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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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永嘉十三年的秋, 草原羌部落聯合周邊大大小小五個部落三十萬兵馬, 圍攻西北, 攻城略地奪食,還偷襲並不是重鎮的裕隆關, 想以此迂回翻越山脈,直接南下。裕隆關守軍浴血奮戰,以五千兵馬抵聯合大軍十萬的主力襲擊,硬生生攔下了攻勢, 甚至由此戰西平軍開始以守轉攻驅逐賊寇, 大獲全勝。

到達京城八百裏加急的軍情戰報,極其簡單客觀,最後的結局更是兩個筆走龍蛇, 帶著喜悅的—大捷。

但五千人唯有賈代善一人活著。

事後,軍需貪汙案爆發,震驚朝野,牽涉甚廣,自然而然的也沒有人敢提及裕隆關一戰,敢對五千兵力抵十萬兵馬有所存疑。

畢竟,賈代善的驍勇, 也的確是人盡皆知。

但他作為帝王, 卻是不得不慎重。

泰安帝想著, 迎著賈代善望過來銳利視線, 難得有些心虛的別開了視線, 只道了一句, “朕是帝王。”

聽著這擲地有聲的回覆,賈代善手緊握成拳,一字一頓,“你覺得這幫人真能利萬民?!”

這個問題像是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泰安帝回眸靜靜的看了眼雙眸帶著猩紅的賈代善,沈默了一瞬,開口毫不猶豫回答:“是。”

在場的其他人大眼瞪小眼,就連心直口快,還敢老虎頭拔須的賈珍不用任何人提醒,就自己擡手牢牢把嘴巴捂住。

因為眼下的氛圍有一種讓人難以形容的悲戚。

“末將遵命。”賈代善鄭重的行了一個軍禮,而後也不等帝王叫起,自己站直了身,擡眸看了眼空中的烈日。

自打裕隆關一戰後,他便再也不喜烈日的光芒。

因為刺眼到帶著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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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金烏高懸,旱到顆粒無收。戰役爆發之前,正逢軍需送達。

新的鎧甲發放下來,相比往年二十五斤重而言,輕了不少。上頭都說是體恤將士,天熱,故而工部聯合兵部設計出來的新鎧甲,用的是新冶煉之法。所有人都信了。畢竟,不管如何在傳幹旱缺糧,可是軍需糧食卻是一如往年,並沒有減少。且一旦天旱,那草原部落為了過冬,勢必會發起戰爭,搶奪糧食。為了備戰,也不會此刻虧待了西北駐軍。

所以,沒人有任何的起疑。

直到隨著秋老虎盛行,豺狼虎豹般的惡鄰也來勢洶洶,狼煙四起,整個西北被濃郁的血腥味所籠罩。

除卻血腥味飄蕩外,更令人惶然不安的是軍心的潰散—

歷經過一場大戰,炮、彈用盡,堪堪守住了敵軍主力的第一波攻擊。裕隆關城門內,守城的士兵們都撐著疲倦的身體,尋找著能救助的同袍,尋找著還能利用的弓、弩,尋找著如何加固城門之法,尋找著……一切不算井然有序,但在守城的昭武將軍戰死,群龍無首的情況下,也算是條不紊的進行,只為能夠抵擋住進攻,多爭出些時間來,好等到援軍,護住城內的百姓。

倏忽間有一聲震天的怒喝傳來—“這他、奶、奶、的叫護心鏡?!”

一聲有些喑啞的怒喝打破了戰後的靜寂與緊張,周邊的士兵不受控制的擡眸看了眼。就見翻尋兵刃的校尉忽然將被箭翎穿透的鎧甲高舉,提起大刀砍了幾下,嘩嘩啦啦一片落地。等周邊的鎧甲片落地後,校尉手中便只有一個圓形凸起的護心鏡。

狠狠擲在地面,護心鏡猛得一落地,“咣當”一聲,激得地面上的土灰都飄蕩了起來,而後便裂成了兩半。

瞧著這一幕,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下意識的捂了捂胸前的護心鏡。要知道,相比鎧甲的其他部分而言,歷來護心鏡設計的較堅固。此設計是為受到攻擊的時候,能讓士兵避開人最弱的心臟位置,起到緩沖,乃至救命的作用。可這樣重要的部分,竟然如此便裂開了?

