是持久戰,未必是一代之功,若無子孫,這皇位到底做不安穩,還會招人閑話,可若是有了繼承人,那就高枕無憂了,不說陛下九五至尊,就是平民也是一樣,家家戶戶都以人丁興旺為福,無後為大,元赫都已經有好幾個兒子了,陛下雖然年輕,如今後宮數的上的只有江妃一人,實在是不應該啊。 ”

蕭嘉這個位置上,沒領會到多少睥睨天下的霸氣,反而清楚明白了什麽叫孤家寡人,曾經的王妃也死在了那場動亂裏,如今他眾人環繞,可那些人對他只有敬畏恐懼,又有幾分真心實意。想到這裏,無盡的疲憊已然無法克制地湧上心頭。

動亂過後,長安的街道變得很安靜,一直到了臨近傍晚的時分,各家各戶的燈才開始稀稀落落地點亮幾盞。

就連舊日熱鬧的倚紅樓前也沒什麽聲音,大門半遮半掩,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過這種時候自然沒人有此雅興登門,她們也樂得清閑。

花玉明死後,這裏便由麗錦接管,她剛將冷酒煨熱,不緊不慢地倒在杯裏,在熱過之後,酒的香氣好像變得更濃了,久久縈繞不散。

在麗錦對面,坐著一位年輕姑娘,名叫綿兒,綿兒天賦極佳,容貌清麗,麗錦對她也有幾分欣賞,可是另一邊綿兒的心情卻有些覆雜。

她們認識很久了,可綿兒面對麗錦時,總有些畏懼,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感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嚴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麗錦比之之前,似乎性情大變,同樣的妝容打扮,看起來居然和從前判若兩人,早就沒了溫柔嫵媚的模樣,反而變得尖酸刻薄,也不怎麽見客了,綿兒甚至不知道如何與她相處才好。

麗錦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得又急又快,表面絲毫不顯醉態,神志卻已然有些不清醒了。

“前些日子糧食都吃不上,沒想到還有喝酒的日子。不過也是有趣,生逢亂世,即使被自幼疼愛高貴的公主也會下場淒涼,而我這樣卑賤之身反而能安享富貴,看來,這命數也不是由血統來定的。”

綿兒點頭附和:“都是因為姐姐有先見之明,選對了人,我們今日才安然無恙,說起齊王,現在該叫皇上了,不知道什麽模樣。”

麗錦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心思,嗤笑:“管他什麽樣子,跟我們也沒什麽關系了。”

綿兒道:“怎麽說這種喪氣話,陛下一向對麗錦姐姐另眼相看,說不定過幾天就接進宮當娘娘了。”

麗錦又倒了一杯酒,根本沒把綿兒的話放在心上:“我怎麽沒看出來,他還是個多情種呢?”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大門被人推開的聲音,綿兒也覺奇怪,不知這個時辰會是誰,走到門前一看,看到的穿著一身便服的蕭嘉,綿兒既驚又喜,正要回頭告訴麗錦,卻看蕭嘉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本想說的話被生生憋回去。

麗錦隨口問了句:“是什麽人?”

綿兒拉開簾子的手覆又垂下,慌慌張張道:“後廚的人,剛買菜回來。”

綿兒並不擅長撒謊,等她在回頭看的時候,麗錦醉意襲來,倒在桌上,已經昏沈沈睡過去,綿兒踮起腳,小心關門出去。

“陛下。姐姐今日喝多了,只怕不太方便。”

蕭嘉拉過她的手,“不是來找她的,是來找你的。”蕭嘉看了一眼內室,他本來也和許多男人一樣,很喜歡麗錦,可也不知是世道變了還是人變了,現在一想到她,就會想到過去的繁華,更凸顯出如今的不堪,反而面前的這位,更能讓他覺得安靜放松。

綿兒一怔,這實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自然無法拒絕當今天子,可心中五味雜陳,也不知是該覺得欣喜,還是害怕。

若換作平時,麗錦總在酒醉後睡得很沈,半夢半醒之間,只聽到一男一女的說話聲,鬼使神差一般聽得清清楚楚,可她想要說話,又發不出聲音,只能任由自己繼續麻木昏睡,燈光已經熄滅,等她醒來的時候,蕭嘉已經離開,她走到院子裏,落滿了白霜,天色半明半昧,太陽和月亮同時掛在天上,並立東西兩端,朦朧淺淡。

自那之後,蕭嘉隔三差五就會來與綿兒幽會,倚紅樓中的眾人心知肚明,可沒過多久,綿兒就莫名其妙的沒了音訊,也沒人敢去刻意打聽。

麗錦白天督促眾人排歌練舞,少有人登門拜訪,今天卻來了客,聽傳話的人說,這位像是從宮裏來的,麗錦也心中奇怪,她明明不認識任何宮中的女人。

剛出門去迎,就看到一位華冠麗服的貴婦人,看著眼生的很,而她身邊跟著的侍從,如果仔細去看,不難看出都是太監。

她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 “還未請教,是宮中的哪位夫人?”

