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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韓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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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韓氏女

薛夷光所接觸的京中貴女, 大概分為兩種,一種是宗室勳貴之女,爽朗大氣, 驕傲肆意, 就像是永淑公主和平寧縣主一樣,喜歡騎馬射箭, 這些貴女活得肆意張揚, 熱情地像一團火一樣。

第二種就是像大姑娘和如今的二皇子妃一樣, 喜歡詩詞歌賦,性子溫柔嫻靜, 但是這種嫻靜是一種溫柔大方,給人一種靜美端莊, 他們高雅知性,不同於勳貴女子的張揚, 她們沈靜地如水一般, 只和她們相處就能讓心靜下來。

和這些姑娘相處起來很舒服, 能讓心放松下來,這也是薛夷光喜歡大姑娘的原因,她們身上有一種書卷氣讓人想要親近,腹有詩書氣自華,用在這些女孩身上再合適不過。

但是這些姑娘和面前的這個江南姑娘是完全不一樣的,如果說大姑娘是溫柔的, 那麽面前的韓氏女就是柔弱的,齊腰的襦裙更是把曼妙的腰肢勾勒出一種脆弱感, 好像風一吹就能斷了一樣, 露在外面的纖細脆弱的脖頸, 白皙細膩, 見到了面前的韓氏女,薛夷光方才知道什麽叫做柔弱之美,病弱之美,也知道了弱柳扶風究竟是什麽樣子。

她不知道江南女子是不是都這個樣子,薛夷光忍不住向著一旁的女賓坐席看去,她發現不同於京中女子每當宴會時絢麗多彩的服飾,江南的姑娘們更加偏向於清新淡雅,衣服多以淺色調為主,雖然不像韓氏女如此嬌弱動人,但是也都是柔弱可人的。

看到這些姑娘,薛夷光也算是清楚現在江南的審美了,這讓薛夷光不禁蹙起眉來,她不是說柔弱的女子不好,她只是不知道這種柔弱的心底裏的柔弱還是表面的柔弱,如果是後者,薛夷光可以接受,但如果是前者,這讓薛夷光忍不住蹙起眉來。

在京中,姑娘們都是爭著表現的,但是在江南,似乎女子被束縛地更厲害,她對著這些姑娘邀請她們都不願意表現。這讓她想起先帝時期總喜歡讓人去江南搜集女子入宮的事情,論開放,江南似乎遠不如京中。

不過,對於敢於走出來的韓氏女,即便她表現地再柔弱,薛夷光總是欣賞的,笑著道:“韓姑娘想可是有詩要作?”

“春日之景不知被寫了多少遍。”韓氏女柔聲對著薛夷光道:“民女的詩就算是再好自認也比不上歷朝名家所作,民女取個巧,將新作的詩鋪成曲,供郡主一樂。”

薛夷光聽後打量起韓氏女來,能在她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可見韓氏女絕對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這般脆弱,敢於在她面前提要求改變原本的規則,這讓她頓時對韓氏女有了興趣。

“可以,要什麽樂器?琴還是箏?”薛夷光點頭道。

“都不是。”韓氏女搖了搖頭道:“是琵琶。”

薛夷光也不說什麽,只讓人將琵琶取來,京中女子多習琴或箏,又或者是瑤琴之類,彈琵琶的貴女基本上沒有,不過看在座的江南眾人都習以為常,薛夷光更明白恐怕江南女子習琵琶者並不少。

一開始韓氏女所彈奏的曲目和薛夷光所想的沒什麽不同,輕松明快,初春的美好,還有詩中少女初長成的嬌美。這首詩和曲並不短,不同於之前宴會上的詩詞,這首詞將女子的一生和季節融合在一起,初春時的少女是嬌柔美麗的,這個時候她遇到了自己喜愛的男子,害羞動人,但也有著一顆熱烈的心,男子許下美好的諾言,之後兩人成婚了,新婚是美好的,但是很快春日的溫暖和夏日的熱烈過後,剩下的就是秋日的蕭瑟。

男子移情別戀了,女子傷心淚絕,女子數次挽回也無濟於事,男子納了美妾,和妾室恩愛,指責妻子善妒,妻子面對丈夫的冷酷與無情,傷透了心,終日以淚洗面,這個時候女子發現自己懷孕了,她開始振作起來,她本以為這個孩子能夠挽回丈夫的心,但是丈夫並不理會,因為妾室也懷孕了,丈夫的差別對待讓妻子徹底死心。

最終妻子生下了一個女嬰,妾室生下了一個男嬰,看著丈夫對自己和孩子不聞不問,只想著妾室子女,妻子徹底死心,只一心照顧自己的女兒。但是妻子的退讓只會讓丈夫越來越得寸進尺,他想要擡妾室為平妻,想要將庶子記在妻子的名下為嫡子,妻子自然不讓。丈夫的冷落,婆母的為難,妾室的趾高氣揚,肆意欺淩,讓妻子覺得絕望,她恨極了這些人。

