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四十，墨澤北停了筆，她急匆匆去浴室洗漱了一番，換上睡衣關燈躺在床上，時間是十點五十六，正好沒超過十一點。

她想了想，又起身摁亮臺燈，然後側著身，頭挨著枕頭，笑對著鏡頭來了張自拍照，隨後她給木晗曦發了過去，時間是十點五十八分。

【木姐姐，我睡覺了，晚安，星夜圖】。

十幾秒後，木晗曦給她回了。

【好乖，摸撫小狗腦袋jpg。】

聽見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墨澤北沒忍住，又拿過來看了眼。

瞧見這人發的可愛表情包，她彎唇笑了笑，放下手機，枕著可愛甜甜睡去。

一夜好眠。

睡得飽，人就會精神氣爽。第二天墨澤北比平時還早醒了十分鐘。

她起身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迎著清晨的光，閉著眼呼吸著新鮮空氣，表情怡然，心情舒爽。

又是美好的一天。

騎車的路上，她還哼起了小歌。

到了學校，她一踏進教室的後門，就瞧見自己座位那排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給圍住了。

她走過去，仔細瞅了眼，原來是她同桌杜辰星回來了。

見墨澤北過來，好些人散開了。

二人四目相對，各有各的好奇。

墨澤北瞅著他的腿，杜辰星則是盯著她的發型看，一時間誰都沒開口說話。

正好這時曲君之也來了，她把書包往桌上一甩，笑著打趣著道：“你倆不會是好久沒見，都不好意思說話了吧？”

墨澤北摸摸鼻尖，跟著笑了笑，又看向杜辰星，問：“打石膏了？”

杜辰星嗯了下，也問她：“你怎麽剪短發了？”他之前還在醫院時就聽自己的好哥們杜駿講了墨澤北的短發傳聞，只是今天親眼見到，還是蠻驚訝的。

墨澤北又重覆了一遍先前的說辭，杜辰星點了點頭，好似能理解。

“你腿還沒好怎麽就回來了？”曲君之手肘撐在墨澤北的肩上，歪靠過去，“行動多不方便啊。”

“別提了，在醫院呆得我都快長毛了，又悶又無聊，”杜辰星皺著臉嘟囔，“一出院我就和我爸媽說要來學校......”他爸媽剛開始是不同意的，但是架不住杜辰星念叨磨人，再加上杜駿在旁邊拍著胸脯再三保證，會小心地背著他上下樓，去廁所，也會幫著去食堂打飯，接水，兩口子這才松了口。早上杜爸開車過來送他，晚上再過來接他，白天的時候就是杜駿和班裏其他人幫著一起照應著他.....

“你們倆聊，我去打個水。”墨澤北把曲君之的手從肩膀上拿開，捧著兩個水杯側身出去了。

墨澤北一直都不太能接受別人親昵的觸碰，除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木晗曦。只有那人碰她的時候，她心裏是歡喜的......

中午吃了飯，萬嬌嬌突然過來他們班了。

她一進門，班裏人的目光就像利箭一樣，嗖嗖嗖地朝她放過去，還小聲地議論了起來。

墨澤北沒等她走近，就先起了身，朝她那去了。

杜辰星歪頭朝曲君之小聲問了句：“那就是萬嬌嬌，和墨澤北表白的女孩？”他先前在醫院的時候也聽自己的好友說了一些只言片語。

瞧著墨澤北和萬嬌嬌一起出了後門，曲君之皺緊了眉，也沒心情搭理杜辰星。

杜辰星表情訕訕，坐直了身子。

“找我有事？”到了走廊的盡頭，墨澤北問了句。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

“我是高三生。”

“高三生怎麽了？”

墨澤北手指輕點著窗沿，轉眸看著她。

“你陪我下去走走，聊聊天吧，”萬嬌嬌皺著張小臉，“我有些心煩。”

“找我聊心事，你肯定找錯人了，我最不擅長這種。”

萬嬌嬌撇嘴輕哼了一下：“胡說，你上次就講得很好。”

墨澤北懶得和她理論，她低頭擡腕看了下表：“給你五分鐘，到點我就走人。”

“五分鐘太短了，我根本講不完，”萬嬌嬌撅著嘴，“十五分鐘好不好？”

“各退一步，十分鐘。”

“那好吧。”

兩人邊下樓梯邊聊，萬嬌嬌走在左邊，墨澤北走在右邊。

“我爸有情況了。”

墨澤北頓了一下，問：“你指哪方面？”

“還能哪方面，就是男女之事啊。”

“哦。”墨澤北反應淡淡。

“你怎麽沒反應啊？”

“我該有反應？”

萬嬌嬌瞧著她，兀自搖頭納悶：“你今天的表現和那天......怎麽感覺不是一個人呢？”

“都和你說了，我這人最不擅長聊心事。”

萬嬌嬌哼唧了一下，又繼續和她說了一些七七八八，墨澤北就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應兩下。

“他們倆最近可能要見面，那女的要來J城。”萬宗林和那女的是在網上認識的，根據萬嬌嬌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倆人至少得有半年多的往來了，只是現在有了奔現的意思......

