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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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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樓中, 比試分三場進行,一場為經義,一場為詩賦, 最後一場為策問。前兩場南北雙方各勝一場,最後一場卻是南方士子以顯著的優勢壓倒了北方士子,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這讓薛夷光想起今年的主考官來,今年的主考官也就是總裁是由左都禦史賈平生大人擔任, 兩個副主考官由吏戶兩部的侍郎擔任。左都禦史賈平生是北方人, 而兩個副主考官卻都是南方人, 這樣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舞弊的現象。

其實這南北方之間的爭鬥,讓薛夷光明白了朝堂上的爭鬥不只是官員之間的政見不合, 或者是利益關系,甚至可能是天然的對立,比如地域出身問題,其實如今的朝堂上,地域問題確實比較嚴重, 比如如今的吏部尚書是南方人,在他主持的吏部中官員也多選自南方, 而北方派系就以刑部尚書為代表,兩大地域出身的人, 在朝中沒少相互傾軋。

現在的朝堂中,因為開科取士中被錄取的南方士子占多數,所以很多朝中官員都是南方人,包括如今的首輔楊廷和, 雖然首輔楊廷和從不支持南方士子, 但是南方士子依舊以楊廷和為驕傲和靠山。

如今北方落敗, 京中自然也屬於北方, 雖然薛夷光是京都的解元,但是她也並沒有想要參與進這場南北之爭當中,她給自己的定位始終很明確,她會是太子的孤臣,這些派系爭鬥之事她都不會參與。

看到劉芳的面色難看地看在一旁,南方士子趾高氣揚,薛夷光只能感嘆這南北方之間教育的差距實在是太大,其實這種教育的不公平所造成的後果,即使到了現代也沒有解決過。明朝時科舉開始分南北卷,到了現代,高考以各省為單位組織考試,試卷各不一樣,即使是一樣的試卷,也因為地區教育的差異出現了不同的錄取分數,眾人還是覺得不公平。

所以說這個問題真的很矛盾,不一樣的錄取標準代表著不公平,但是絕對的公平卻又是不可能實現的,各地的教育水平差異使得教育的公平無法實現,除了教育水平外,當然還有一大部分政治的因素,總之,不可能有絕對的公平,所以科舉的改革應當在摸索中不斷變革,尋求最公正的方法。

北方學子落敗,但這場比試卻遠遠沒有結束。只見這時狀元樓中走進來一位身穿玄青色錦袍的青年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而這個人薛夷光也認識,正是裴邵。

裴邵的到來,讓在場原本涇渭分明的南北方士子開始聚集在一起上前寒暄,就連原本傲慢的浙江解元顏鑠收斂了身上的傲氣,走向裴邵。

比起上次鹿鳴宴上裴邵對眾人的愛答不理,今日的裴邵又恢覆了往日君子般的彬彬有禮,對著眾人都十分溫和有禮,和眾人寒暄著。

“裴世子在士子中威望頗高?”薛夷光好奇地對著旁邊的小二問道,據她所知裴邵中舉時的排名並不高,如今卻連顏鑠都對裴邵很是有禮,可見裴邵在學子中的地位並不低。

“那是自然,裴世子是國公府的世子,那是舉人老爺中身份最高的,旁人豈能不巴結?”小二不知道這官場中的彎彎繞繞的,只覺得裴邵的身份高,那些舉子巴結裴邵再正常不過。

不過,除此之外,小二還知道一點,笑著道:“小的聽說裴世子現在是二皇子殿下面前的大紅人,這要是換成小的,小的也得巴結!”

薛夷光對於小二說的話,只是置之一笑,二皇子在朝中看似宣威赫赫,但是薛夷光知道那不過是政治需要而已,如今的真實情況是變法者與保守者的對抗,變法者以太子為首,而二皇子只不過是為保守黨的被動選擇,畢竟滿朝想要和太子奪嫡的只有二皇子。

其實也說不上是被選,畢竟這也是二皇子自己的意願,二皇子想要選擇奪嫡,站在太子的對立面,自然就要選擇和太子相對的保守黨成為同盟。

至於裴邵其人,薛夷光這些日子也聽人提起過,裴邵自中舉後,似乎越發受到二皇子的看重,齊國公府也和二皇子府走得越來越近,如果之前說只是利益的聯盟,齊國公府選擇二皇子只是為了想要阻止太子的變法,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齊國公府真正成為了二皇子奪嫡路上的左膀右臂,兩家徹底綁在了一起,據說二皇子甚至和裴邵把酒言歡。

