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的食物？你不是已經如願了嗎？”

歐陽遠洵平靜地看著瑯月，盡量掩蓋內心的怒火。這個瑯月居然還真的敢如此獅子大開口，引發了無法遏制的旱災不說，居然還想剝奪全天下的食物。

瑯月意味深長的微笑道：“如願？你是說那場旱災嗎？那不算什麽，因為你不要忘了，現在土之國可是還有糧食呢。”

歐陽遠洵微瞇著眼睛，他已經知道了土之國投靠瑯月的事實，只是沒有想到，始終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瑯月也早已經不再信任自己的盟友。

“還有鳳淑和鳳鸞她們，我知道她們自然是有辦法讓人類暫時解決燃眉之急，我所要的……便是徹底斬斷她們的後路！”

歐陽遠洵平靜的神色漸漸地變得陰冷起來：“瑯月，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我說了，此時我已經回不了頭，莫江寒，我和你打的賭……很簡單，是我們兩個人從前一直在做的事情。”

“我不是莫江寒，我又怎麽知道是什麽賭？”

瑯月微笑不語，大手一揮，周圍的景象微微蠕動了一下，隨即變化成了另外的一種陌生的景象。

原本妖界的那種壓抑和恐怖感頓時消失，周圍變得豁然開朗起來，清脆綠竹間隱約有著裊裊音色，山巒起伏間，隱約有著包羅萬象的雄偉氣概、清幽的竹林在清風中肆意的搖曳著，和壓抑和恐怖的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瑯月的身前突然變化出了一只嶄新的古琴，利用楠木打造而成，通體的雕刻玲瓏剔透，利用魂獸的牙齒所打造而成的琴弦異常的堅硬，輕輕撥動間，隱約有著猶如鈴聲般悅耳的音律。

瑯月此時收起了自己的滿身煞氣，坐在古琴前，頗有一絲儒雅的氣息。鳳淑以前說的沒錯，瑯月以前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他會輕輕地撥動著眼前的琴弦，手指異常的靈活，絲毫不必莫笙差。音律在自己的指尖挑動著，優美的琴音似乎高山流水一般，蓬勃而起，之後傾斜而下。

瑯月像是在尋覓著自己的知音一般，但是這個魂界或許已經沒有了屬於他自己的知音。

一曲高山流水演奏罷，瑯月撫琴而坐，似乎還在回味著剛才由自己許久彈奏出來的音律，許久不曾彈琴的他至今沒有忘記當年他和莫江寒兩個人一起彈琴的景象。

一曲高山流水，仿若伯牙和鐘子期的二人分外默契，那個時候，他們還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師兄弟。

只是變故來的十分的迅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瑯月和莫江寒這對師兄弟就已經開始分道揚鑣。原本這只被瑯月珍視的古琴，也被他徹底的雪藏。

瑯月望著歐陽遠洵，似乎他也被剛才自己所彈奏的音律所折服，沒有想到，瑯月居然彈得一手好曲子。

“你知道我不會彈琴……”

“不，你會。當初被世人認為‘低俗之樂’的古箏在你的手裏彈出天籟之音，我的琴藝還遠遠不如你。”

“所以我和你賭，我賭你的管弦比你的絲竹更勝一籌，只要你的古箏贏得了我的琴，我可以答應你放過所有的人。”

歐陽遠洵眉頭微皺，他的確不懂音律，雖然聽莫笙彈過幾次古箏，但是他從來沒有自己親手彈奏過，而且瑯月一直將自己視為莫江寒，根本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如果你真要比這個的話，我承認我輸了。”

“莫江寒，我發現你真的很有趣。”瑯月有些玩味地看著歐陽遠洵：“剛才是你一直懇求我讓我放過那些人類，現在我給了你機會，你自己居然放棄。”

“你用我根本我精通的事物來賭，你覺得我會贏嗎？”

瑯月搖頭道：“如果你真的不會彈琴，我自然不會和你賭，但是你會，但是你還不自信。”

話音剛落，瑯月大手一揮，指著歐陽遠洵的腹間，輕輕地拉了一下。

感覺到一股劇烈的抽痛感，歐陽遠洵感覺腦海中的記憶正在翻江倒海，丹田中的靈力此刻突然變得躁動起來，在瑯月的拉扯下，靈力最終從自己的丹田中噴湧而出，在自己的眼前逐漸地有了一道實體。

待得靈力消失，凝結而成的實體這才第一次出現在了歐陽遠洵的眼前，他的腦袋還在嗡嗡亂想，十分的痛苦。

靈力凝結而成的是一架古箏，同樣是有楠木雕刻而成，古色生香，古箏的兩邊，還點綴著一些白花，活靈活現的。相對於古琴的琴弦有七根，古箏的琴弦也就少了許多，古箏主要通過中央位置的兩個弦馬發聲，配合著琴弦彈奏音律。