“嗯，”墨澤北不是很在意，她擡腕看了下時間，“十分鐘到了，我先回去，下午還有課，中午得睡個覺。”

“那我晚上給你打電話。”

“我沒時間，得學習。”

“我不管，反正我要給你打，你不接，我就一直打！”

“那就打五分鐘，”墨澤北懶得和她繼續啰嗦，“晚上十點半之後打過來。”

“你真是個小氣鬼！”

墨澤北沒理她，兀自跑回了班。

從這天開始，一直到周天，萬嬌嬌每天晚上都給墨澤北打五分鐘的電話，主題基本都是圍繞著她爸的新戀情，雞毛蒜皮地說一堆。每次她的電話一來，墨澤北就會趴去床上開著擴音聽她說，時不時應兩句，就當是放松心情了。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又到了小休，萬嬌嬌頭天晚上就和她說了，她要趁今個放假去盯她爸的梢。

墨澤北沒問過萬嬌嬌為什麽那麽清楚萬老師的行程和安排，總之應該是有辦法，只是辦法不那麽光明就對了。

先前墨澤北也說過萬嬌嬌一次，讓她把精力放在學習上，別管那麽多，萬老師那麽大個人了，做事情肯定都是考慮過後果的。但這妮子實在任性古怪，根本不聽勸，而且理由一大堆，她也就沒再多說。

周天中午放了學，墨澤北去孟元昊家吃了頓飯，回家後睡了個午覺，醒後她隨意洗了把冷水臉，之後開始學習。

下午五點左右，萬嬌嬌給墨澤北發了張照片。

【抓拍的，隔得遠，看不甚清楚，一會我再拍幾張給你。】

墨澤北點開稍稍看了眼，很模糊，都沒對上焦。

【真是過分！這女狐貍還挽上我爸的胳膊了!】這次離得近，拍得很清晰。

墨澤北隨手點開放大，瞧見那女人的五官，她直接愕然怔住了。

她盯著照片出神了五六分鐘，之後才緩步去了書房。

她翻出一個木制的長方形小盒，這裏面都是一些陳舊的老照片，有她小時候的，還有......她爸媽的。

爸媽離婚後，這些照片全被墨父收放起來了，墨澤北也只在小學的時候翻過幾次，後來就再也沒碰過。

她手握著一張全家福，照片裏有她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一周歲的她。

她拿著這張照片回了臥室，和手機裏放大的那張圖仔細對比了一下，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了。

墨澤北從沒有想過有一天這人還會回來，還是以這種方式......

她將照片放回在木盒裏，又面無表情地坐回桌前繼續學習。

盡管她很克制，努力不去想這些陳年往事，回憶卻來勢洶洶，如何都阻斷不住。

爸媽離婚的時候她還很小，三歲左右，所以許多事情並不知情。等她慢慢大了，通過一些直接或者間接的方式觸及到了一些細枝末節，不過她所了解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很多真相都被歲月和守口如瓶的人掩飾住了。

墨澤北爸媽當初結婚，並非雙方自願，至少墨澤北的媽媽是不情願的。在墨父之前，她媽媽和外地來的一個快畢業的大學生好上了，兩人偷食禁果，最後懷了孕。

那個大學生家裏有未婚妻，不能娶她，畢業就偷跑回了外地。墨澤北的外公外婆沒有辦法，只能托關系帶著懷有身孕的女兒去私人診所做了引產手術。那個年代身子不清白的女人都不好嫁，更不要說做了這種手術的女人。

為了擺脫街坊四鄰的非議，也為了女兒的後半生考慮，墨澤北的外公外婆帶著女兒從N城來到J城，就此在這裏安了家。

後來機緣巧合下，兩老口認識了墨父，念及他為人老實忠厚，又有文化知識，便想著把女兒托付給他。

但是墨澤北的母親壓根看不上墨父，嫌他呆板無趣，死活不肯答應，兩老口苦口婆心，和她分析了一通利害關系，又勸說了大半年，最後她勉強應了。

只是結了婚，她也不安生，還沒過一年就背著墨父和一個商人偷偷好上了，等倆人離了婚，第二天她就和那商人遠走高飛了。

墨澤北只知爸媽感情不和，媽媽總是看不上爸爸，最後和一男的跑了，剩下的很多真相她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媽媽的風評一直不是很好，街坊四鄰都說墨父娶了她是吃了大虧，還說她跑了也好，免得教壞墨澤北。

墨澤北被洶湧的回憶沖擊得腦袋有些發脹，她起身去沖了個澡，水溫調得很低，淋浴開得很大，她想將腦袋裏那些如亂麻破網般的記憶碎片冰涼個通透......

很久之後她才從浴室裏出來。

她坐在沙發那擦頭發，動作很慢，眼眸也無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正好這時墨父回來了，他今天去了一趟敬老院。

“爸......”墨澤北緩緩站起了身，隔空喊了句。

墨父換好鞋，轉身看向她：“有事？”

墨澤北一時有些語塞，她手垂在身側，擡起又放下：“沒事......”

過去的事終歸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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