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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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敬話音剛落,就見半空忽然劃過了一道耀眼的金芒, 恍若染料盤傾倒在畫布上一般, 蔚藍的天盡是金芒流淌。饒是此刻陽光正好,也被突如其來的金芒給遮住了鋒芒。因其絢爛多金, 在青天白日當背景映襯之下, 便愈發有些耀眼奪目,引得在場不少人都察覺到了這番動靜, 忍不住擡眸眺望了一眼。

有眼尖的眨眨眼,驚駭之下脫口而出:“這不是欽差隊伍的信、號、彈嗎?”

話音落下, 其他素問門子弟也紛紛點點頭, 而後目光再一次齊齊轉眸看向了臺上的欽差大人—賈珍!

作為素問門子弟,他們也是很擔心門主安危的, 私下將欽差隊伍一行人也了解過。雖說欽差隊伍實際上算另類的“挾天子令諸侯”(整個欽差隊伍是全聽其父賈敬吩咐), 但賈珍還是有些威望的,為自己爭取到了帶有個人特色的富貴喜樂金蛋蛋當徽記。

每懲奸除惡後,賈珍就會放一個富貴喜樂金蛋蛋煙花,為當地的百姓送去祝福。鼓勵老百姓們用勤勞的雙手為自己為後代創造出美好的未來來, 就能富貴喜樂一生。

可現在欽差隊伍的核心人物都在他們素問門內, 留守在鎮上的欽差隊伍怎麽會無端的就燃煙花呢?莫不是心有靈犀,知曉眼下發生的情況?

亦或是信號、彈本身的作用—求救?

最後一個念頭在素問門子弟們腦海中一閃而過, 旋即面色大變, 神色帶著緊張小心謹慎的看向了被侍衛依舊拎在手中的匣子。離匣子近些, 還能夠肉眼看得到裏面那一只只只剩下骨骸的老鼠。

鼠疫這個詞, 在剛才的審訊中出現的頻率太高, 讓人惶恐,甚至都驚恐起來。

非但素問門子弟心中惴惴不安,便是賈赦此刻也有些惶然。身為珍大禦史IP的策劃者打造者引導者,以及有事沒事自己也愛用“大禦史”馬甲的人,賈赦是深知每一個信號、彈的用意。

眼瞧著那燃燒起來的求救訊息,賈赦心中沈甸甸的,視線不受控制的看向了賈敬。

原因無他,欽差隊伍本來都是集體活動的,到素問門之前才分成兩隊,把衛公子丟外頭,是盤算著釣魚。很顯而易見的,此刻在外帶隊的向副統領恐怕無法應對忽然而來的危機,亦或是出現了歸納總結套路之外的事情。

“眼下危機四伏,”賈敬無視了賈赦等等一行人的眼神,目光依舊看向臺下的素問門子弟,字正腔圓且鏗鏘有力:“你們既是素問門子弟,更是我大周子民,該為師門為國家而戰!醫者仁心,而不是為己謀私。”

聽得如此擲地有聲的話語,素問門子弟們只覺得熱血澎湃,沖散了些鼠疫的陰霾,恨不得立馬參與到研究中來,哪怕打打下手也好。

賈赦聽聞這話,卻是咬咬牙,心理泛著嘀咕—這有些不太像他敬哥!

他敬哥連泰安帝都不杵,直接剛,A爆了的崽,怎麽會朝普通民眾顯露出一分……脆弱?說出危機四伏這四個字?人從來不愛並肩作戰,只愛單挑!

不光賈赦有此困惑,便是秦楚涵聞言也是面色一變,微微蹙了蹙眉頭,帶著些困惑在賈敬身上轉悠了幾圈,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他皇帝親爹親口感嘆的,還感嘆過不少次。賈敬遇事只會越戰越勇,很有賈代善作戰的風格。且人比賈代善更有腦子,從小學的就是陰謀陽謀,玩得就是權勢人心。若不是廢太子自戕,沒個青山在,否則以賈敬重情之性會幫人逆風翻盤。

賈敬是有情又無情,比太子更適合當繼承人。

“假設賈敬是朕的崽”這個話題,泰安帝在某次私人教學時提及,還當著他這個親兒子的面,問過賈代善能不能以一換一—堂堂皇家血脈九皇子成賈家人了,那換個賈敬來當皇子也挺“公平”。雖不能繼位,但可以攝政王的身份輔佐好聖孫。

壓下腦海瞬間浮現的“我皇蒂花之秀”的稱讚、“有夢想天便開”的自譽的連續畫面,秦楚涵眼角餘光看著天空依舊盛開的煙火,目光定定的看著賈敬有條不紊的安排素問門的子弟,愈發困惑起來。

能讓堂堂皇帝如此念念不忘之人,即便此刻看起來像是在調兵遣將,卻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覺。

賈敬的坎……

腦中突然閃過一道念頭,秦楚涵心中一寒,有些惴惴不安。先前廢太子宅院挖出的軍蟻,衛公子的筆錄中談及過利用子嗣鬥,利用太子,還有宋家宋天儀知曉和合族,被盯上……這些線索若是串聯起來,那是不是賈敬遇上舊友了?

