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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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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妖域的天氣很不好, 清晨起來後,黎風蘭只覺得周圍空氣都陰冷無比。

哪怕是一個修士,他都有些受不了。

黎風蘭醒來後見乘黃還睡著, 便也沒有喚醒它,而是輕輕地推開房門, 先走了出去。

沒有想到,黎風蘭剛一開門,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眼前。

是陵不厭。

“師尊?”

妖域的清晨,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因此天邊只泛著一點點薄薄的光亮,而同時凝了一晚上的水汽, 也化為一顆顆的小水珠,懸在空中散也散不去。整個世界,都是霧蒙蒙且泛著一點幽藍的。

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黎風蘭看到,陵不厭的衣角還有發絲, 已經被空氣之中的水汽打濕。

“嗯。”陵不厭笑了一下,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這裏雖然是妖族皇宮,到處都是妖修, 但是和人修不同的是, 妖修並不講究苦修。昨天晚上的那一場宴會結束之後,現在大半妖族還都睡著。

早晨的妖域, 異常安靜。

黎風蘭就這樣和陵不厭面對面站著, 周遭安靜至極, 他的耳邊只有水滴從屋檐上掉落的“滴答”聲,以及從遠山傳來的幾聲鳥鳴。

一切都寂寥到了極致。

而黎風蘭和陵不厭, 就在這樣的寂靜之中凝望著對方。

不自覺的, 黎風蘭的臉頰竟然泛起了淺紅。

也不知道兩人楞了多久, 黎風蘭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師尊,你不進來坐坐嗎?”

“好。”陵不厭點頭。

重生之後的黎風蘭,習慣將一切情緒都寫在臉上。

因此陵不厭其實早就發現,黎風蘭看著自己,好像有問題要問。

等兩人進房間,黎風蘭轉身慢慢地將門關上,接著倒了兩杯熱茶。

“風蘭,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對我說?”陵不厭緩緩將茶接了過來,並向黎風蘭問道。

似乎沒有想到師尊會直接問自己,聽到對方的話後,黎風蘭不禁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說:“呃……是的。”

上一次在陵不厭的記憶中看到無盡煉獄的事,黎風蘭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其中也包括陵不厭。於是這一次點過頭後,黎風蘭停頓了一下,還是決定出賣乘黃……

黎風蘭想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畫面,接著對陵不厭說:“昨日乘黃做了一個噩夢。”

他的語氣非常認真,因此黎風蘭一開口,陵不厭就知道,這一次坐在自己對面的人,並非是要分享有關於乘黃的趣聞,而是和自己說正事。

“嗯。”陵不厭輕輕點頭。

黎風蘭繼續說:“乘黃說自己夢到了許多火,乘黃會的詞語不多,因此聽了它說的話後,我心生疑惑,後來便趁著乘黃睡覺的時候,進入了它的識海之中。”

從聽到“許多火”開始,陵不厭的表情明顯變得嚴肅了起來。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地方,若是記載沒有錯的話,那個地方應該就是傳說之中的……”黎風蘭頓了一頓,終於看著陵不厭的眼睛,將那四個字說了出來,“無盡煉獄。”

“無盡煉獄……”陵不厭輕輕地重覆了一下這四個字。

他的臉上沒有笑意,視線不自覺的向下落去,似乎是在回憶什麽。

說起來上一刻的時候,黎風蘭還在思考怎樣將後面自己看到的畫面轉述給陵不厭,但是就在看到師尊沈思的這一刻,黎風蘭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要詐一詐陵不厭。

咳咳。

於是黎風蘭先是長話短說:“我看到乘黃在無盡煉獄,而且還吞掉了渡生牌。”

沒有給陵不厭留下思考時間,黎風蘭就將後面的那一句話扔了出來:“而且我還看到了……師尊你。”

他是在無盡煉獄看到了陵不厭,但卻並不是昨天。

說出這一句話後,黎風蘭不由得有些心虛。但是聽到他這句話,對面的那個人更加心虛。

陵不厭迅速擡眸向黎風蘭看去,並下意識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陵不厭的反應,比黎風蘭想象的還要大。

見此情景,黎風蘭都不由一楞……這麽看來,無盡煉獄對陵不厭來說,應當非常重要。

在陵不厭說話之前,黎風蘭本想只說自己看到了對方,但是聽到陵不厭的語氣後,黎風蘭做出了決定——他要將之前看到的事情,全部趁著這個機會問清楚。

“白時冥火,”黎風蘭慢慢地站起了身,他咬了咬牙說,“我看到了白時冥火,還有師尊的神魂,似乎有很大的問題……”