看到這一幕,有人不信,都顧不得開口之人乃是校尉,紛紛垂眸翻尋了同袍的鎧甲,眼眸帶著希冀,狠狠朝地面上砸了過去。

結果一聲響過一聲,有些甚至用刀刃一試,輕輕松松似切豆腐一般,在鎧甲上留下重重的一道痕跡。

叮鈴哐當的聲音響起,原先開口的校尉直接癱坐在地,雙眸猩紅一片,回眸定定的看著城內的橫七豎八的同袍屍首,握拳狠狠朝地面上一錘:“原以為我們雖然運道不好,但也是為國捐軀的英雄。可他娘的!”

這一聲的嗚咽帶著一絲的悲涼,彌漫在收斂戰後現場的所有士兵心中。原先死守驕傲的勇氣蕩然無存,清明堅毅的眸子裏寫滿了迷茫。有人脫口而出,自我質問著,“把我們當成了什麽?!”

這一股哀泣漸漸傳進了某處彌漫著藥香的空地。

此乃臨時清掃出來治療傷兵所在處。

正動手以粗狂豪邁的手法拔箭的潘大倌聽著不斷傳入耳畔的話語,眉頭死死擰緊成川。正心中琢磨著,眼角撞見隔壁躺著等待治療的傷員露出的半截褻衣來,眸光一沈,讓士兵照顧好傷員後,自己急急忙忙帶著人外出。

站在了士兵聚攏的圈子外頭,潘大倌厲聲喝了一句:“一個兩個胡咧咧什麽狗、屁玩意呢!朝廷怎麽可能會放棄裕隆關?不說軍人守城是天生的職責,你們來看看,這是誰?”

“潘大倌?”有士兵看見來人,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潘大倌,原名叫什麽都無人知曉了,但是人在夥夫營一呆二十來年,燒得一手好菜,而且自學了醫術,很受愛戴,便以倌為尊稱了。

“這不是前鋒營營長賈善,”說著,有一營長看向面色蒼白,胸膛前還插著跟箭的賈善,有些不解的看向了潘大倌,“老潘,小賈還傷著,你拖出來幹什麽?不要以為你是老前輩,就這麽欺負這兔崽子啊。”

說起這兔崽子,對於他們這些老兵來說,是又羨慕又欣喜的。

這賈善一開始入伍,才十五歲,瞅著瘦弱白斬雞的,也因此打遍了整個前鋒營。不過也沒以武自傲,訓練作戰沒一次落下,遇到小型戰役也是英勇沖最前頭,挺英勇的。也挺豪邁爽利不藏私,與戰友分享戰術,還能幫忙寫家書的,就是有些公子哥氣息,連自己的衣服都不會洗。第一次跟隨去軍田插秧,能把稻苗當草拔。據聞還是人生頭一回知曉米田共澆灌作物的,嘔得人一天一夜沒吃飯。最後拉練的時候,活生生餓昏過去。也算另類的一戰成名,裕隆關駐軍上下都曉得有這麽個公子哥小將。

當然這些公子哥習性在軍營裏不算什麽,軍營還是看得拳頭。賈善拳頭硬,敢拼敢闖,也就是好苗子,才不到一年便是營長了。

這麽一個好苗子,可惜了。

最先開口的校尉掃了眼賈善,嘴角帶著一抹苦澀笑容,“可惜了,這小年輕家境不錯,一門心思保家衛國,當軍人,要什麽馬革裹屍,天真的。在家裏好好讀書考狀元去多好。”

潘大倌聽得人開口,再回眸掃掃依舊沈浸在被拋棄氛圍中的士兵,哈哈大笑了兩聲,招呼了兩個士兵,讓攙住賈善,而後自己動手,目光帶著堅毅把箭給拔了出來。

周邊一群人瞧著這舉動,下意識的跟著倒抽了口氣,楞楞的看著原本昏迷過去的賈善被硬生生疼醒了過來。

化名為賈善的賈代善唰得一下睜開了眼眸,待看清近在遲尺的潘大倌,才放下了提防,疼得磨牙,“老潘,你……你休想讓老子給你打獵去了。”

“拿著抹布忍著疼啊。”潘大倌看著人還帶著些撒嬌—賈代善打來的獵物最後都進人自己肚皮了,眸光閃了閃,上手直接把鎧甲給脫了下來。

賈代善:“…………”

在場的其他人:“…………”

潘大倌把沾血的鎧甲往旁邊一甩,指著被渾身穿著錦緞褻衣的賈代善,“你們自己看看!這衣服,三爪子蟠龍!在陽光下,還有些金光呢。”

所有人都看向了潘大倌,前鋒營打遍無敵手的賈小營帳是個公子哥出生,他們都知曉啊!校尉聞言,目光卻是凝重了些。他也算主持一團,尊卑貴賤還是知曉的。這三爪子蟠龍,不是隨便能夠穿的,得皇親啊!

