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敬在素問門休息一日, 養精蓄銳後, 便帶人一路快馬加鞭趕向了川蜀。有道是“蜀道之難, 難於上青天”，這越臨近蜀地，尤其是和合族本身就居群山之中, 路途便愈發坎坷起來。哪怕一路都有驛站備著快馬, 賈敬還是趕了半個月的路，又輾轉換成了驢，輕功徒步了一日，才到最臨近和合族的一個小村莊。

向副統領早已按著賈敬先前的吩咐, 備好了物資。但瞧著賈敬只帶了八個賈家的侍衛前來，尤其是賈敬殺氣騰騰的, 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下意識的抱拳開口喊了一聲末將，而後迎著人掃過來的眼, 一個激靈才回過了神來。

緩緩籲口氣，向副統領恢覆了應有的冷靜，開口：“敬道長，這人數約莫不夠。末將也打聽過了，這些村落，都流傳著些傳奇故事, 說深山不可去, 裏面有神仙居住, 不能驚擾了仙人。所流傳的故事範圍, 很大，幾乎囊括了這一帶的山脈。且這山脈翻過去，那邊是越省了。”

說起和合族這選址，從戰略角度而言，還真是塊寶地。有懸崖遮掩，外人完全難以入內。且以衛公子透露，族內還有盆地適合栽種，水源充裕，且所居住的都是古堡制，一旦關門，不亞於銅墻鐵壁。尤其是核心人物，族長所居住之地，據說還是斷龍石堆砌而成。

唯恐賈敬不信，向副統領還拿出了簡制的地形圖：“尤其翻過兩座山頭後，哪怕是當地的農民，都沒人再敢入一步。”

衛公子附和的點點頭：“雖說有通道，但是以我的能力，也只能知曉兩條。一條是我們出門任務開啟的，一條是先前叛亂之……”

眼角餘光掃到無名，衛公子舌尖轉了轉。

無名的師父也是昔年“叛亂”之輩。只不過相比宋家這些，到底是有學識的，容易在外紮根而言，其不過是一個奴才，因為骨骼新奇，被選入侍衛營，也就是殺手營。除卻武學，沒有任何的特長，且人隨著“叛亂”離開之時，年齡也比較小，不過十來歲。所以，這人一開始，算是經歷比較坎坷。剛出來的時候也吃了不少苦，而後還被典賣成奴了。

只不過相比在和合族內，這新的主人家挺好。作為長隨跟著少爺讀書認字明禮。

也就是這少爺教會了無名的師父大義。

而後這少爺參軍，無名的師父也一同加入了。

師父武功底子好，還參了玄鐵軍。後在一次任務中，收養了無名。

但可惜造化弄人，這師父沒跟徒弟交代清楚，又因為任務亡故。這無名小小年紀，差點走了歧路。

一開始泰安帝手下查來查去，都沒有查到些線索。畢竟，無名的劍法，的確與和合族刺客相似。甚至還去把無名練功大成的刺客門派給翻了一遍。

結果兜兜轉轉，查到自己對家同僚上了。

想著這無名的身家背景，衛公子苦笑了一聲，唇畔都有些沈重起來。他更沒有資格說“叛亂”兩個字。就連區區一個奴隸，都比他高貴，懂得自我。

眼眸閃了閃，衛公子壓下翻騰的思緒，清清嗓子，繼續道：“一條就是攀附懸崖藤蔓，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除此之外，作為族長，他知曉其他後路。我師父唐慕，是機關制造大家，他曾研究過整個和合族的屋舍，是暗合五行八卦之禮，另有生門所在。此生門，恐怕也只有族長知曉。”衛公子說著，面色肅穆了些，看向賈敬：“賈敬，你莫要心高了。明擺著有些助力，為何不借助？”

“為何要借助，都是凡人，怎麽就和合族內有聰明人不成？”賈敬冷聲：“你繼續說。別忘記了我們之間的條件。我讓你參與，也是頂著風險的。”

“我的師父替族長修過地宮。”

“且裏面我族普通百姓繁衍生息，也有一萬三百八十戶，老老小小加起來，共有四萬三千六百八十人。登記在冊的奴籍也有兩萬六千人。這數據，應該還沒有變過。”衛公子道：“但是族內有房護，族護；且也有專門營造武器之所。再者，還有專門為了迎接盤龍的到來，成立的護法營，簡言之的殺手。且隨著族長上位，其加大了對外的練習，我等公子頻繁外出活動，殺手營的培養是逐年在增。確切說，百姓也懂些武。”

“若是對付族長，那族長一聲令下，可以說是全民皆兵。”

“估摸一算，十萬有餘。”

“你們這糧食夠吃？”賈敬聽完這數量，眉頭一挑，問道。

“不夠，但殺手可以化作盜匪搶。再後來，我們與你們府衙合作，那自然有府衙送糧。”衛公子毫不猶豫抖了個幹幹凈凈：“這些年收成還好。但朝廷鬥爭頗多，各種坑一坑，糧食自然就源源不斷來了。”

“那能上祭壇的是什麽人？”賈敬也懶得此刻橫生枝節，派人去追究川蜀的官吏如何，追問道自己最關心的一件事。

“自然是有權有勢的，比如你們的大朝會。”

賈敬：“…………宋珍珍的名義能收多少百姓？”

“當選族長，起碼要三房同意，才有資格。”衛公子道：“當然你可以走條捷徑，讓賈赦飛一圈，沒準就跪地臣服了。”

“別想那些捷徑。”賈敬面色陰沈，“不管你什麽心思，記住賈赦就只是賈恩侯，榮國公繼承人，玄鐵軍一員，未來還得去參加科考的人。普普通通的人，沒有任何神奇之處。若在聽得這話，你自己想辦法死吧。”