江懋棋對著身邊的太監示意,太監便解釋道:“麗錦姑娘不曾見過,這便是皇上新冊封的淑妃娘娘。”

麗錦略一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不出所想,草草行禮:“麗錦生於市井,不懂禮節,也不會說話,不知道淑妃今日貴腳踏賤地,是為何而來?”

江懋棋上前扶她:“說來說去,你我都是陛下身邊的舊人,麗錦姑娘不必和我客氣。”

不知為何,麗錦聽到這話莫名有些反感。也不得不承認,淑妃看起來莊嚴尊貴,舉止優雅,麗錦讚道:“真不愧是前太子妃的姐妹。”

麗錦語調僵硬,不像閑聊也不像客套,江懋棋聽完楞了一下,似乎還不習慣,過了一小會兒,好像想到什麽,笑了起來:“很多人都這麽說。”

她這位姐姐幾乎成了形容詞,任何人有她一束光彩,就已經很耀眼了。

“只不過,我哪裏比得上她啊。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妙徽姐姐都會做到最好,從未讓人失望過。就算被烏渝國擄走了,她日後也會是王後,我只是妃子。這梁國皇宮裏,年年新人換舊人,看著自己這張臉,便知道自己已是昨日黃花了。”

麗錦看起來毫不在乎,她回應都很冷淡,室內香煙飄渺,不絕如縷,還有淡淡的酒味。

江懋棋也打量著麗錦,仔細去聞,香爐裏燒的都是安神的香料,四周香煙縹緲中,她的眼神也在煙霧中變得愈發渙散。

麗錦披散著一頭如水如墨的長發,全身綾羅錦繡,把玩著手中的泥金折扇,翻轉之間,扇面上金粉繪成的零碎的星辰光影錯落,綺麗耀眼。

她像是一個被精心打扮的人偶,美麗卻沒有生機。麗錦如今面色蒼白,雙眼已經不如之前明亮,眼角也有了細小的皺紋,但這些無損她的風姿,仍然很美。

江懋棋似乎有些感慨:“回想起來真是和做夢一樣,記得我剛來長安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那時候看什麽都新鮮。高樓直插雲霄,雕梁畫棟,晚上萬家燈火,連月亮都顯得黯淡無光了。”

可惜在戰亂過後再不似當初,從前林立的高塔和畫樓大多倒塌,只剩一片斷壁頹垣,殘紅盡衰,鶯聲俱老,尤其是江府,曾經富貴如雲,最後卻落得個潦草收場,當真可悲可嘆。

“再說這位陛下,薄情寡性,貪圖新鮮,我姓江,沒等到這個姓氏帶來的榮耀,就被卷入了這種事。如今我身邊既無父母,也無兄弟,孤身一人,也是舉步維艱。”

麗錦並不熟悉江懋棋,卻也知道這樣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女子沒理由如此賢惠大度,不知道背後怎麽想的。

“淑妃想說什麽?”

江懋棋笑笑:“我想替陛下問問,那位綿兒姑娘……”

麗錦深吸一口氣,“我已經處理掉了,不聽話的人,無需再留。”

“姑娘應該知道我什麽意思了,倚紅樓裏有綿兒,宮裏也會有其他人。希望麗錦姑娘可以幫我。”

麗錦這才認真看她:“幫你爭寵?”

江懋棋點頭:“幫你也是幫我自己,我不比麗錦姑娘多才多藝,年少時也曾禦前獻舞,後來見了姑娘的,再也不敢說自己會跳舞。”

麗錦心中有些動搖 “淑妃是認真的嗎,我一個青樓女子,而且陛下貴不可言,我這樣卑賤之身,哪裏配得上呢?”

江懋棋卻是十分堅決:“當初麗錦姑娘名滿長安,那麽多人迷戀姑娘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你懷疑誰也不該懷疑自己啊。尚且自古英雄不問出身,男女皆是如此。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麗錦姑娘當局者迷,我一個局外人,看得其實比你清楚。”

她說罷,從隨從手上接過一個長匣,“聽說麗錦姑娘不僅舞技嫻熟,音律也很通,這匣子裏是我請能工巧匠打造的白玉笛,是世間難得的珍品,極有靈氣,與普通笛子不同。還望姑娘勤加練習,過些日子我會再來的。”