無數次的爭吵,讓妻子徹底厭煩,她想要和離,但是娘家不許,她恨丈夫,恨娘家,……,就連女兒都喚不起她的神智。

最終,她瘋了,只留下一個孤苦伶仃的女孩繼續生活在這個逼瘋了自己母親的家裏,留給她的只剩下凜冽的冬風。

正當所有人都想要聽後續的時候,想要聽這個小女孩的故事,但是琵琶聲和韓氏女的詩聲都戛然而止,沒有了後續,讓人總覺得悵然若失,有些遺憾。

“她一個還沒成婚的姑娘怎麽能寫出這麽真實的詩來?”同昌公主在群裏震驚道:“若不是親生經歷,怎麽可能寫得這麽真切,這憤怒,悲傷,絕望絕不是隨意寫寫就出來的。”

“沒錯,這個感情確實很充沛。”班昭此時沒有和同昌公主鬥嘴,身為才女,班昭自然能感受到這首詩裏的感情多麽真實,一字一句說得不僅是故事,而是悲傷和絕望。

“昭姬妹妹覺得如何?”班昭對著昭姬問道,作為同樣寫過《悲憤詩》的蔡琰,班昭覺得蔡琰更有發言權。

“你們看那姑娘坐在那裏,沒有起身行禮歸還琵琶,她這應當是在平覆情緒。”蔡琰說道:“她現在內心很不平靜,這故事絕不是她編的,就算不是她親身經歷的,也應當和她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作為同樣寫下過悲情之詩的蔡琰明白,就算這個故事不是韓氏女的親身經歷,也應當是和她有著極大的淵源,不然她不可能寫得如此真切,讓人聽之落淚。

“群主覺得呢?”作為女首富,巴清表示自己沒什麽這樣的經歷,經濟地位決定家庭地位,所以她對這件事的理解不深,感情什麽的,哪有賺錢來得痛快。

比起在直播中觀看的大佬們,薛夷光在現實中更能感受到韓氏女的情緒恨不平靜,此時的韓氏女是閉上眼的,薛夷光記得很清楚這首曲子最後的時候,韓氏女眼眶中有要充滿了淚水的,如今閉上眼睛,應當是為了不在人前流淚。

這樣的姑娘無疑是堅強的,韓氏女看著柔弱,但是卻是真正堅強之人。

“我覺得那詩中的女兒,也就是最後被母親留在世上的小姑娘應當就是韓氏女。”薛夷光回答道。

“我讚同群主所說。”馮有也跟著道:“詩中的女子應當是這個姑娘的母親。”

“這個小姑娘的命運並不好。”黃四娘看著韓氏女,忍不住想起年幼時的自己,她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所以對於賣了她的父母就感覺是一個陌生人,雖然恨,但是更多的卻是陌生,和想要逃脫。但是韓氏女不一樣,她得到過母親的愛,而她的父親和家族將唯一疼愛她的母親逼瘋了,留下她一個人在夾縫中可憐求生,如果她是韓氏女,她會更恨韓家。

“她今日站在這裏,就是在試著改變自己的命運。”秦良玉說道,就像當初她在丈夫戰死後穿上盔甲,走上戰場一樣,人若是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就要有勇氣,顯然這個柔弱的姑娘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勇氣來在這場宴會上彈奏這樣一首曲子,吟唱這樣一首詩。

群裏大佬們一生經歷過很多,對於韓氏女渲染的情緒,很快就掙脫出來,但是宴席中的很多人都一直沈浸在這首詩和這首曲中,這首曲子從明快到壓抑,到絕望,讓很多人都一時間緩不過神來。

正當眾人反應過來,開始小聲議論,韓氏女似乎也平覆了情緒,想要起身對著薛夷光行禮的時候,只見這時從男賓的席位上走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快步來到薛夷光面前致歉道:“郡主,是小女擾了郡主的雅興,是在下教子無方,她今日是胡亂彈奏,惹得郡主不快,在下給郡主賠罪了。”隨後對著韓氏女呵斥道:“逆女,還不過來給郡主賠罪!誰讓你今日胡亂彈奏的?”

薛夷光皺眉看著這個中年人,很顯然,這應該是韓氏女的父親,這個父親面對自己的女兒,眼中沒有一點慈愛,只有厭惡,這樣的父親更合韓氏女詩中的丈夫重合。

“你怎知我不喜歡這首曲子?”薛夷光不悅地聲音響起,對著中年男子道:“失禮的是你!”隨後才對韓氏女道:“這首曲子真情實感,我很喜歡,你若是有空,一會兒宴席散後可以來找我,我想要聽聽最後的小女孩的故事。”

韓氏女聽後薛夷光的話,身子輕顫,握了握手,柔聲道:“是民女的榮幸。”

她知道,她成功了!

看著被永嘉郡主一句失禮嚇得跪倒在地上的父親,韓氏女眼中只剩下諷刺和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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