瞧著賈敬這番肅穆的模樣，衛公子心中一震，“真不明白你們為何如此，不覺得沽名釣譽假正經嗎？”

“沒有任何與你解釋的必要。你只要回答自己知曉的問題。”

“我可以說動我房的房主；至於宋房，大抵也可以。自打宋家主脈出去後，也沒留下個什麽傳承，故而日子並不好過。最為重要的是，這血脈並不正統，不受百姓，乃至奴隸的尊敬。只不過上任族長扶持的一個傀儡罷了。傀儡生的傀儡，也怯弱。但必須得賈珍前來，他稍微沾親帶故些，可賈敬你沒資格。”衛公子說著，神色肅穆無比：“你們別覺得傻逼，但是我們自幼就是這邏輯就是這般長大的！”

賈敬點點頭：“你覺得他們有可能不來嗎？只不過偷懶罷了。”

“剩下還有什麽可能？”

“燕房房主，葉素問約莫有共同語言。”衛公子想了想，緊緊捏住了拳頭：“巫醫的擁躉，也承擔著祭祀之責。他不過問太多的庶務，全交由燕大處理。但燕大不得其房內眾人愛戴，燕三更受喜愛。”

“我就好奇一句，你們沒個名字嗎？”

“只有覆國的那一刻，”衛公子雙眸微擡，聲音染上明顯的狂熱：“我們才配享有名字的榮耀。”

在場眾人：“…………”

他們果真不懂！

賈敬揉揉頭，“向副統領，你且在此等待欽差大軍的到來。接下裏幾日，我們分成幾批，夜探和合族，必須更加細致的知曉族內的動靜。和合族族長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這種非正常思維的。”

泰安帝是想著歸、化的。若是人數，戰鬥力來論，這也算一不小的部落了。

可偏偏，這種偏執成狂的思維恐怕烙印在眾人的腦海裏了，非一代人能夠徹底平的事情。直接殺了所有的大人，留下幼小教化，也是困難重重。

且在井水裏投、毒這種殺一片的操作，跟和合族那些喪心病狂的又有什麽區別？

坑殺，泰安帝這個愛惜羽毛的又肯定不會幹。

腦海模擬了各種快速解決之道，賈敬最後閉了閉眼眸：“我怎麽有賈珍這麽個孽障。”好好的當什麽未來國母。

曾經血雨腥風中坑親朋好友都不手軟，只想尊父命保全賈家。表面上霽月風光，但私下手黑心狠的。

現如今臨老臨老，倒是真正把幼年所學的為國為民放心尖上，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議。

賈敬深深嘆口氣，在袖子裏掏了掏，拿出六塊信物。

“皇帝的虎符，向副統領你暫且拿去，以演練為由抽調部分駐軍圍住府衙。”賈敬道：“名單問衛公子要。”

“黑蛟軍的私符，你也且拿著，精銳包圍了。我要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玄鐵軍，那個宣武，燃放信、號、彈，別放錯了。召他們入內。”賈敬一個個擺弄過去：“太……派遣信使去唐門走一趟，我要三只竹熊。”

聽候命令的眾人傻眼：“竹熊？”

無名更為驚詫：“唐門與你有舊？”

“自古造反三要素錢財、人才、武、器。”賈敬籲口氣：“我們身處頂尖，自有供奉，也自有保命手段。”

“先太子之勢，敬道長你……”

“黑、吃、黑不成？”賈敬光棍：“皇帝知道，我寧府庫房都被看了個全。”

向副統領擦擦額頭汗珠。

無名也跟著一臉了然點點頭：“難怪賈珍出手比賈赦闊綽好多。”

賈敬聽得自己親兒子的名字就頭疼，立馬就將怒火轉移到另外一個人：“說起賈赦，我記得他……校尉曹，去聯系風雨門，立馬把校尉曹給我送過來，必須要挖過皇陵的！沒有的話，向副統領，飛鴿傳書回京，問問皇上三司牢房裏有沒有這般人才。沒有的話，就讓他把造皇陵的工匠給我加急派過來。”

向副統領聽得肅然起敬。這……這賈敬什麽操作啊。

“對了，鬥膽問您一句，您為何要竹熊啊？”

“不是說竹熊可愛，是後世國寶？還是禮儀外交之物？送幾個過去，賣賣萌。另外把十裏八村的迎親隊伍哭喪隊伍都集合起來，就在這出族的道上按著劇本給我演。”賈敬說著，還道了一句：“替他歌功頌德的，這錢就算皇帝賬上。”

就連向副統領都已經麻木了。反正怎麽說呢，這筆錢算來算去，養毛出養身上。皇上都老得意賈家族長嫁了，那就是整個賈家陪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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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合族內像是察覺了大戰道來的危機，就連飄在天空的雲朵都帶著些陰沈。似乎在印證著那一句黑雲壓城城欲摧。

“豈有此理！豎子豈敢！”和合族族長雖然收到了消息，知曉李契已廢，但萬萬沒有想到賈敬率軍來得如此之快。甚至自己族內還出現了叛徒！

且這幫人，還光明正大的在他的族門口演戲，白日吹吹唱唱，晚上哭哭啼啼，一大清早，就瞅得見滿山枝頭上那個個胖墩墩卻身手矯健的竹熊。

想殺個燉肉，卻不料這竹熊也是個機敏的。

王八蛋，賈敬這個王八蛋！

“護衛營呢？”

“回……回族長，派出去刺殺的都……都被藥、倒了。燕房主說這迷藥應是用秘法提煉過，他短期內都扛不住。”

“他人呢？”

“聞……聞迷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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