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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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賈赦很想當吃瓜群眾, 但他還是緊繃著一根弦沒徹底放松心情好奇八卦, 督促著自己與小胖竈君聯系, 一方面還得監控著外頭士兵是否狂、化,也得時不時看眼手術臺, 揣摩一下進度。

簡而言之,忙得是恨不得有分、身、術。

而此刻算有分、身、術的賈敬神色覆雜地看了眼虔誠跪地的李契。

還記得三人初見之時,剛在家塾李打了一架的李契頂著滿臉的青腫下跪, 語調中還帶著一絲的冰冷, 冷冷淡淡著:“奴才拜過太子。”

眼裏沒有任何的敬畏,甚至眼底裏還湧現著一絲的嫉恨火焰。

“李契,你趕緊起來先把金瘡藥給抹上。”

那個時候剛七歲的小賈敬雖然敏銳覺得李契好像態度不太對, 但也挺天真的,只覺得人是因為忍痛行禮才會如此, 便急急忙忙自己伸手去拉,也不顧禮儀。反正他私下也把太子當朋友了。作為四王八公裏子嗣稀少的賈家崽, 他賈敬在很長的一段時間, 是兩府裏唯一的小孩子。說不寂寞,都是假的。

在宮裏雖然規矩多,但同齡的小夥伴不少。

小太子對行禮也不在意, 隨意揮揮手充當了免禮,只顧在意著賈敬對待好朋友態度—對他這個太子, 是溫文有禮, 對這什麽奶兄弟卻是如此貼心熱情。

太區別對待了。

氣得是嘴巴一張, 就跟賈珍一樣連珠炮、彈叭叭叭的停不下來:“賈敬, 你為什麽要跟奴才做朋友?不是奴才是兄弟是朋友,這怎麽可能呢?父皇說了奴才就是奴才!你黏黏糊糊像什麽樣子。你要是覺得人有才,要引薦給孤,那就放良吧。放良知道吧?不過像這種小奴才,放良了人肯定沒活路,你養著就當逗趣玩玩就好了,不能放心上。看看真弱,打架竟然還能打輸了。”

說到最後,小太子還繞著李契轉了一圈,最後站定還居高臨下得睥睨了一眼,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屑。

“可按著您這話,那您是儲君,不也是不能跟臣子做朋友嗎?”賈敬面無表情的開口,冷冷道:“我要跟誰做朋友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權勢不用長輩開口。要不然就你這脾氣,我才不理你呢。”

“你以為你脾氣很好?”

瞧著兩人似針鋒相對起來,李契肉眼可見的瑟縮一下,頗為不安的看了眼賈敬,小心翼翼著開口,眸光帶著些希冀—作為小管家之子,他自然也是聽聞過放良的,只要賈敬開口,那他肯定會被放良的。放良了,就不是奴才了,就可以堂堂正正讀書了,不用成為賈敬的依附,就連功課都要隨賈敬的進度來。

“是……是奴才……”李契帶著些試探開口:“先前沒有還手。我……實在是他們言行過分,我才忍不住動手的。是……”

一見李契這番模樣,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太子率先受不了,“看看你奴才慫的,你們家那些打秋風的族人連打狗還要看主人都不懂,賈敬你堂堂寧國公後裔,賈家繼承人,竟然還這麽被欺負,簡直跌本太子的顏面。”

聽到這話,賈敬氣虛了一分,板著臉: “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您別指手畫腳的,我……”

冷哼了一聲,學著泰安帝的動作,太子指著賈敬劈頭蓋臉的臭罵一頓:“你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孤好心教你禦下治人,你卻敢頂撞孤?要不是看你長得好,孤就命人掌嘴打你。不過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且把孤明兒的功課做了,還有就說你病了,孤要在外住,不回宮。外面真好玩兒,孤來教你打奴才。”

“太子殿下,別以為我不知曉,您打著微臣的幌子出宮,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游玩之心。您若在賈家出了事情,我爹會受罰的。”

“那孤找小賈將軍不就成了?放心,不連累你爹,夠仗義吧?”

“那我叔父怎麽辦?”

