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

厄爾萊德如此想道，並閉上了眼睛。

於是太陽在地平線上收斂了最後一絲光明，大地沈入了黑夜之中。

遠遠的，厄爾萊德聽見月神兼魔力女神發出了一聲詛咒。

天黑的太早了。

當太陽落山以後，深淵就會侵蝕這塊土地，魔力的波動會非常的不穩定，以至於魔力女神都無法忍受這種劇變，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以至於連月光都變成了血色。

不過作為光明神的厄爾萊德也沒好多少。

理論上，光明神本來應該是克制深淵的存在，魔物的最大克星，在最初的宇宙，整個位面都充斥著光明，可黑暗卻是從人心中滋生的，無論怎麽都無法滅除，當黑暗密度達到一定程度，就形成了深淵，占據了整個世界。

等到迫不得已的實行“搖籃計劃”的時候，光明神已經換了足足十二任，而照亮整個大地的太陽在籠罩了整個宇宙的黑暗中，就宛如螢火蟲一般的渺小。

每天厄爾萊德操控著太陽沈入神域補充魔力的時候，都可以看見這令人絕望的一幕，祂怎麽可能不產生一些想法。

只是，光明神是不能絕望的。

祂的絕望多一點，身上的光明就會消失一些，嚴重的情況下甚至會失去神格。

可現在並不是祂可以休息的時候。

今天厄爾萊德會那麽露骨的讓絕望蔓延，是有原因的。

“必須確認那件事才行。”

厄爾萊德對自己那麽嘀咕道，走向了神域的中心。

神域作為神靈的居所，自然是明亮而燦爛的，美好的超過了人們的想象，以至於所有生靈都希望自己可以神域的一員。

可在這樣的神域的正中央，卻是一個牢籠。

這是個所有神靈都使用了自己力量制造的牢籠，縱使是創世神被關在這裏也無法逃離。

這樣強大的牢籠中關的縱使不是創世神，也是和創世神差不多的存在了。

它是這個世界的意識。

在魔法世界，所有的物品都有情緒，都可能活過來，具備人格化的表現，世界本身也不例外。

從這個世界被創造出來開始，世界意識就一次又一次的人格化。

他代表了這個世界萬物生靈的希望，又擁有改變這個世界的能力，對於神靈來說，對於生靈來說，甚至對這個世界本身來說，是最麻煩的存在。

就比如現在。

在整個世界被深淵侵蝕的現在，世界意識本身也無法逃脫侵蝕。

他現在被黑色的霧氣所籠罩著，皮膚上長出了奇怪的鱗片，古怪的植物從骨肉間生長出來，看起來不像是任何物種。

不過，被蒙住的眼睛，被縫住的嘴巴，被束縛的身體顯然不是深淵汙染的緣故，而是為了限制世界意識對世界的幹涉，強行施加的封印。

即使如此，厄爾萊德很懷疑這個封印的意義。

祂看著那個被黑霧籠罩的背影叫道：

“塞西裏亞。”

塞西裏亞是被汙染的舊宇宙的稱呼，大家也用它來稱呼世界意識。

即使被堵住了耳朵，縫住了嘴巴，但那個被稱為“塞西裏亞”的存在依然轉過頭，用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聲音道：“厄爾萊德，你來了？”

“喵～～”

伴隨著塞西裏亞的話語，一團黑色從他的懷裏掉了出來。

厄爾萊德一開始幾乎以為黑霧掉下來一塊，定睛一看，才發現那竟然是一只幼小的黑貓。

“這是什麽？”厄爾萊德還是忍不住問道。

“貓啊！”塞西裏亞答道，他的手被束縛住了，所以他用新長出來的觸手摸了摸那只幼貓的腦袋，“不知道誰扔的，太可憐了，我就撿回來了。”

所以，你在哪裏撿的？

明明除了這個牢籠，你哪裏都不能去。

厄爾萊德想道，但很有默契的並沒有深入下去，只問道：“你要養它？那麽，‘那件事’應該是謠傳了？”

“那件事？”

“我聽他們說，你自願被分解掉汙化部分，去探索新發現的宇宙。”

“對的，我同意了。”塞西裏亞道。

即使厄爾萊德早就知道這件事，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瘋了嗎？這可能會死的！”厄爾萊德怒吼道，“黑暗從人類心底滋生！不管重來多少次，世界終究會變成深淵，只有你作為世界意識的存在，是不會毀滅的！只要有生物存在，你就永遠存在，除非你離開這個世界，才可能被取代掉！所以為什麽？！為什麽要為他們做到這一步？！”