這架古箏引起了歐陽遠洵內心深處的回憶，但是有著封印的存在，他也無法回憶起什麽。

“我暫時解開了你的一些記憶，將你的古箏召喚了出來，你想起什麽了嗎？”

伴隨著一陣嗡嗡的鳴響，歐陽遠洵搖了搖頭，記憶還是有些紊亂。

“看來……你是真的不願意成為莫江寒啊。”

“我就是我，何必要成為別人？”

“你和洛韻不一樣，她可以向自己妥協，但是你不會，所以你才會如此的弱小。”

歐陽遠洵不想和瑯月多說廢話，在他的認知裏，不管別人怎麽認為，他都會用歐陽遠洵的身份活下去。

莫江寒什麽的，那只是自己的前世，只是一個前世而已。

哪怕自己是莫江寒的輪回轉世，那也不能動搖歐陽遠洵的決心。

古箏落在歐陽遠洵的身前，雖然瑯月通過解除自己的一些記憶來喚醒了這架本來屬於自己的古箏，但是他還是不會彈。

瑯月的手再次揮出，這一次，他的手指點在了歐陽遠洵的腦袋上，激發著他內心的記憶。

伴隨著一陣疼痛感，原本那些自己並不涉足的事物一次性全部湧了出來，音律……古箏……陽春白雪……下裏巴人……

關於所謂“音律”方面的知識，似乎並不屬於他的記憶漸漸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瑯月的手指縮了回去，湧現出來的記憶定格在歐陽遠洵的心神前，有關於音律的知識。

“既然你能夠解開我的記憶，那為什麽不知道打開我的封印？”

“你真的想死嗎？如果我強行解開你的封印，你有可能變成一個瘋子，這是一個豪賭。就算你有幸恢覆了記憶，那也只是一個瘋子而已。”

洛韻是自願將自己的記憶抹除，然後讓洛晗萱的記憶恢覆，所以沒有任何的副作用，但是歐陽遠洵本身就帶有強烈的抗爭意識，這只會害了他。

“現在你會了嗎？”

瑯月重新坐到了那架古琴的身前，輕撫著那七根微微凸起的琴弦，瑯月正在思索著自己的下一首曲子。

“我們各自彈奏一首自己所最擅長的曲子，看誰的琴藝更好。”

歐陽遠洵點了點頭，瑯月的手掌輕輕地拍了拍，一道倩影在二人的中間浮現出來，那道倩影長得妖艷絕美，正是瑯媚。

“瑯媚，這場比賽的公平性就勞煩你了。”

“她精通音律嗎？”

瑯月似笑非笑地看著歐陽遠洵，說道：“如果她不精通音律的話，你覺得我會讓她來做公證人嗎？瑯媚在加入教派的時候，是一名聞名遐邇的琴姬，因為看中她的琴藝，我才招攬她加入了教派。”、

琴姬……為什麽一個琴姬甘願淪為瑯月的手下？這其中似乎有一段故事。

瑯媚莊重的坐到了二人的中間，見證著即將到來的比賽。

……

瑯月先動，他的手指在七根琴弦上靈活的撥動起來，自身已經完全融入了音律之中。陽春白雪，天籟之音，來自古琴所特有的低沈如山岳般的音色分外好聽。雖然聽不出來這是一首什麽樣的曲子，但是給人一種悲傷但是不失顏色的感覺。

數不盡的音符在瑯月的指尖跳動著，七根琴弦在瑯月的操弄下，錚錚然如鏡中之花，每一根琴弦的震動，所帶來的的便是一連串動人的音符。

瑯媚也聽得出神入化，這也是為什麽古琴被譽為“天籟之音”的原因，琴作為百樂之祖，自然是有它自己的本事。

瑯月這一首《醉臥紅塵》曾經就對瑯媚彈奏過，過去和現在對比，瑯月的琴藝自然有了飛一般的提升。

低沈所帶來的悲傷感讓瑯媚仿佛置身於一處戰場之上，看著周圍堆滿的森森白骨，以及無盡的哀嚎，瑯媚的心猛然一緊。

然後，摻雜著些許欣喜的音律湧入了瑯媚的耳朵裏，周圍的景象突然一變，原本壓抑悲傷的戰場成為了一處水天一色的美麗畫卷，充滿生機的城池人來人往，小橋流水人家，猶如畫卷一般的景色仿佛根本就不存在與魂界一般。