“你叔父不是馬上就要回邊關嗎?哪怕受罰又打不著他。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

他們兩個說著說著就商定好了懲戒族人辦法—捏拳打,打完出氣後就直接跑到了隔壁叔父賈代善那裏。因為他們都知曉泰安帝跟賈代善關系好,跟賈代化馬馬虎虎。且賈代善是因為終於得了嫡長子歸家的,心情正好,說什麽都會應。

—小孩子好像天生就會趨利避害。

後來,賈代善肩上坐著大胖小子,一手牽著一個,美滋滋出門顯擺去了,留堂兄應對上門求饒的族人。

至於李契早就被拋諸腦後了,徒留下一瓶上好的金瘡藥,證明先前還有人來過。

再後來,李契就被放良,竭力的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太子前期壓根不需要,因為他要什麽,只要一開口泰安帝自然會安排好,可後來……

翻尋起往事的回憶,賈敬最終定格在了李契提及放良的眼神,神色黯了黯。敢情是他自己當初年少無知,沒有細想,李契卻是因此嫉恨上了他。

嘖嘖。

心理驟然冰冷了一瞬,賈敬想想自己手頭已有的線索,睥睨了眼李契周邊的人,斟酌著開口,繼續質問著:“孤記得先前是讓你調查宋天儀,你怎麽會與鼠疫牽扯上關系了?還要對珍兒下手?”

聽得“太子”又提及賈珍,李契猛得往下一磕頭,牽動著傷口處的血液咕咕往外流淌更多了一些,血色相比先前顯得更加濃稠白皙一分。

這細微的變化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清晰。

本就在屋檐上居高臨下占據制高點,內外監控的秦楚涵心中一驚。

剛打了一個手勢,就見“太子”隨之動了動手,而後手緩緩摟進了袖子裏,依舊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秦楚涵:“…………”賈赦聯系上了竈君了?怎麽看起來有幾分賈敬的模樣?

與此同時,李契還在連聲解釋著,聲音都帶著一絲的惶恐,但面色卻是相比先前更加紅潤了起來,絲毫不像肚腹有傷的:“末將真沒有對珍哥兒下手,只不過是宋天儀留下的遺畫中有一副珍珍寶貝圖牽扯道了賈珍。這才末將想要試探著賈敬,看人知不知曉。”

在李契身旁的軍醫聽得李契著一五一十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模樣,眼皮猛得一跳,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的眼裏帶著精芒飛快掃了眼賈珍—他自己本次前來的目標。

賈珍聽得這聲原委,都不用常鳴拉扯提醒搶個話,直接跳腳,氣得不行:“怎麽又跟三舅舅有關系啊?大姨父啊,爹啊,你們到底在搞什麽啊?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傻子一樣,白活這麽多年了。感情你們三在一起的時候笑得開心,私下裏互相捅刀子的啊。還謝謝你們避開了我啊!”

“我也是有脾氣的,以後再也不給你們燒香了,還把你們棺材板再釘牢些,免得你們死了也不安生。”

賈珍說到最後,眼圈徹底紅了,“氣死我了,都瞞著我,瞞著我!”

賈敬聞言面色不改,一邊操控著太子回覆賈珍的話語,一邊飛快給常鳴和常柏使了個眼色,示意兩人放松,讓賈珍稍微出他們的保護圈。

兩人見狀微微一楞,克制不住的眨眨眼,定睛朝賈敬看了看,唯恐自己誤錯了意。

賈敬篤定的捏了捏拂塵,做了個手勢,而後摸摸耳畔,觸感依舊有一絲的冰冷。但相比這不知名符箓的冷,明顯還是暗中潛伏的和合族更加的冰冷惡心。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賈赦聽到傳入腦海的話語,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出去【哥,哥哥哥哥……不不不,您別激動啊,咱有話好好說,您不是用太子像誘、得挺好的?】

邊說,賈赦都控制不住擡眸看了眼姿勢倨傲的太子殿下,垂眸撇撇地上依舊跪著不敢直身的李契,是萬萬想不到賈敬怎麽突發奇想想讓和合族綁了賈珍去?

不提輩分關系,把欽差大人綁了,他們這一支欽差隊伍都得去死了。

要知道,名分啊!