“那個‘他們’裏面也包括你。”塞西裏亞冷靜的提醒道。

“我不需要！老師！”厄爾萊德叫道。

是的，厄爾萊德在成為光明神只前，只是個普通的白袍法師，他就像是那只棄貓一般被塞西裏亞撿到，最終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所以厄爾萊德看見自願被關在這裏的塞西裏亞，心情總是很覆雜：“我以為你培養我是為了減輕自己的負擔，而不是為了承受更多吧！這樣我們（神靈）的價值又在哪裏？！”

而塞西裏亞楞楞的用蒙著布的眼睛“看著”生氣的厄爾萊德，突然的“噗”的笑了出來。

“不需要就不需要吧！本來也不是為了你，我只是覺得太無聊了，永遠一個人被關在這種地方，也不知道怎麽打發時間，所以想要找點事情做而已。”

“……你如果想要離開，隨時都可以離開。”

“不，我不想離開，離開只會讓你們恐慌而已，我也沒興趣去進行什麽旅行，所以我不想離開，我只是單純的無聊。”塞西裏亞道。

那有什麽區別嗎？

厄爾萊德表示不明白塞西裏亞的想法。

雖然說獲得神靈的權柄，獲得了永生，但會隕落的祂還是和不會改變的世界意識不同的。

厄爾萊德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世界意識本能的會完成一切生物的願望。

雖然塞西裏亞永遠不承認這點，可是他每次都在為別人考慮。

有時候，厄爾萊德甚至覺得是塞西裏亞太慈愛了，這個世界才會墮落成這樣。

現在也是如此。

塞西裏亞正和厄爾萊德說話著，突然看向了牢籠外面：“他們來了。”

厄爾萊德也跟著看過去，看見了智慧之神和火神還有商業之神——他們是這次逃離舊宇宙的計劃的提出者——祂們見到光明神，也露出了有些緊張的表情。

“是塞西裏亞大人自己要求的。”商業之神說道。

“我代替他去。”厄爾萊德說道。

“不行，光明神如果離開，這個世界立刻會被深淵吞噬的。”智慧之神道。

“那麽你為什麽不去呢？”光明神憤怒道。

其他的神靈們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卻沒有說話。

說到底，這群“神靈”是在舊宇宙毀滅，執行搖籃計劃的時候臨時選出的幸運兒而已，並沒有神靈的氣量。

當然，自己也是。

厄爾萊德不客氣的想道。

最後，還是塞西裏亞打斷了沈默：“好了，光明神大人，我說了我只是無聊，所以想要出去走走而已，別介意。”

塞西裏亞如此說著，站起身來。

“喵！”小小的黑貓叫道，跟著塞西裏亞走了兩步。

塞西裏亞卻將它往厄爾萊德那邊推了推：“放心，我會好好回來的。”

——即使回來，也不會有什麽改變吧！你只會為了這個世界犧牲自己而已。

——如果你不是世界意識就好了，這樣你會擁有更加自由的人生。

——如果這個世界被毀滅就好了，反正墮落成深淵是本就不需要被逆轉的結局

光明神如此想道，祂沒有註意到——或許註意到了，但祂不在乎——祂的光芒正在一點點變得斑駁，雜亂，而當那混亂的光芒交匯在一起的時候，最後卻再次變成了白色。

耀眼的純白。

這是光明神的“黑化”。

一群瘋瘋癲癲的光妖精就從這樣的光芒中飛了出來。

“毀滅！”

“凈化！”

“犧牲！”

妖精們胡亂的叫道，在充滿光芒的牢房中飛來飛去，其中一只飛到了那只幼小的黑貓面前，黑貓忍不住伸出爪子，一下子抓了下去。

不過它並沒有抓到那只妖精，就被一雙手抱了起來。

“我們差不多呢！都是被他放養的存在，”‘光明神’對黑貓微笑道，“雖然他似乎讓我照顧你，但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喵？”黑貓不解的叫道。

厄爾萊德拎著黑貓來到了雲端，眺望著大地說道：“看見下面的大地沒有，它正好缺少一個‘神子’來傳達神靈的旨意，作為塞西裏亞的寵物，就由你來選出你想要的仆人吧！”

祂如此說著，松開了手。

黑貓發出了淒厲的叫聲，向著下方墜落而去，而厄爾萊德無動於衷的看向了遠方。

“在塞西裏亞回來之前，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很多。”

首先從制造一個剝奪世界意識力量，讓世界意識不再是世界意識的軀殼做起吧！

光明神恍惚的帶著一群光妖精向著祂的神殿走去。

至於光明神的計劃還沒有實施多久，就出現了一個來自未來的塞西裏亞，直接端了神域，以至於厄爾萊德的黑化被壓了回去，這都是後話了。

塞西裏亞：“說真的，我就是無聊而已啊！為什麽不相信呢？”

秘銀：“正常人不會因為無聊就讓人（神）分屍自己，將一部分丟去外宇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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