賈代善眼眸一瞇,“老潘!”

他穿這褻衣也是沒辦法,皇帝支持他從小兵做起,卻也強調要安全第一,還老迷信了,說自己是真龍天子,能庇佑,比平安符好使多了。

他當時光顧著上戰場了。

等回過神來,只得守信。這上戰場之時,得換上。

“這可是皇親國戚才能用得起的。”潘大倌不顧賈代善的眼神,直接捅破人的身份,“賈善,你應該是叫賈代善,榮國公之子,是吧?”

賈代善猝不及防的聽到這話,眼眸燃燒著怒火,帶著些少年特有的傲氣,“潘大倌你別他娘的胡說八道!我是靠我自己,又不是靠老子,你管我老子是誰!”

“所以,還是承認了!”

聽著人怒吼,到最後還因為牽動傷口,疼得小臉都刷白了一分,潘大倌深嘆口氣,卻是依舊朗聲道:“你們自己想想,這榮國公,堂堂的四王八公,隨著太、祖爺打天下的國公兒子都在裕隆關,都死守著裕隆關。朝廷會放棄嗎?”

“聽說榮國公之子還是皇上伴讀呢!”

“最簡單的道理,皇帝會放棄伴讀嗎?一個好漢三個幫,皇帝沒兄弟,不就是靠著這些伴讀來幫嗎?”

一個又一個身份被擡出,賈代善斂了原本被無端提及身份的怒火,眼眸帶著審視橫掃了一圈在場的士兵,瞧著人眸光迸發出一抹詭異的亮光來,眉頭緊蹙。

而另一邊,原本覺得被拋棄,是朝廷昏庸的士兵們看著渾身還滲著血的賈代善,下意識將腦海閃現朝廷昏聵,拋棄的念頭轉化成了定有奸佞在作亂,紛紛昂首挺胸。

“我……我去營地,把咱們老的鎧甲翻出來,還能抵擋一段時間。”有營長道了一句,“等殺了賊寇,我們再好好研究研究這鎧甲到底是怎麽回事!”

此話一出,附和聲眾。

不是人雲亦雲,而是廝殺到精疲力盡,卻看到戰友同袍不是因為敵軍而倒下,而是本能夠救助的情況下,卻偏偏因為自己內部的緣由導致死不瞑目。

這不亞於山崩地裂,陷入絕境。

可這一刻,忽然有人站了出來,一個在他們心目中的勇士,勇士背後還是令他們崇拜敬畏的將帥後裔,是帝王之友。

這一刻,不亞於枯木逢春猶再發。

看著漸漸恢覆了鬥志,繼續帶著準備下一輪戰役去的士兵們,潘大倌回眸看了眼神色漸漸帶著清明的賈代善,嘆口氣,解釋了一句來龍去脈:“這鎧甲,尤其護心鏡,跟豆腐一樣,又群龍無首,也只能推你頂著。”

“這鎧甲?”賈代善聽得這話,眼眸的怒火燃燒起來,“不……咳咳,不可能!”

“小心傷口!”潘大倌替人拍拍肩膀,眼裏噙著一抹微笑,“不過我也真沒想到,這堂堂……”

迎著賈代善掃過來的銳利眼神,潘大倌笑笑,“好好好,靠實力靠實力。我這個當廚倌的小老頭,是永遠想不通你這樣的,明明能靠爹呢,偏偏要靠實力。旁人公子哥,那是來渡軍功的,好些個護衛跟著,就你光棍一條。”

“閉嘴。”賈代善咬牙,“你怎麽知道我身份的?”