江懋棋臨走前還囑咐她,此物不可示於人前。

那個匣子被封得嚴嚴實實,既有鎖扣,又被綢帶層層疊疊包著,就好像故意藏著什麽東西不讓看,反而愈發勾起人們的好奇心。

麗錦將綢帶一層一層拆開,又打開鎖扣,看見了靜靜躺在匣中的玉笛,雕刻玲瓏花紋,十分討喜。

她湊到唇邊試了試,可曲子只吹到一半,玉笛脫手落地,變成了碎片,麗錦呼吸急促,驟然倒地不起,再也沒有起來。

江懋棋一回到宮中,就去找蕭嘉,等她到了門口,才從內侍那裏知道霍將軍來訪,她本來在門口等,可是等了半天也聽不到裏面的動靜,內侍見裏面耽擱許久,想了想還是讓她從側門進去了,江懋棋放輕腳步,不敢打擾到他們,只是悄悄在大殿柱子旁的簾幕後觀望,這才看到她要找的人,蕭嘉正在和霍將軍下棋。

蕭嘉微微抿著嘴,十分專註地盯著棋盤,他夾住棋子的手半支在桌上,偶爾有些動作,這盤棋下了很久,兩人都有些累了,而棋盤上的棋子尚未布滿整個棋盤一半。

而那位霍將軍眾人面前仍是無限威嚴,近距離看起來,已經有些蒼老,疲態盡顯。

他與蕭嘉不同,心思並不在棋盤上,而像是欲言又止,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蕭嘉看起來根本沒註意到他的為難,只是專註於棋局,可他等了許久才等到霍將軍的落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對面之人的心不在焉,臉色和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悅。

他將棋子放下,整個人向後靠了靠,開口問道:“將軍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霍將軍斂袖起身,向蕭嘉行了一禮,“臣聽說陛下有意派霍朝前往江都?”

蕭嘉擡眸,看向霍行:“這件事情已經決定了,霍將軍覺得有問題?”

“不敢。只是南邊的莘國如今並無與我們開戰的意向,依微臣拙見,不如暫且求和,而元赫在邊境大肆侵略,他氣焰囂張,才是我們的心腹之患,微臣懇請陛下率先攻打烏渝。”

蕭嘉陰沈著臉,“看來霍將軍是質疑朕的決定了。符稷乃是我大梁的叛臣,自家的事還沒處理好,邊境豈能安寧,霍朝還未說什麽,將軍卻開始臨陣畏戰,大約是因為年紀大了。擔憂子孫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這在平民家自然無可指摘,可是換作在家國大事甚至戰場上卻是大忌,將軍老了,也該回鄉頤養天年了。”

霍行似是不敢置信,而蕭嘉心意已決,不再看他一眼,另一邊已有人迎了過來,準備送他出去。

蕭嘉的全部心思仍然在棋盤上,黑子落下,對面的霍將軍就要走了,無法繼續,蕭嘉便直接拿出剛在霍將軍手邊的白子,自顧自落子,自己和自己對弈起來。

他心中氣憤,從前只想著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現在看來,不聽話的還不如不要。沒有良將也無所謂,就從士兵中另選更加忠誠聽話的也無不可。

蕭嘉正自顧自想著,眼睛的餘光掃到一邊,卻驚訝的發現剛才還一切如常的霍將軍突然顫顫巍巍,渾身發抖,身邊的宮女太監忙上前扶他,想讓他坐一會兒,可這時他連坐都坐不穩了,也再說不出話,如同暈倒一般跌在了大殿的地上。

他這一摔鬧出的動靜很大,蕭嘉也被他驚動,連忙站起來又走過去查看霍行的傷勢。隨後命人將他扶到一邊的榻上,又手忙腳亂地派人去傳太醫。

圍著他的人不明情況,一個比一個慌張,蕭嘉看著心煩,也在大殿裏來回踱步,等了好久才等到太醫匆匆趕到。

張太醫這一路也聽說了大概情況,等到他到了地方,才發現這裏氣氛凝重,除了蕭嘉人人都低頭不語,他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而大殿的門在他進去的那一刻也被立刻關上。他自然也不敢多言。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等他逐漸走近,跪坐在榻前診脈時,蕭佑本來一直落在霍行身上的目光此刻也落在了他身上。

張太醫將藥箱放到一旁,取出脈枕和針灸,即便滿心想的都是病情,被蕭嘉這樣看著,也不由得十分緊張,不知不覺,他手心也滲出了一層薄汗。

人一緊張就容易亂了方寸,而治病救人又半點馬虎不得,張太醫強定心神,讓自己冷靜下來,哪怕手上動作慢了些,還是要確保病人安然無恙,等他全身心都投入了診斷,也就無暇在意身邊讓究竟如何了,等到施針完畢,才總算放下心來,伸手擦了擦額上的汗。

蕭嘉突然地嘆了口氣,張太醫跪在他身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覺得其中有些不耐煩的意味。

“看到霍將軍這個樣子,朕心裏實在是放心不下,張太醫,將軍的病情究竟怎麽樣了,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霍將軍的眼睛慢慢睜開,可看上去還是病怏怏的,那一張蒼老無力的面容開始僵硬,他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還不等張太醫回答,便聽蕭嘉幽幽說道:“是不是該準備下葬了?”