雖然還不知道陵不厭和無盡煉獄究竟有什麽關系,但是黎風蘭卻能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這一段記憶對陵不厭來說,恐怕是糟糕至極的。

他的神情中,有幾分無法掩藏的痛苦。

若是其他人的話,或許不會發現,但是作為最最熟悉陵不厭的人,黎風蘭卻一眼就看了出來。

而與此同時,黎風蘭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起揪痛了一下。

坐在桌邊的人輕輕地將黎風蘭剛才給自己倒下的茶抿了一口,然後一邊淡笑,一邊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是啊……我和乘黃一樣,都在無盡煉獄裏待過一陣子。”

陵不厭的語氣非常輕松,就好像是在對黎風蘭說,自己剛才喝的那杯茶不錯一樣。

“一陣子麽?”黎風蘭輕聲問道。

聞言,陵不厭停頓了一下,突然皺了皺眉說:“……具體多少年,我也忘記了。”

“嗯。”黎風蘭點了點頭,重新坐到了凳子上。

此時一身白衣的他,就這麽托腮坐在陵不厭的眼前。而在對面人的眼裏,自己的世界,也在這一刻無限縮小,小到了只有這一間屋子。

其實在今日之前,陵不厭都是不願意與人說有關無盡煉獄的事的。

原因很簡單,就像黎風蘭之前想的一樣,陵不厭是一個天才,一個貨真價實的天之驕子。像他這樣的人,並不喜歡與“失敗”有關的詞語和記憶。

而無盡煉獄對他來說,不止代表著失敗,還代表著痛苦。

可是今日,當這四個字從黎風蘭口中說出的時候,陵不厭竟然將從前的諱莫如深盡數遺忘。

他願意將這段經歷,分享給黎風蘭。

“你記得昨日段計僳說的話嗎?”陵不厭想了一會後,從這裏起了頭。

昨天段計僳說的話實在不少,但神奇的是,陵不厭提出這個問題之後,還沒過幾息,黎風蘭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以為,您還在上界……”黎風蘭想到了這一句,也下意識的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沒錯,就是這個。”陵不厭知道,黎風蘭雖然在生活中,偶爾會看上去有些傻傻的,但是身為修真界第一人的他,腦子與悟性都不會差。

昨天段計僳說的這一句話,一定被黎風蘭深深地記在了心中。

而現在看來,果然就是這樣。

陵不厭笑了一下,他一邊回憶一邊說:“我和段計僳認識多年,他還有這世上所有認得我的人,都以為我早就已經得道飛升。”

“嗯。”這一點和黎風蘭之前想的一樣。

那師尊是和邱晚游一樣,壓低修為下界的嗎?

——黎風蘭還沒來得及將這句話說出,就聽陵不厭再度開口。

“其實不然,”他的語氣還是那麽輕松,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將黎風蘭嚇了一大跳,“我壓根沒有去過上界,我去的地方……自始至終都是無盡煉獄。”

黎風蘭:!!!

師尊這話,是什麽意思?

哪怕黎風蘭是一個經驗豐富的修士,可是陵不厭的話,還是完完全全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過短短幾息時間,黎風蘭的腦子裏就冒出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想法。

難不成陵不厭破碎虛空的時候出了問題?沒有去成上界,卻去了無盡煉獄?

但是沒有道理啊……以師尊的修為和能力,他怎麽能夠做出那樣的事情。

陵不厭看出黎風蘭正在疑惑,但是他這一次並沒有將原因告訴黎風蘭。

就在這個時候,妖域終於下起了大雨來。黎風蘭的耳邊,響起了一陣淅淅瀝瀝的聲音。桌上的茶盞也冷了,不過陵不厭卻並不在意。他低頭把茶杯端起,並一口將杯中剩下的冷茶全部喝掉。

陵不厭的語氣忽然一轉,變得輕松了起來。

他對黎風蘭說:“我和乘黃,便是那個時候,在無盡煉獄裏面遇到的。它到的,比我還要再早上許多年。”

“啊?”

黎風蘭覺得,陵不厭的語氣,就像是說他和乘黃是在大街上遇到的一樣輕松。

一身黑衣的修士,視線越過黎風蘭,瞄了一眼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乘黃,然後得出結論:“它身上,真是一點也看不出前一世的風姿。”

“前一世的乘黃是什麽樣的呀?”黎風蘭好奇道。

陵不厭想了想說:“與它那些同類,並沒有什麽區別。若說有的話……乘黃不但像這世上每一只兇獸一樣,厭煩自己的同類,它同時也厭煩無休止的戰鬥。”

那時渡生牌只要一現世,就會攪得世間不得安寧,這樣的情況,至少持續了三四千年。而本身想要遠離是非的乘黃,也因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卷入混戰之中。

那時的它,可比現在這個整天心裏只有吃吃喝喝的小家夥厲害多了。

按理來說,乘黃對付自己那些同類,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無比厭煩混戰的它,在被兇獸群圍攻之後,卻並沒有選擇殺死其他兇獸,或是選擇遵從本能,與其他兇獸同歸於盡。

它做出了一件令所有兇獸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重傷的乘黃,選擇將渡生牌吞入腹內!