“普通公子哥有你嘴挑的?要吃碧粳米就罷了,忘記了?你難得昏倒一次,小嘴叭叭的,點了一桌子的葷菜。還念叨想吃鰣魚。”

“就這樣?”賈代善難得帶著審視打量了眼自己認識的忘年交好友,眼眸寫滿了提防。

瞧著人一副小狼崽子的模樣,潘大倌笑著拍了拍人腦袋,“知道嗎?前朝帝王為了吃鰣魚,在金陵設專門的冰窖,【每三十裏設一站,白天掛上旗作為標志,晚上掛燈直到天亮,作為送魚人的信號燈。且送魚的官吏是不能停下馬在途中吃飯的,因為三千裏的路程必須要在三日內到達,】要保證魚肉鮮美。比八百裏加急還快。本朝雖然未如此興師動眾,但也是帝王才能享用的。”

看著人一如既往的帶著些親切笑容,賈代善別了別視線,喑啞著嗓子問道:“你怎麽知曉?”

“都說了你潘老哥祖上可大有來頭。”潘大倌傲然:“皇宮知道嗎?我祖宗參與修建過,禦膳房那竈臺,你去看看,還有我老潘家留下的徽記呢。盤竈頭潘老頭,那是出了名的專業,十幾代的手藝了。祖傳秘方,要學嗎?”

看著人循循善誘一副拍花子的模樣,賈代善冷哼了一聲,“不說這了。這……這敵軍先鋒雖然被我們殺退,可城中守將到底少,先前也不過唱空城計,等他們回過神來,定然會發動新的進攻。那……咳咳……”

“來,喝點水慢慢說。”潘大倌遞過水囊。

即使水不像往常那般帶著清甜,但此刻一沾入咽喉中,也帶著一股清涼。賈代善狠狠深呼吸了兩口氣,道:“狼煙放了,還沒有援軍的消息嗎?”

“四處都是狼煙呢,那幫殺千刀的可是聯軍,多地發動進攻。”潘大倌說著的時候,眼神帶著股狠厲。

“那……那既然如此,那去……去……”賈代善咬牙,“去營地拿我包裹,我有帝王手令。擒賊先擒王,我去刺殺對方統帥。否則對方車、輪戰,都能活生生拖、累死我們。不能讓對方進入裕隆關,他們不同以往,志在江南。一旦突破此關卡,到時候想要趕走就更難了。”

“就你這眼下這模樣,怎麽刺殺?”潘大倌面色一沈,故意刺道:“說句話還帶喘氣的。”

“我大嫂是響徹西部的馬幫之主,她教過我禦馬,且我會做火、蒺、藜。”賈代善言之鑿鑿,尤其是在聽得響起的號角聲,語調都急促了起來。

“火、蒺、藜?”潘大倌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賈代善,還噗嗤笑了一聲,“你確定?這可是軍……”

賈代善面色還有些紅,卻是坦誠無比:“小時候調皮,自己挖了煙花去炸過、糞坑,濺了太傅一身,被太傅罰抄,將煙花的起源活生生抄了一百二十遍。”

說著,賈代善神色肅穆,冷聲,“既知曉本世子的身份,且我有帝王手令,見其如見帝王。事急從權,我統帥裕隆關駐軍,完全沒有問題。你們只要聽命行事便可。”

說話間,賈代善帶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威壓,看著潘大倌眼中一熱。回眸掃了眼聽聞的士兵,潘大倌點點頭,一臉親切的開口,“好,您吩咐。”

賈代善眼眸瞇了瞇,總覺得人好像溫柔的過分,可想要細細辨認一二,卻沒有時間,那囂張的號角聲越來越近。只得撐著身體,招來營長幾人,將剩下的兵統籌安排了一分,而後拿出帝王手令,想要自己出城門商談,為士兵贏得更多的時間。

擡手摩挲著帝王手令,賈代善正說著該如何行動,忽然覺得有一股陰影靠近。還沒回歸神來,便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等醒過來,便發現自己竟然被綁著了。

賈代善雙目赤紅,“李虎,孫二,快給我解開!”

被喚的兩人齊齊後退了一步,“不成!”

“放肆!”

迎著賈代善一聲的怒喝,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齊齊後退了好幾步,才鼓起勇氣開口道:“潘大倌和李校尉佯裝成您,出去炸統帥了。若是成功,我們就能夠支撐住援軍的到來。您……您不能出事,否則我們如何處理鎧甲一事。”

“這事我自會調查!我不是已經寫了信嗎?”賈代善說著,想要用內力去掙開繩索。可偏偏這繩看起來與尋常無意,可像是西游記中的捆仙鎖一般,帶著無限的力量,哪怕用上十足的內力,竟然都紋絲不動。

“賈營長,您別動怒,身上還有傷呢。潘大倌說了,怕您一時義氣,給您服了家傳的藥。若是您實在氣不過,那就得好好活著!”