所以賈敬才提前更改了行事風格?

渾然不知秦楚涵已經快揣測出自己的幾分心思來,賈敬捏了捏手中的拂塵,依舊神色泰然,恍若定海神針一般,讓人信服,娓娓道來:“以各自所長分組,尋藥材……”

素問門上下隨著賈敬的安排,倒是有了主心骨,各自領命忙碌而去。而另外一邊,匆匆忙忙點了信號、彈的向副統領,面上帶著猙獰,護著面色清清白白的侍衛們後退,手裏拿著刀指向來勢洶洶的為首者,強撐著一口氣,怒吼:“你……你不是賈政!”

說完這話,像是牽動了內傷,疼得腦袋都垂了下來。

這頹然垂眸的模樣,在另外一方眼裏,尤其是扮成賈政的人眼中,卻是失敗者的象征。瞧著,唇角的笑容都不自禁上翹了起來。

要知道,他裝扮之前,也是悉心研究過賈家一行的。

賈政特長不顯,又帶著書生之氣,被賈敬帶身邊,都是以“見習師爺”的身份,非但要學習,還要負責整個欽差隊伍的後勤保衛,統籌安排,跟個管家也差不多。故而,賈政帶人從素問門歸來,也就情理之中了,畢竟用的理由是給雙神醫籌辦一個簡易的婚禮。

越想,“賈政”眼眸閃過一抹的得意,俯瞰了一眼被迷藥放倒的一群所謂的精銳們,勾勾手指示意屬下放飛信鴿後,緩步逼近了帶著鐵鏈的衛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嘖嘖了兩聲。

衛公子瞧著愈發逼近自己的身影,那般高高在上的,似能夠將他這個失敗者籠罩著嚴嚴實實的,瞳孔一縮,下意識的身形往後挪了挪。身上的枷鎖隨著這一動作,發出了輕微卻又清脆無比的響聲。當衛公子聽到這一脆響之時,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的茫然回顧了一眼四周。

作為釣魚的餌料,他周邊有不少侍衛看守,還有大名鼎鼎的殺手無名寸步不離的守著。可眼下這一群人為了引魚上鉤,各個毫不猶豫接納了“賈政”,喝下了人送的,甚至都不知名的湯湯水水。

也不怕腸穿肚爛,連葉素問孫忘憂都來不及救。

這些普通的侍衛圖什麽?

豁出去命圖什麽?

而他呢?

衛公子眼眸寫滿了茫然。他曾經也設想過自己成為棄子,被族長所拋棄,會如何應對。那個時候,他是告誡著自己要富貴險中求。畢竟,一旦贏了,他便是開國功臣,是王侯將相,甚至還可以修煉成仙,完成先輩未盡的夢。可當自己真正面臨被清算,心中還是不期然的就產生了惶然害怕之情,還是下意識的想要逃離。

所以一個人,甚至一群人,沒有被藥物控制,也沒有從小到大被禁、錮一地受教育,怎麽會欣然去赴死呢?軍中的士兵,帝王的暗衛許是被洗、腦了,可一個殺手這麽配合是為了什麽?

為了調查自己的招數是不是與和合族同出本源?為了錢?

那可以有其他辦法啊。

衛公子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就連逼近的殺氣也不在意了,自顧沈浸在自己的深思之中。而率先沖衛公子而來的“賈政”看著自己昔日的老仇敵面色來來回回變化,似有所思的模樣,壓根沒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出聲嘲諷:“怎麽,衛三你怕了?若是開口求饒幾句,本公子倒是可以讓你死個痛快!”

說罷,還踹了人肚腹一腳,施舍著開口:“否則定要讓你嘗嘗最新的刑罰!”

衛公子思緒戛然而止,神色帶著不善,擡眸狠狠剮了人一眼:“你領任務之前,說了多少遍了,能不能吸取一下經驗教訓?!就你這般毛毛躁躁,好大喜功,族長也會放心?”

一連串的話語,甚至還帶著一絲的憂愁,但聽在被點名了身份的“賈政”,被喚做韓三之人耳裏卻是萬分的不舒服。哪怕人帶著人、皮、面具,都能夠看得到一絲的褶皺。那種由內而外帶出來的陰鷙凸顯在臉龐上,將“賈政”原本算得上俊貌的臉龐都顯得無比的猙獰。

韓三彎腰,狠狠掐住了衛公子的脖頸,逼得人擡眸與其對視,咬牙,一字一頓:“你不過是棄子!失敗者,還有膽量如此跟本公子對話?你的規矩呢!”