張太醫被這話下了一跳,摸不準他什麽意思,他見身邊也沒什麽其他人,於是斟酌著答道:“那倒不至於,霍將軍是受了刺激,之後只要按時服藥,多加靜養,應該就無大礙了。”

蕭嘉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似乎更加認同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張太醫也不知他到底作何打算,只能低著頭默默不語,過了許久才見蕭嘉叫來了人,緩緩道:“去霍府傳話,叫他兒子來接他出宮。雖說霍將軍一代英豪,但到底還是凡人之軀,不管怎麽說,樂天知命才是最好的選擇。他近日也辛苦,稍後多送些賞賜到他們府上,都下去吧。”

霍將軍一直躺在宮裏不是辦法,更不合規矩,所以蕭嘉話一說完,就有人備好了擔架和馬車,他身份貴重,重病之下經不起顛簸,一切都進行的緩慢小心,張太醫也寫好了方子遞給一旁的內侍,而自己則是收拾東西,很快就恭敬退出去了。

等到這些人全都離開後,站在後面的江懋棋猶豫半晌,終於還是邁出腳步走上了前。

蕭嘉一回頭,就看到一個身穿暗紅宮裝的女子朝他走來,他沒有動,江懋棋也沒有行禮,而是默默走到了他的身後幫他揉肩捶背。

“陛下要我辦的事情,懋棋已經辦好了。”

蕭嘉點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還是你最知朕意。”他冷哼一聲:“那個麗錦,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如果不是她不識時務,朕也不會對她趕盡殺絕。經歷了這麽多事,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感覺每個人都不如以前有精神了,精神萎靡瞻前顧後,先是霍將軍又是她,有時候在一旁看著,或許早些辭世也好,人沒了反而清凈,不然時間長了反而醜態畢露,相看兩厭。”

他這話聽得江懋棋心驚肉跳的,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臉,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比起之前是不是也算是變了,蕭嘉的話又不能不接,她只好轉移話題說道:“霍將軍剛才那個樣子,真是有些嚇人。那個張太醫以前在宮中也看過不少病,向來都很穩妥,宮中的諸位貴人也都信得過他,可剛才看著卻有些戰戰兢兢的,臣妾聽說陛下召了喬敏先生入宮,和喬先生比起來,他好像還是略遜了一籌。”

“那是自然,喬先生早先說過他無心入仕,不過朕又打聽到他十分癡迷於醫道和求仙之術,後來換了種說法去請他,果然很快就答應下來。如此,也算人盡其才了。”

江懋棋心頭疑惑:“喬先生醫術高超,那剛剛……陛下為何不召他來看病呢?說不定一下子就藥到病除了。”

“殺雞焉用牛刀,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他叫到這裏去救一個廢子的命,實在沒有必要。”

蕭嘉的目光又落到一旁的棋盤上,上面黑白兩色的棋子交纏雜亂,看得人的腦子裏也一片亂糟糟的,完全摸不到頭緒,被剛才這樣一通折騰之後,他可是一點雅興都沒有了,江懋棋也不通棋藝,他本想把那棋盤隨手推遠一點,可下手一時沒了分寸,竟是把那整盤棋都掀翻了,滿盤的棋子掉在了地上,江懋棋也覺得奇怪,蕭嘉雖然近日有些喜怒無常,但此刻他看起來不像生氣,大概只是失手了,而且按蕭嘉如今的脾性喜好,也不喜歡別人太過卑躬屈漆,她只當沒有看見。

“可他現在好像也不在太醫院,陛下打算給他什麽官職?”

“喬先生說他還要辦些事情,而且許多奇珍異草尋常人也找不到,非要他親自去不可。官職什麽的倒不必太介意,喬公不慕名利,朕已經給了他很大的權力,讓他獨自安靜鉆研也好。”蕭嘉說著,從桌旁取來一個盒子,輕輕打開,裏面赫然裝著兩枚丹藥。

那盒子很大,此刻顯得有點空空的,看來蕭嘉已經服用過一些,他之前勞累過度,總是沒有精神,吃了那些丹藥,此時看來精神確實好了不少。

至於這宮中各處,因為前陣子的烏渝入侵損壞眾多,蕭嘉幹脆下令將損毀的地方全都拆除,將那些還算完整的千年楠木單獨取出,改建成迎仙臺的基架,她現在一走出門去,輕易就能看見不少新修的樓宇,這裏不像皇宮,反而像個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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