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醉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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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琬本是好奇,可越往後聽越覺得不對勁,皇帝壽辰將至,從鄰國使節到各地藩王都來賀壽,而這人說的故事好像是在借前朝之事含沙射影。

可她聽來聽去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說誰,於是就把問題拋給了一邊的霍朝,可扭頭一看,那家夥只顧著悶頭吃,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什麽?我根本沒聽。”

“你現在聽啊。“她指了指那邊的人群,他們越說越過火,偏偏又極具煽動性,岑琬哼了一聲:“按他的意思,天下都要大亂了,此事定是人為,散播謠言,辛苦造勢,背後一定有所企圖。”

霍朝吃飯的速度稍微慢下來些許,也不知道究竟聽進去沒有,等到他把嘴裏的東西嚼完,就老氣橫秋地點頭:“有理,果然世上最險惡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啊。”

對於這樣心不在焉的回應,岑琬也沒了和他說的興致,哼了一聲:“你和他們都一樣,老調重彈,一點不新鮮。”

說書人停下之後,大堂卻並未安靜下來,反而顯得動靜更大了,有幾個衣著富貴的年輕人坐在窗邊的位置,似乎是因為上菜太慢起了爭執,正對著夥計破口大罵。而其中領頭的,便是江府小少爺,江妙徽的同胞兄弟江晉然,他和姐姐長得很像,身材清瘦,一身羅綺,衣衫上繡著精致的雲紋,腰佩玉帶,面色白皙紅潤,只是他的長相看起來不太陽剛,甚至可說有些女孩子的秀美了。

霍朝也註意到了他們,“你剛說的藩王我不知道,不過他們裏面最老的那家夥我倒認識

,是剛上任不久的長安令。”

那人留著兩撇胡子,正滿臉堆笑地跟江晉然說話。

江晉然歪歪扭扭地靠在軟墊上,腿翹在一邊,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長安令的話,手中把玩著一柄折扇。

平日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的長安令,此時面對江晉然竟是完全換了一副嘴臉,噓寒問暖,格外殷勤。

催過之後,他們的菜很快就被端了上來,金秋時節螃蟹正肥,蟹肉雪白細嫩,蟹黃如橙,不必江晉然親自動手,就有人剝好了給他放到盤子裏。

江晉然吃了幾口,才悠哉悠哉道 “我爹他公務繁忙,應該沒時間見你。只是要囑咐你幾句,最近京城人多,不許鬧得太大。”江晉然嘴上說著,卻並沒有看他一眼,顯然根本不在乎他說什麽。

長安令連聲應下,又吩咐人取來了一座石雕,單看他點頭哈腰的樣子,就知道這個人獻媚之後又要獻寶。

江晉然將那石雕前後左右仔細看了一遍,觀察石上的褶皺,又伸手仔細摸過石雕上的花紋,點了個頭,低聲自言自語道:“這種東西,麗錦應該很喜歡。”

長安令沒聽清他說什麽,只覺得江晉然對這禮物看起來還滿意,果然很快就痛快收下了。

江晉然酒足飯飽,剛要往外走,沒料到這一走就看到了熟人,於是停下腳步打起招呼,“岑姑娘和霍兄弟也在啊,可惜我剛吃完飯,不能一起了。”

他倒是十分大方,剛說完就叫來小二,“把我剛才吃的給他們也上一份。”又對岑琬和霍朝說:“一蟹上桌百味休,吃了螃蟹之後再也不想再吃別的。秋日該多進補,我請客。”

夥計正要上來結賬,跟在江晉然身後的小廝卻沒有掏錢的意思,反而冷哼一聲:“什麽東西,肉沒肉味,酒沒酒味。還好意思要錢。”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眼看著那一行人走遠,夥計不敢去追,也不敢說什麽,江家勢大,皇帝都要看臉色行事,伸張正義更是不可能的事,想到江晉然剛才的交待,又是害怕又是為難。

霍朝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也大概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寬慰他道:“放心,我們和他不是一起的,該給的錢一文不少。”

那夥計這才放寬了心,應了一聲就到後廚準備去了,可還沒等螃蟹出現,就聽到門口鬧哄哄一片,像是有一群地痞混混在鬧事,不少客人都被嚇跑了。

岑琬聽著心煩,對霍朝道:“你選的地方烏煙瘴氣的,都是些什麽人啊。”

霍朝不是很在意:“開酒樓的,飯菜好吃就夠了。”

等到岑琬看到進來的人,也是一驚,分明就是江都見過的閻嬰,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客人只剩下他們兩個,閻嬰的目光便落了過來,他像是剛打完架,身上能看到些淤青和血跡,眼神直勾勾看著,讓人很不舒服。

只不過他並未說什麽,反而是一個小嘍啰大搖大擺,走到了他們面前,

“還坐在這幹嘛,別人都走了,你們還不走?”

霍朝一向吃軟不吃硬,少年人血氣方剛,更經不得這樣挑釁,頓時一陣火大:“我憑什麽走,這店是你家開的?”

嘍啰也來了氣:“臭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岑琬眼看不對,怕他們打起來,拉了霍朝一把,飯也吃得差不多了,走也沒什麽,犯不上和這些人較勁,不過他們兇神惡煞的,她真有點擔心起這店裏的人,老板娘溫柔和氣,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誰,怎會有鬧事的人。

閆嬰擡眼看了霍朝一眼,舉手向小二比劃了一下,又冷哼一聲道:“就把老板娘叫來,看看她怎麽說。也讓他們兩個死心。”

蕓娘聽到動靜,就匆匆忙忙過來,她剛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看到大堂的場面,又聽到霍朝剛才的話,只好對著他們道:“二位,他……是我夫君。”

閻嬰先是得意,可看到霍朝和岑琬一個震驚,一個皺眉,久久不能回神的樣子,明顯把想法都寫在臉上了,心裏也一陣別扭。

“幹嘛露出那種表情,意外嗎?”

蕓娘尷尬笑笑:“實在抱歉,二位改日再來,我一定好好招待,至於今日,還請行個方便吧。”

鬧了半天竟是一家人,外人也不好說什麽,等到蕓娘好聲好氣地把他們送走,一回來就看到閻嬰正靠在墻邊。

“幹嘛對他們低聲下氣的,也不看看這醉江樓是誰開的,我家的地盤,想招呼誰就招呼誰,不想見的客人就直接轟出去。”

“攪了我的生意,還擺起譜來了。” 蕓娘面露無奈,又看到他一身傷,“怎麽回事?你又和人打架去了?”

閻嬰大大咧咧一揚手:“都是公務。”

蕓娘仔細看他一陣,才相信了閻嬰說的話,同時又有些無法理解。

“那位齊王,用人還真是不拘一格。”

閻嬰卻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想要成就大業,不止馴服良馬忠犬,必要之時,毒蛇也可以為他所用,或許有些危險,可到了最後都是值得的。 ”

蕓娘輕笑一聲:“是啊,哪裏有那麽多光風霽月、品性高潔的人呢。所以他連你這種雞鳴狗盜之輩也用上了。”

閻嬰淡淡道:“陰謀詭計,只要能夠揣摩人心,何止雞鳴狗盜,就像兩條街後面的倚紅樓。畢竟她們的日子不會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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