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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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察覺到賈赦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賈敬還頗有閑情回眸望了一眼, 眼裏的笑意是明晃晃的開心—終於明白養兒千日用在一時是什麽滋味了!爽!賊爽!倍兒爽!且我家孩子還不坑爹,護爹!

“…………”

瞧著賈敬渾身洋溢著老父心的慈祥笑容, 賈赦默默止住了自己腦海裏有的沒的利益聯想,擡手指指對面殺意都掩飾不住的李總兵,示意賈敬先專註正事。

對面已經被氣得圖窮匕見了。

畢竟被一個毛頭小子如此大呼小叫,還直戳自己內心最嫉恨的一個詞—白眼狼, 李契面色沈沈, 也沒了再虛以為蛇之心。再者, 他眼睛也還不瞎。

明顯的素問門境況與他們先前設想的有些不太一樣—韓承葉素白都被捆綁的嚴嚴實實,沈嘉欣甚至都被人解剝動刀子了。

在不熟悉的蠱毒領域上,李契不敢去賭兩個神醫是不是真如傳說中那般厲害,只能快刀斬亂麻, 結束戰鬥,讓賈敬成為階下囚!

於是,李契飛快朝左右心腹使了個眼神。當下就有人拔出匕首對準向副統領胸膛而去。

向副統領本就全身謹慎高度緊繃, 見狀也不再掩飾,但介於到底也是有傷在身, 只不過堪堪避開了這突來而來的襲擊。與此同時, 其他士兵也拔劍對準侍衛們而去。頃刻間刀光劍影,整個練武場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在練武臺上的侍衛們一隊留守, 另外一隊直接拔劍相助。

常鳴揮劍之前還飛快給無名使眼色提醒—別殺普通的士兵, 最好留活口!上層的權勢鬥爭不管如何, 他們自打入營後, 便是被如此教誨,別對普通的士兵,只聽命行事的士兵們動手。當然,冥頑不靈的除外。

哪怕讀不懂常鳴望過來的眼神,但無名也看懂人以及其他侍衛們出手的招式,招招以擊昏為主。見狀,無名眼神一稟,反手幹脆利落將劍插向不遠處的屋檐。

劍入屋檐發出厚重的一聲,震得整個練武場都聽得“嗡”的聲響。足以見證,無名內功之足。士兵們下意識的擡眸看了眼無名,神色帶著一絲的畏懼,可緊接著個個卻是雙眸猩紅,像是嗅到了腐肉的禿鷲,眼裏帶著瘋狂,舉、槍朝無名刺來。

無名眼眸一沈,向來波瀾不驚的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情緒,手捏得咯咯作響。

他就知曉!

在平常時候,他還能收斂住殺意,可身在如此殺意濃郁的戰場之上,即便能夠做到招式收放自如,但他此刻卻也會害怕有殺手下意識的反應,直接招招朝要害而去,力求一招斃命。

這種惶然害怕,悄然無息的粉碎了一個殺手應具備的素質。

但好像也不賴……還不賴吧。

畢竟,像賈家的侍衛,有帝王的暗衛,諸如常鳴啊,明面上賈代善的親衛頭頭,實際上也是暗衛的大佬。尋常時候細致耐心,還會給賈珍梳頭發,用內力給人烘發,講故事,遇到普通的老百姓也會笑,還會扶老奶奶,但面對敵人,卻也是狠辣,能一招斃命,幹得活比殺手還幹凈漂亮。

可他,甚至他們眼裏都有光。

那一道道璀璨亮眼的光芒,很讓人羨慕。

下意識的擡眸看了眼賈赦,無名嘴角彎了彎,眼裏的殺意漸漸消退,神情平覆下來,還有空感嘆自己當年貪錢,由此誤打誤撞有了這麽一段驕傲的經歷。不管日後接受什麽律法刑罰,但他這輩子作為人,也是完美了。

邊想著,無名身形恍若鬼魅,離開士兵的包圍圈,貼近了衛公子,一個連環腿踹開想要靠近衛公子和韓三的士兵們,嫻熟無比的一手提溜著一個。依靠著士兵為借力點,無名運功,足尖點地,一個飛躍,淩駕在半空中,將兩人越過重重士兵,直接甩向練功臺上。

—當初,他提溜著賈赦賈政飛,非但輕功精進,便是臂力也練出來了。

定點投籃,簡單!