瑯月手指撥動的速度陡然加快，他輕輕地撥了一下中間的弦馬，音色突然轉換，低沈的音色擡高了自己的分貝，變得不再低沈。

紅塵中的少年不知道背負著什麽，走在戰場之上，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少年手提利刃，穿梭在千軍萬馬之中，磅礴且大氣的音色頓時餘音繞梁一般震撼著瑯媚的心神。

瑯月真的是下了自己的真心彈奏出了這首曲子，當初自己也曾懷揣著哈那位醉臥紅塵的少年一樣的夢想，夢想成為一個大人物，為萬世開太平。

魂界連年征戰，戰火不休，那個時候，還沒有如今的五大國，為了爭奪各自的領土而進行無休止的征戰，瑯月那個時候特別想要成為一個將軍，率領著千軍萬馬，結束這場紛亂。

可是依舊發生了數不盡的變故。

就像琴聲一樣，蓬勃大氣的音律頓時再次變得低沈起來，像是從天堂墜入地獄一般的轉變，瑯媚的心再次緊了一下。

那個少年死在了戰場上、他的屍體被萬馬千軍踐踏而過，沒有了全屍。

瑯月最終也如同那個死去的少年一般，懷揣著自己的一腔熱血，最終不得不向現實妥協。

或者是屈辱的死，或者是戰死沙場，走上了這條路的人，早就沒有了生還的機會。

……

一曲終了，隨著最後一個音符的消失，瑯月的雙手輕撫在了琴弦上，七根琴弦擁有著它獨特的魅力，好像有什麽魔力一般，能夠演奏出那動聽的音律。

瑯媚也從回味中蘇醒過來，微笑著望著自己的教主，躬身行禮道：“教主……真是一首好曲子。”

這一點歐陽遠洵也必須承認，瑯月的琴藝真的很出色，他始終都沒有落下自己的琴藝，一有空閑的時間便會彈奏自己的曲子。

“莫江寒，現在到你了。我相信你的本事。”

歐陽遠洵這個時候有點緊張，說真的，他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彈琴，雖然有了記憶，但是如何去做，他還是沒有印象。

恍惚間，他想起了當初莫笙姐姐彈奏出的那一首《別離由》，當初那一首曲子似乎重傷了左辰，讓歐陽遠洵記憶猶新。

莫笙姐姐的琴藝那是無話可說，只是歐陽遠洵不知道能不能模仿上來。

想到了這裏，歐陽遠洵也只能彈奏一首《別離由》，一想到這首曲子，歐陽遠洵便會想起了當初任洵死去的景象。

指尖輕動，隨著瑯月解開的那段記憶，歐陽遠洵跟著彈奏起來。

古箏的音色本身就是十分高亢明亮的，但是卻被人認為是“低俗之樂”，和琴根本就無法相提並論。

古箏那獨特的高亢音色或許來彈奏別離由有些不妥，但是這是歐陽遠洵目前唯一能想起的曲子。

高亢的音色起初有些難聽，似乎五音不全的人在唱歌一樣，但是隨後，當歐陽遠洵真正的融入到裏面的時候，古箏的音色也發生了改變。

瑯月的眉頭微微一皺，歐陽遠洵一只手撥動著琴弦，另外一只手挑弄著弦馬，控制著它的音道。

古箏高亢的音色微微的壓低了一些，勉強跟得上別離由的低沈的音色。

其實歐陽遠洵一直有一個疑問，莫笙是如何將古箏的音色壓低到和琴音一樣的程度，並且成功的演奏出別離由的？

這個問題或許只能交給歐陽遠洵自己來做。

古箏的音色被壓低了下來，別離由的音律很慢，仿佛一方清水上揚著的一葉扁舟，看上去沒有一個人的萬裏水域，只有那一葉扁舟和一道身影。

那個身影似乎剛剛告別了自己的故鄉和親人，在一朵朵桃花落下的時節她也開始撥弄著自己的琴瑟為自己的親人和故鄉演奏了最後一首曲子。

起初的音律很慢，婉轉而哀怨，歐陽遠洵看上去有些笨拙的手指卻恰好能夠讓音律慢下來，操弄著的弦馬被他輕輕地撥動，適應著古箏的音道。

那道倩影在一朵朵桃花落下的時節裏和自己的親人告別，此去或許不知何時，但是歸去來兮時，她還是那個青澀的少女。

瑯媚似乎也感受到了歐陽遠洵此時的意境，她不明白，明明是第一次接觸古箏的人，憑什麽能夠彈奏出如此婉轉哀怨的曲子？

或許他對音律天生就有一種敏感。

音色被調高了一些，但是也盡量保持著低沈感，隨著那葉扁舟緩緩地遠去，江上也重新回歸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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