哪怕是吉祥物,賈珍也是欽差,不是賈敬兒子這麽一個身份。

【你沒看見李契的臉色嗎?再看看他流的血,那能叫血嗎?還有那些士兵,不像是血月魔教那些教徒,只是被藥物控制而已,這些恐怕是被蠱毒控制,解起來更費神。且急需藥材。再者,五毒教也是和合族指使韓城滅的。】賈敬像是說給賈赦聽,但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們不得不防,且他們也有人暗中視線盯著珍兒。】

【要怪就怪宋天儀,當年死扛個屁!知曉有和合族,還畫什麽珍珍寶貝圖!】賈敬說著,心理隱忍的火氣再也控制不住,暗罵了一聲。

【那……那……那個……】賈赦聞言,眼角餘光掃掃依舊面色淡然,巋然不動的賈敬,再聽人傳入自己耳郭內殺氣騰騰的話語,默默佩服。

這才是真大佬,臨危不懼,連表情都不曾變化一個。

緩緩籲口氣,賈赦小心翼翼提醒【那個珍珍寶貝圖原稿好像是大伯父和大伯母畫的。要不然我想辦法攬到自己身上?反正我先前也用過珍兒的名?】

【所以,更得他去了。】賈敬一字一頓【咱賈家運道好,五門都有牽扯,他是賈家族長,他不上誰上?】

此言不亞於晴天霹靂,電閃雷鳴,擊打在賈赦身上,將人身上隱忍的火焰一下子就燃燒了起來,呈著烈火燎原的趨勢。

來回反覆呼吸讓自己平覆下來,賈赦沈聲拒絕【敬哥,你才是賈家的族長啊!別……當然,我知曉您肯定也是無奈之舉。但問題是這不是普通的臥、底工作啊,珍兒珍兒又沒什麽自保能力。】

【他本來開開心心的一個小爵爺,現在能當欽差踏踏實實為老百姓做事就夠了啊。哥,是我用珍兒的名義行事,將人帶上禦史這條路的,也是將人牽涉進血月魔教,而後開啟了人的不歸路。要去,也只有我去臥底的份!】

【你就算讓竈君配合你顯靈,有用嗎?和合族幾輩子為的是盤龍,除非你盤條龍出來。】賈敬緩緩籲口氣,搶在賈赦面前開口【你也別琢磨秦楚涵,人只是利用劍氣讓雲成龍而已,對和合族而言雖有用,卻不如賈珍這個傳說中的周天星鬥大陣圖。】

【我本不想告訴你,但就怕你等會再折騰個太子像出來,直接以非正常的玄幻手段把珍兒救回來毀了局。】

聽得這冷淡,甚至還輕輕飄飄的“毀局”字眼,賈赦雙眸不經意間帶著猩紅,磨牙【那為什麽一定要有當臥底的這個思維呢?不能直接大軍逼近,翻山越嶺掘地三尺把和合族給挖出來?我們不是還有衛公子嗎?直接讓人開口說和合族的地理位置,我可以想辦法竊取了人的夢,直接構圖尋找和合族。】

賈敬冷聲【因為當壞蛋可以不用在意時間,在意生命,在意百姓,只需要毀滅。而我們,時間有限。】

賈赦聽得聲聲入耳卻又無法反駁的話語,擡手揉著自己的額頭。

頭疼,像是被鉆頭直接懟進了腦袋開工,吱吱吱的倦著腦漿當豆腐腦叫板。聲音之大,動作之粗魯,疼得他腦袋,不,是四肢百骸都跟著抽搐翻騰了起來。

道理他能懂,可是完全接受不了。

賈赦只覺得有一股酸澀從心尖而來,這種憋屈的絕望,要拿自己,拿自己一直疼著寵著坑著的大侄子去算局。今日為了家國,可以用賈珍,那來日若是又有個惡心的,該用誰?

一步退,豈不是步步退?

為什麽會有臥底這種致勝方式?就好像美人計,不就是被道德綁架著,動不動就是全族全國的希望?最後若是美人動情,就好像他妲己老媽一樣,裏外不是妖。整個狐族被殺了當成狐脖,姐妹被人殺了,也不能反抗嗎?

他……

賈赦手緊緊掐進了掌心之中,眸光迸發出一抹猩紅來。

若是強大到無所畏懼,強大無人可敵,豈會還有今日困局?

管什麽和合族,管什麽天規條約,我賈赦一個令下,就該全部擺在眼前才對!

才對!