練功臺上守衛著的常柏見狀,騰空而起,也異常嫻熟,一手一個揪著腰帶,穩穩當當把兩重要的人質率先接回來。

衛公子晃晃有些昏昏呼呼的腦袋,定定的看著常柏,好奇開口:“你們配合如此默契?怎麽練出來的?”

常柏一計手刀,更嫻熟的直接將人砸昏過去,然後又給韓三補了一刀。眼下衛公子和韓三作為大型包袱,不需要開口。

賈赦和賈政目睹著這一幕,不期然回想起了自己當初趕路去許家村的經歷,不約而同擡眸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自己的絲毫不帶掩飾的欣喜謀算—往事真應該好好回首,看看這就練出來了!

向副統領也瞧見了這一幕,捂著傷口,一只手卻是飛快打起了手勢,示意手下士兵有樣學樣,趕緊扔幾個士兵進練功臺—他總感覺士兵有些亢奮過頭,很值得被神醫們研究研究。

無名見狀,踴躍表示這個任務他可以完成。作為一個殺手,他輕功還是不錯的,又經過某種鍛煉,更上一層樓了,能自由游走在士兵之中。

—殺不了,還不能扔包袱啊。

李契見狀,直接命人架上弓、弩,朝士兵射、過去。一根利刃破風而來,在半空中迸發出一抹陰冷的暗光來。

常柏眼眸陰沈,幹脆使出自己的看家武功烈焰斬。帶著火熱的內力朝箭而去,沒一會兒便被化作了一道青煙,而後粉末隨風飄落。

見常柏杜絕半空中傳遞的“包袱”被放冷箭的可能性,當下有侍衛接替常柏接“包袱”。

一群人分工合作,井然有序。

在廝殺中,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和諧之感。

李契:“…………”

李契瞧著面色愈發陰沈了一分,俯瞰了不斷打鬥,卻留有餘地,甚至還能表演拋物的一群人,心理騰得燃燒起火焰來。

他知曉,若是論單兵實力,肯定是不如賈敬帶出來的人手。

所以,賈敬當年為什麽不相助?

為什麽?!!

親眼見證了賈家的實力,才愈發的不甘,不甘!

太子成功,就差那麽一步!

李契目光死死的盯著賈敬,瞧著依舊屹立,甚至還巋然不動的賈敬。在如此殺氣騰騰的雜亂場面下,賈敬依舊好像自稱一個世界,翩翩然若嫡仙下凡。就好像政局詭譎,愈發暗流湧動,所有成年不成年的皇子們都鉚足了勁頭想要爭太子之位時,太子周邊所有人都為捍衛太子之尊而忙碌,可賈敬卻是置身事外,每日依舊當著清貴的韓林學士,兩耳不聞窗外事。

甚至到最後,還閉門守孝,是徹底隔絕了一切。

包括太子被廢,太子自戕,甚至其泰山宋家也出事了,都未曾見人出面過。

越想,李契心中的惱恨與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嫉恨湧上了心頭,用上內力開口,冷喝道:“賈敬,我勸你還是不要做困獸之都了。看看周邊的弓箭手,諒你們插翅也難飛!更別提我已經有專門的欽差隊伍了,只要將你們當刺客殺了,誰也不會知曉!”

說完,像是看到了未來功成名就的場景,李契得意的拍拍掌。

隨著這帶著內力的掌聲“啪啪啪”的回想在整個練功場。沒一會兒,練功場四周的圍墻上就出現一排排的弓箭手。甚至個個還將箭搭在了弦上,仿佛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李契一個命令,他們就能夠射、出萬箭,將整個練功場內的人射成刺猬。

普通的素問門子弟瞧著周邊都是弓箭,尤其那精湛的箭頭在陽光下還迸出寒芒來。寒芒斷斷續續鏈接在一片,帶著攝人嗜血的氣息,光瞧著就足夠讓膽小者嚇破了膽子,雙腿戰戰發抖。不過繞是如此,素問門的子弟還是在師伯李寶玲的帶領下,以及牢牢守住手術臺以及藥材,確保著葉素問和孫忘憂的取蠱不被打擾。

只不過眾人的神色依舊有些恍然,時不時眼角餘光看向了賈敬。

賈敬自然發現了這道道希冀的目光,回眸帶著篤定的安撫的看了眼眾人,沈聲道:“確保取蠱就好,其他的事情有我們!想想血月魔教,我們都能收服,這不過是我們朝廷內部的跳梁小醜而已。今日只不過借貴寶地鏟除有害垃圾!”