而裴邵這兩年表現地越發耀眼,替二皇子辦成了不少事情,比如裴邵在她游學的那一年中救了威遠侯府的世子,使得握有五萬重兵的威遠侯府極為感恩裴邵,威遠侯如今也轉而站隊二皇子。

至於裴邵是怎麽救得的威遠侯世子,據說是威遠侯世子在一處宴會上獨自在水榭中觀賞,不幸落入水中,周圍無人,威遠侯世子又不會水性,裴邵恰好經過,救了威遠侯世子。

是的,就是這麽巧,薛夷光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就是巧,她直覺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一定和蘇夷玉有關。只不過這樣的事情,薛夷光沒什麽想要驗證的心情。

威遠侯世子是府中的獨苗,他被救了,威遠侯府自然視裴邵為恩人,進而威遠侯世子和裴邵成了莫逆之交,威遠侯府便經過裴邵的勸說成了二皇子手中唯一還握有軍權的府第。

薛夷光感覺裴邵如今之所以能成為二皇子面前的紅人,主要還是因為蘇夷玉重生的原因。只不過比起裴邵,如今的蘇夷玉卻十分安靜,一直呆在宣平侯府不出門,一年的時間也不參加宴會,也不參加詩會,委實不像蘇夷玉張揚的風格。

不過,薛夷光也清楚抄襲的事情對蘇夷玉影響很大,女子的名聲又比男子金貴,所以蘇夷玉不出來也是正常。而且裴邵已經知道了蘇夷玉的特殊,從現狀來看,裴邵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蘇夷玉的特殊之處,他還要指著蘇夷玉替他謀利,所以蘇夷玉不再踏出宣平侯府,應當是有裴邵的原因在。

薛夷光將目光又落在了下面,如今場中的情況又發生了更多的變化,如今裴邵,顏鑠甚至是劉芳收斂了難看的臉色,和兩人站在一邊,只不過他還是選擇和顏鑠中間隔了一些距離,能讓顏鑠和劉芳站在一起的只可能是利益,而這個利益就是他共同簇擁的——阻止變法革新。

剩下的人又分成兩派,其中一派為首的是首輔楊廷和的外孫吳桐舒,吳桐舒身為楊廷和的外孫,自然是站在了變法一系的,吳桐舒的身邊站著的也多是支持變法的官員的子弟。

至於另一派,則多是兩邊都不站的,這些人多是寒門學子。其實在她游學的這一兩年間,也曾經和一些寒門學子相處過,除了有一部分抱負遠大的寒門學子外,大部分的寒門學子對自己的前途都是迷惘的,他們更想要在朝中找到靠山。

如今,大魏的變法越演越烈,反對聲也越來越大,比起早就因為出身站隊的官宦子弟和世家大族的子弟,寒門子弟更為謹慎,他們在京中站隊謹慎,做事謹慎,生怕自己站錯了隊,前途盡毀。所以剩下中立的人更多的是出自寒門。

大堂中的學子們都站好了隊,和剛才對立的南北雙方人一樣,涇渭分明,中立的人退居一旁。

裴邵坐下後,朝著在場的眾人侃侃而談,“如今朝中推行的變法,在下認為並不適用於大魏,比如賦役合一,自古以來,賦役都是分開的,賦是賦,役是役,兩者有著本質的不同,如何能夠合一?……”之後裴邵大談賦役合一的各種弊端,說的是誇誇其詞,但是只要對如今變法有一定了解的人都清楚,裴邵這就是在無限大地放大那些細小的弊端。

不過,薛夷光不得不說,比起其他人裴邵對朝政的了解更多,最起碼要比變法革新一派的學子領頭人吳桐舒懂得更多,吳桐舒反駁了幾次後,便反駁不了了。

這倒不是最糟糕的,這種討論本就是會有勝負的,但是薛夷光比較厭煩的是裴邵在誤導眾人,而且誤導的還是寒門的學子。

薛夷光看著在場的寒門學子越來越偏向裴邵,她算是知道裴邵不顧影響,大肆宣揚改革變法的弊端的原因了。

如今這屆科舉的情況很明白,策問的題目一般都是出自時政,而如今大魏最大的時政便是革新變法,京中盛傳,朝中兩派爭鬥越發厲害,景祐帝想要征詢這屆應試舉子的意見,如今裴邵的做法便是在拉攏這些寒門舉子,讓他們站在反對者這一邊。

她其實今日是不打算出面的,只想要當一個看戲的人,但是薛夷光只要一想到裴邵的鼓動會使得寒門舉子偏向反對變法之人,對太子不利,薛夷光便有些坐不住了。

“裴世子此言差矣。”薛夷光走到樓下,高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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