“……無盡煉獄是所有兇獸的歸處,乘黃本身想要帶著渡生牌一起消失。但是沒有想到……”說道這裏,陵不厭忽然笑了起來,“渡生牌這東西,能夠吸取周圍一切氣息,沒想到在無盡煉獄也一樣。按理來說,所有生靈到了無盡煉獄,神魂都會被白時冥火燒化,接著一切化為灰燼。”

黎風蘭認真的點了點頭。

陵不厭繼續說:“可沒有想到,乘黃一將渡生牌帶去那裏,還沒等它自己化為灰燼,渡生牌就先將無盡煉獄裏面的靈氣,全部吸收了過來。又強行將它被燒化的神魂,修補了起來。就這樣一遍又一遍……”

無盡煉獄裏面的靈氣雖然稀薄,但是誰叫它“無盡”。因此被渡生牌收集來的靈氣,總的還是還是非常可觀的。

說起來渡生牌這東西,之所以會在很多年前引起世間不安。不僅僅是因為渡生牌會吸收所有氣息,更是因為將一片地方的靈氣吸收光後,這東西還會自己向別處移去。

到了無盡煉獄以後,居然還是這樣。

感受到周圍沒有了靈氣,渡生牌便意圖離開乘黃。

接著就是黎風蘭昨天看到的那一幕了——每每渡生牌想要離開,乘黃就會重覆將渡生牌吞回肚子裏的舉動,就像它“生前”做的那樣。

說到這裏的時候,陵不厭的語氣雖然輕松,但是黎風蘭的心情,卻變得格外沈重。

白時冥火燒化神魂,然後再被渡生牌裏的靈氣催動,強行補上嗎?

陵不厭說的雖然是乘黃,但是黎風蘭滿腦子想的,卻都是自己當初看到的,陵不厭那破碎不堪的神魂。

……

多年之前,無盡煉獄。

巨大的兇獸一遍遍重覆著吞食渡生牌的動作。

不知過了多少年,它的神魂已經不再畏懼白時冥火的灼燙,甚至於不會再輕易碎裂。

然而無盡的孤獨和永遠也看不見盡頭的火海,卻將兇獸逼到了極限。

就在這個時候,無盡煉獄終於出現了第二個人。

那個人就是陵不厭。

除了吞了渡生牌的乘黃外,所有人、兇獸在墜落無盡煉獄的同時,就會被白時冥火融化,並成為或者無盡火海的組成部分。

可是陵不厭不一樣,他雖然沒有渡生牌傍身,可竟然活著落到了無盡煉獄的底部。

然後,陵不厭看到了乘黃。

兇獸和人不一樣,它們天生心智沒有人那麽發達敏感。尤其是那些誕生於萬年前的上古兇獸,和人幾乎沒有接觸的它們,情感也更加的原始。

因此哪怕已經被逼到極限,但是對於並不太“聰明”的兇獸來說,它只是生出了濃濃的厭煩之心。

這個時候的乘黃頂多是想,自己要是一直出不去的話,不如就不再吞食渡生牌,直接死了也沒有什麽。

而在此心境下見到陵不厭,乘黃也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你是陵不厭,我認得你。”滿身傷疤的兇獸,踩著白時冥火走到了陵不厭的身邊,它停頓一下說道,“我看到你殺了我的同類。”

乘黃指的是陵不厭殺了世上最後四只上古兇獸的事情。

說到這裏,這只傷痕累累嗓音低啞的兇獸,語氣竟然有幾分開心——畢竟兇獸的本能就是屠殺同類。

但是陵不厭關註的重點,卻並不是這個。

滿身是血,跪在火海之中的男人,忍受著神魂被灼傷撕裂的劇痛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乘黃,努力問道:“咳咳咳……你能看到外面?”