怕素問門子弟不好理解,賈敬還頗為耐心的選取了個江湖典型的案例,以求讓眾人靜心凝神。

果不其然,一聽到這個血淋漓的,都還查到了自家門主身上的案例,素問門子弟像是吃了個定心丸,拋卻了惶然,漸漸面色堅毅起來。

見狀,賈敬微微一笑,而後才緩緩回過頭來,神色帶著不屑瞥了眼李契。

即便隔得有些遠,還帶著刀光劍影,打打殺殺之音,但莫名的,李契依舊覺得自己是將人的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當年,賈敬就這般眼神看著他,冷漠無情的開口:“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你既然決定了,就安安分分靠著自己所謂的實力去闖。別利用到我爹,還有我叔父身上!”

“什麽因為賤、業,故而棄文從武,李契,你蒙誰呢?”

—明明賈敬是太子伴讀,還成為太子的連襟,是最最最天然的太子、黨。且人與太子關系也好,兩人的政見在很多地方都是不謀而合。可偏偏,賈敬卻是咬著牙不松口,將太子伴讀和寧國公繼承人的身份,捋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可笑是什麽?!

想著過往,李契眼眸的陰鷙加深了一分,顯得整個面容都有些猙獰起來,高高擡起手,帶著些傲然看向了賈敬,“賈敬,這可是你自找的,放……”

話語戛然而止,李契被突如其來的勁風直接吹得往後趔趄了幾步,甚至整個臉上像是被針紮過一般,細微卻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來襲。李契一咬牙,腳用力往地面上一蹬,才堪堪止住了步伐,旋即目光似鷹隼,狠狠盯向了突然而來的敵手。

就見人一身玄色法衣將人勾勒得愈發纖細,瞧著身形似飛燕,淩空就越過了在外的重重包圍圈。可人足尖點地,翩翩然一揮拂塵,緩緩在練功臺上站定,便又帶出幾分的端莊大氣來。

但另外一手,卻依舊拿著一柄長劍。

那劍柄折、射出冰冷卻閃耀的光芒來,彰顯著龍的威嚴來。

“龍吟劍,秦楚涵。”李契眉頭一挑,饒有興趣的將秦楚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一副好奇的模樣,開口卻是直戳秦楚涵的心肺:“據聞您就是九皇子?被泰安帝送到玉皇閣換命?這樣的朝廷這樣的爹,您效忠什麽呢?”

“呵呵!”賈赦聽聞李契如此揭人傷疤,大庭廣眾之下的訴說秦楚涵的身世,面色拉長:“你……”

話還沒說完,就見耳畔一道勁風刮過,待賈赦定睛看過去,就見拂塵似有靈一般,直挺挺的扇向李契。

李契避退的速度慢了一分,被拂塵砸了個結結實實,還沒回過神來,聽得耳畔傳來的冷喝,那一字一頓的,說得格外的清楚—“狗奴才!”

賈赦一楞,扭頭看了眼開口之人—秦楚涵。

秦楚涵還挺不好意思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第一次罵人了。相比罵人,還是直接開打比較適合他。

賈赦帶著鼓勵豎起大拇指,表示人幹得漂亮。

與此同時,賈珍可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雙手捂成喇叭狀,高喊著:“說你是狗還對不起小狗呢。”

頓了頓,賈珍瞧著還在源源不斷沖上來的士兵,氣得尖叫:“啊啊啊啊全都給我住手!你們這些蝦兵蟹將打什麽打,替人買命有錢拿有官升嗎?李契,你有本事用內力開口,怎麽沒本事讓士兵們停下來,我們先戰前喊話,喊個痛快!常鳴,你們給我傳音!”

常柏看了眼賈敬,瞧著人鄭重點頭,立馬模仿著著賈珍的腔調,堪比口技大師,將話語用內力懟了回去。

賈赦見狀,伸手戳戳賈珍的腰肢,示意人繼續拉註意力。他們要準備祭奠召喚小胖……不,請靈!