賈赦在心底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覆,神色堅定,原本漆黑的眸光忽然間帶著一抹深藍來,好似深海,絢爛瑰麗的深藍中帶著未知的暗黑,吸引著無數冒險者不斷去探索其中的奧秘。

【哥,用不著,我賈赦的大侄子只有我能坑。】

賈敬靜靜聽著,眼角餘光看了眼忽然面色蒼白起來的賈赦,沈默一瞬,然後笑了笑【下一次吧,期待你的成長。】

賈赦氣得整個眸子都幽深起來。

與此同時,無名像是發現了什麽,一個飛躍上了屋檐,神色帶著些緊張看了眼秦楚涵。伴隨著人身空,還有一聲淒厲的哭嚎聲沖破了雲霄。

秦楚涵拿劍抵住自己的身形,撐住先前忽然而來的暈眩,飛快做了幾個手勢,示意自己沒有事情,讓侍衛們更多關註到賈珍。

很奇怪的事,賈珍忽然間抽搐在地,疼得打滾。聽人這哭聲,不像是裝的。

而同一時刻,他也像被人從天靈蓋打了一掌,疼痛難忍。

且與他們一同的,還有賈赦面色也不對。

只不過比起賈赦和他來,賈珍首當其中的受到了大多數人,包括潛伏的和合族關註。

當人神色驟變之時,在人周邊李契的身後,起碼有六個人視線看向了賈珍。

雖然這變故發生的突然,但是軍醫只覺自己搶了個下手的好機會,連忙趁人不備,命人扛起賈珍,扔個霹、靂、彈,就跑。

常鳴和常柏下意識的看了眼賈敬,才恍惚著反應過來一般,帶著人追過去。

賈敬無視著煙霧,飛快看了眼逃匿的方向,眼裏的擔憂一閃而過,而後擡眸看了眼立在屋檐上的秦楚涵,視線定定看了眼人手中的龍鱗劍,而後面色不改,甚至嘴角還帶著一抹笑意看向了怒氣沖沖朝他沖來的賈赦。

“賈敬!”

“氣運不是理由,更不是借口。”賈敬目光看著人,神色淡淡,聲音也不高不低,一開口話語卻是無比傷人,毫不留情面:“根本而言,是你實力不夠。”

賈赦面色沈沈。

“賈珍能靠你,一輩子靠你,靠家族,他只是賈珍而已。”賈敬開口:“他既然選擇了司徒寶,司徒寶有野心,他們勢必要爭一爭,這權勢旋渦,該他們自己去走一遭,成也好敗也好,無愧於心。”

“可是我已經說了……”

“而你一輩子靠爹,”賈敬擡手指指耳畔,截斷賈赦的話語,意味深長:“你也只是賈赦而已。”

“這世上會有千千萬萬人去假設,愛假設,但他們都不會付出行動,所以他們才更會假設當年如何如何。”賈赦咬牙:“但是我不會!我賈赦一旦付出行動,就永遠不會再是賈赦!”

“我承認你有道理,但是你每次都不給我們選擇機會的權利!”賈赦說著擡手反指指賈敬的拂塵:“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能運籌帷幄,決戰千裏之外?!”

“賈珍要是因此少了根汗毛,我讓他改叫我爹!”賈赦氣得使勁按著自己額頭凸起的青筋,“你給我等著!”

“…………”

瞧著兩人忽然間對峙起來,秦楚涵克制不住揉額頭,忍住自己莫名而來的暈眩感:“你們兩兄弟別給我吵了,先關註一下重點。賈赦你冷靜,珍兒,無名也趕過去了,我立馬也過去。”

“你給我站住!”賈敬面無表情:“秦楚涵你下來,先讓孫忘憂診脈。”

“診脈?”賈赦一楞。

秦楚涵聞言也驚詫了。賈敬這背後是長了眼睛不成?

賈敬眼角餘光橫掃了周圍一圈,默默捏了捏拂塵,只覺得寂寞如雪。

賈赦很誠實,那祝融給得提示也夠明顯了。還有今日三請四請哆哆嗦嗦不敢來的小胖子。原先他只不過有些揣測,但是先前賈赦一動氣,而後一被激怒,那似從靈魂深處傳來了吶喊與咆哮。

一時間,非但賈赦面色大變,便是秦楚涵和賈珍也神色不對。

所以,想想啊,被剝、皮、抽筋的龍—皮一塊,筋一根,龍一條。

這不就湊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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