要是放在平常,這一只傲慢的兇獸,一定是不屑於搭理人類的。但是現在,它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說過話了。於是已經不再畏懼白時冥火的乘黃慢慢坐了下來,它隨口說道:“哦,能看到一點。”

這只兇獸說起話來,可要比現在的乘黃利索多了。不過它並沒有抓緊時間,給眼前這個重傷者答疑解惑的意思。

畢竟一個人類的死活,對它來說可一點都不重要。

而陵不厭也沒有催促乘黃,他一邊用靈力抵擋著白時冥火,一邊努力從這個空間裏吸收靈氣。

不知過了多久,陵不厭終於從乘黃的話中拼湊出了答案——

無盡煉獄這個地方,是萬物的歸處,同樣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天道的地方。

而天道若是對某件事,或者某個人“格外關註”的話,身處於無盡煉獄的人,也能夠在這個最接近天道的地方,看到天道正在關註的人事物。

不過按照乘黃的話來看,它至少在無盡煉獄裏面呆了萬年。但是只看到過幾次天地大劫,還有諸如兇獸大戰一類的大事件。

而人,乘黃則只見過陵不厭一個。

乘黃在這裏,看見陵不厭殺死四只上古兇獸,還看到他在天眠宮創教的時候,用手中長劍在一塊巨石上刻下“天眠道生”四個大字。

所以對乘黃來說,陵不厭也算是老熟人了。

……

那一次,乘黃與陵不厭聊了許久。

而到了最後,陵不厭則與乘黃達成了一個交易。

他用自己身體內僅存的靈氣,將乘黃送了出去,而作為回報,在離開的那一刻,乘黃則將渡生牌給了陵不厭。

說起來相比無盡煉獄的上部,煉獄底層的環境竟然更加溫和。

陵不厭雖然有辦法離開這裏,但是他現在的神魂,已經無法支撐整個出去的過程。要是想出去的話,陵不厭必須和乘黃一樣,先在無盡煉獄底部,利用渡生牌修補神魂,然後才能做這個嘗試。

在最後那一刻,兇獸巨大的冰藍色眼眸,向無盡煉獄的頂端看去,它的眼神裏透漏著幾分興奮的意味。

那個時候的乘黃,雖然滿身傷疤、爪下不知有多少條同類的屍體,個性也和所有兇獸一樣殘暴嗜血。但是實在在無盡煉獄裏面憋久了的它,不知怎的忽然有了一個話多的臭毛病。

在陵不厭將它送出無盡煉獄的前一刻,乘黃先是慢悠悠地感慨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煉獄生活。最終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現如今我那些同類都已經死絕,這世上終於只剩下我一只天生兇獸。待我出去之後,這世間豈不任我馳騁?”

陵不厭:?

怎麽在無盡煉獄裏關了上萬年,它這兇獸的個性,還是沒有一點改變。

甚至於聽乘黃的意思,如今沒有了和自己搶奪地盤的同類,更有機會“大展身手”了。

雖然陵不厭對新生的修真界沒有多大感情,可是作為一個親手斬殺上古四大兇獸的人,陵不厭又怎麽會允許乘黃繼續為禍世間?

於是就在將乘黃送出無盡煉獄的那一刻,陵不厭動了一點小手段。

——那只兇獸離無盡煉獄越遠,身體也變得愈發小。等它徹底離開這裏,回到人世的時候,身體已經變得只有掌心那麽大了。

天生兇獸乘黃誕生於寒冰之中。

“陵不厭你給我等著瞧——”

離開無盡煉獄的那一刻,乘黃最後一聲怒吼還沒有結束,便再次回歸寒冰內部。

它要多年前一樣,再在這裏等待上萬年,才能重新長大出世。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徹底亮了。而聽得入迷的黎風蘭,終於總結道:“我懂了,所以師尊在乘黃走後,利用渡生牌修補好了神魂,最後離開了無盡煉獄。”

“沒錯,是這樣。”陵不厭笑著說。

“真厲害啊……”作為修士,黎風蘭可不會將剛才陵不厭說的話,當做說書一樣,聽個熱鬧就過去。

和乘黃這只靈智沒有全開的,對周圍世界感知遲鈍的兇獸不同,無盡煉獄那地方對人而言,真的就是一片各種意義上的煉獄。

修補神魂很難,而在無盡煉獄之中克服寂寞,保持自我那就更加艱難了。

黎風蘭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他輕輕搖了搖頭說:“我真想象不來,要是自己也去了無盡煉獄,得怎麽樣才能熬過那段時光。”

這要多麽強大的意志力,才可以忍受的住呢?

黎風蘭甚至難以想象,要是自己去了那裏,會不會在神魂還未修補好的時候,便因無盡的寂寞和痛苦選擇放棄。

“若我是你,或許過不到千年,就已經到了極限。”他喃喃自語道。

而正在想這件事的黎風蘭沒有看到,在他剛才情不自禁說出那番話的同時,坐在對面的陵不厭,又一次緩緩地將視線落到了他的身上。

陵不厭用只有自己能聽清的聲音說:“其實我起初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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