明顯的,士兵的狀態真得很不對。

賈珍一揮手,開口充當對賈赦小動作的回應,繼續踩著椅子對掐。

秦楚涵見狀,轉身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出竈君的神像來,並且拿筆做解釋【雕像祭祀太過惹眼。侍衛們暗中留守在外,想辦法拿下弓箭手。】

神像和雕像,用功法來說差不多。只不過富貴人家,諸如他富貴的皇帝親爹,更喜歡用雕像,顯得特有排面。普通的小老百姓家,基本上都是一張法相,每年祭祀過後就換一張,還寓意新的一年到來。

賈赦想想先前請靈的一幕幕,問道最為重要的工具:“香呢?”

“劍、柄裏。”

賈赦:“…………”

示意侍衛們身形朝前幾步,將他們偷偷祭祀的小背影遮掩得嚴嚴實實,賈赦便開啟了請靈工作。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賈赦他們人多力量大,分工合作,和諧萬分,相比較之下李契這邊便顯得有些暴躁了。

到最後人手裏拿著銀、槍,朝練功臺而去,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像是要把賈珍生吞活剝了。

賈珍對此當然是不杵的。

他拳打昔年威風赫赫的攝政王晉王,腳踹能止小兒啼哭的戰神修羅,對著皇帝還能賣萌的崽,從來不輸氣場。

繼續開口,還有理有據的分析道:“我大姨夫雖然逼、宮失敗,但他也算個敢作敢當的,直接咣當一劍自己抹脖子自盡了,死了個幹脆徹底不算。臨死之前,還幡然悔悟,掉過淚,把皇上心疼的,沒娘的孩子啊。所以,一開始泰安帝並沒有……”

瞧著李契嘴巴張開,像是要開口說話,賈珍擡手一指:“你先給我閉嘴!別忘記了,我可是大姨夫最最最疼愛的妻侄。你眼下唯一的小主子也就我一個表哥還活著。你打著效忠我大姨夫的旗號,怎麽打算幹讓他棺材板壓不住的事情嗎?”

李契眼眸剮向了賈敬,咬牙:“賈珍,你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賈敬!”

賈敬淡然的一揮拂塵,“貧道出家,不問紅塵俗世。”

李契牙根緊咬:“那你就不怕鼠疫?”

“所以你要小心晚上鬼找你聊天!李契,我沒資格,你有資格嗎?你外祖父家被全族都滅了,誅了九族嗎?”賈珍磨牙,毫不客氣反問了一句:“一開始泰安帝並沒有遷怒所謂的太子、黨。但是隨著我外祖父指責帝王撞柱自殺開始,便進行了所謂的血洗。可是你用腦子想想,我外祖宋太傅,富貴的幾代的宋家,需要因此堵上全族的性命嗎?太子死了,可是皇孫,流淌著宋家的皇孫還在,哪怕是喪心病狂的投機倒把者,完全可以扶持下一代啊!”

“你能不能把腦子裏的海水給晃掉啊?那個和合族的殺手,我爹已經追查出來了,這事背後還有和合族在攛掇。他們是想要天下大亂!而你!”

賈珍語調陡然飈高:“你竟然跟和合族合作,你是怕太子的名聲太好聽了,仗著人死了,在給他糊上一堆屎?”

“仗著他死了,不會說話。用鼠疫來禍害天下蒼生,小心你老子他們被人挖墳鞭屍!”

賈珍是越說越來氣,“別玩什麽忠心為主的把戲了。你無非是打著太子、黨的旗號,實際上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野心!所以,也就別跟爹瞎扯淡過去如何如何了。人嘛,說到底一輩子不就是事業和愛情。你們事業上又沒沖突,一個文一個武的,剩下的……怎麽,難道你們還搞三角戀嗎?”

賈敬拂塵動了動,“賈珍,是我給你的自由過了火,對吧?”

他一直就搞不懂了,為什麽會傳他跟太子是一對,卻沒人傳泰安帝和賈代善是一對。明明這兩人之間有貓膩啊,而他跟太子清清白白。

就在賈敬腹誹之時,李契聽到這話卻是撕心裂肺的大笑了一聲,而後雙眸泛著猩紅,狠狠剮向了賈敬:“賈敬,太子殿下那麽愛你,你卻背叛了他!”

賈敬面無表情的掰斷了拂塵:“你們全都腦子進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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