脖頸的疼痛讓衛公子一時難以呼吸,但這種外傷帶來的窒息感對於他而言並不算得了什麽。因為自打淪為階下囚之後,他已經被賈家一行人氣到淡定,氣到麻木,氣到好像成為另外一個人,有血有肉有正常人,真正普、世價值觀的人。

因而對於同樣出生的老仇敵韓三,他反倒是生出一絲詭異的同情甚至還有些憐惜之情來—同樣的工具,同樣的棋子,何苦互相為難。

“韓三,最後說一句,”衛公子語氣有些虛弱,但眸光卻是亮得無比耀眼,讓憤怒嫉恨的韓三瞧著都心中一震。

“松手吧。”

聞言,韓三輕笑了一聲,手微微松了松,“看在你求饒的份上,讓你死個痛快。”

“多謝,那我也多說幾句。”衛公子瞧著眉眼間帶著得意之色的韓三,眼眸飛快掃過微微擡眸起眼的無名,瞧著人犀利的眼神,語速劈裏啪飛快:“你選取偽裝的人物就大錯特錯,像賈赦賈珍都有自己鮮明的個人色彩,裝扮起來其實更加容易。而賈政看起來是照本宣科,乖巧聽話,沒什麽顯眼的,經常就尾隨其後,但偏偏這樣普普通通才是最難裝扮的。足以見證你連先前賈家人一行在蘇州的經歷都沒有好好反覆的學習揣摩,否則你該知曉賈政也是能夠當眾演戲,還唱自掛東南枝。”

韓三聞言面色鐵青,剛手重新用力一分,就見眼前一道白芒閃過,而後便是脖子一涼。

“你……”韓三驚恐的瞪圓了眼睛,驚駭無比:“無名,你沒事?!”

說話間,就聽得後頭也齊齊拔劍的聲音,不由得側眸看著同樣被拿劍架在的同伴,心中一驚:“你們怎麽可能沒事?”

無名面無表情的開口:“沒聽你前任開口嗎?你渾身都是破綻!”

“我親眼看著你們用藥的!”

無名笑笑不說話。

他們用藥了是不假,兩位神醫也留下不少瓶瓶罐罐的,最為重要一點,還留下了傳說中的“唐僧肉”。

眼見著向副統領都忍無可忍了,衛公子語速繼續加快了一分,問道:“是你自己提議偽裝,還是有人勸你這般用伎倆?若是前者,你蠢;若是後者,你不是被人耍了當棋子去試探賈敬便是對方自以為是,覺得能夠用家眷威脅得了賈敬。”

“你才蠢,明明是我利用了錦州府總兵李契!”

話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向副統領眉頭死死擰成了疙瘩,錦州府總兵,這可是地方駐軍之首。若是和合族入侵到了軍隊,尤其是地方軍隊,那可真遭了!

就在向副統領面色沈沈之時,有在外駐紮的暗衛悄然來報:“向副統領,出事了,李總兵調動了三萬兵馬朝素問門而來,說是要保護欽差大人一行,來抓刺客。”

聽到這聲消息,向副統領咯噔一聲。

因本次出行光明正大的代天巡狩,不像先前算得上私人游學性質。故而他只帶了三千禦林軍出門。畢竟,不管遇到了什麽事情,沿途都是可以憑欽差印調動地方駐軍。

且最為重要的戰役在川蜀。所以最為精銳的黑蛟軍小部隊已經悄然先化作了百姓,朝目的地而去。

可萬萬沒想到,這和合族是打著中途李代桃僵之計。

“立馬留書白骨精!”向副統領飛快道:“無名,我們先重新躺下。這位韓三公子,你繼續,當我們死了。缺少的侍衛,你就當是被王、水,就傳說中的化屍水給處理掉了,屍骨無存的那種。對了,給韓三公子塞給化、屍、水的空瓶子當證據,有圖有真相!”

一疊聲的吩咐下來,侍衛們有條不紊,抓出幾只普普通通的小白鼠立馬朝素問門方向而去。除此之外,又拿出偷偷學著賈赦套路總結而豢、養出來的小蜜蜂—特殊時期傳信就要跳出傳統套路,否則鴿子變成烤乳鴿怎麽辦。

近距離傳信,小蜜蜂也是很可愛的。

被懷裏塞了一只空瓶的韓三公子:“…………”

“你的仆從都是被我殺了。”無名往自己身上點了點,而後“噗”得吐出一口血水來,但是另外一只手拿劍卻是逼近韓三公子的脖頸一分,面色陰沈:“聽懂了嗎?你們這些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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