“對對對,老潘他們臨走前還寫了不少信呢。”孫二道:“我念給您聽。老潘說,我想嘗嘗那貢品的燒刀子,記得每年清明多倒兩壺,旁人做不到,賈小善,你這個國公之子,不,靠自己的小子,等你成為一方將帥,再給我。”

“李校尉道,賈營長,你……你是國公子弟,那肯定不會昧了我的撫恤銀子,幫我給我娘。厚顏無恥的話,那就是求您幫我照顧我娘了。我家是軍戶,我爹戰死了,我大哥也戰死了,我也願意去死,就想死得轟轟烈烈,真正為國捐軀的那種。您一定要調查清楚鎧甲的問題,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王小虎說,我是孤兒,若我活下來,賈營長,您能帶我去京城開開眼嗎?若我活不下來,你帶我的骨灰去沾沾京城富貴,下輩子投胎,我……我……罷了,我就是本地人,還是邊關合適我,那給我燒一個漂亮的美人。下輩子,想娶媳婦。”

“…………”

原先還是一句句的念著書信,漸漸的是一個個人跟他說遺言,等他終於掙開了繩索,舉目便是赤紅的一片,唯有城墻上的軍旗依舊迎風獵獵作響。

擡頭舉目往去,那軍旗在陽光下,無比的耀眼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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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下心中猝不及防回想的過往,賈代善沈聲開口:“也是我傻,盤竈頭潘老頭,那是出了名的專業。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雖然這個你沒有特指,但是在場眾人視線都滴溜溜轉向了泰安帝。

泰安帝擡手指指賈珍,難得轉移起了話題,“當年他被救的時候,北靜王覺得賈馬氏的招式有些眼熟。但當時都沒在意。等去歲追查盤龍之時,朕把藏書閣全翻了一通,找了不少老人確認。這個非但你確定了,然後……”

泰安帝目光從賈珍略過了賈敬和孫忘憂,“你們兩的聰慧,其實是隨你們的娘,而不是隨父。”

在場所有人:“…………”

泰安帝秉承著既然說了,就說個幹脆的原則,開門見山:“皂卒門是馬家。”

此話一出,現場死寂一片。

賈珍哇的一聲,雙眸亮晶晶:“那豈不是集齊五門,可以召喚神龍了?”

泰安帝欣喜無比,跟著點點頭,還頗為親切的拍拍賈珍的腦袋,“朕就喜歡你這坦率!咱們召喚神龍好不好?”

賈赦聞言,擡手捂了捂臉。不敢看!

這皇帝八成不瘋,那能把他爹氣瘋了不可。

這玩得是神仙心跳啊!

能不能像普通的電視劇一樣,讓他們自己一點點的掀開秘密啊?

這樣子被送到結局,很沒意思的。

【普法,你說對吧?白瞎了老子看得柯南全集,洗冤錄,少年包青天,老年包青天,神探狄仁傑……】

【我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與此同時,賈代善擡手,一人按一個,聲音冷得跟冰渣子一樣,“敢問你們找到信物了嗎?”

泰安帝嘴角笑容一僵,緩緩斜睨了眼肩膀上的爪子,拿著扇子推了推,“這是你賈家的事情,天意啊!五個裏面,你家集齊了四個,算上水家,你家老戰友世交,四舍五入,都是你賈家。這天命,你得承擔起來。”

“於公,朕……”泰安帝重點發音,“朕乃帝王,榮國公既接旨了,該好好辦案。莫要以下犯上。”

疼死了!

賈珍倒是寫在臉上,整張臉都扭曲了,“叔祖父,我錯了,我……疼……你不能嫉妒我呀!我祖母是皂卒門,我大伯母是斂死人,我叔祖父是盤竈頭,聽起來我該人如其名的,是珍珍大寶貝,不是小可憐。”

瞧著這一幕,賈赦覺得自己找到回懟普法的話語了。

【看,不是我要找信物,而是我爹!我爹可真不愧是侍瑛神者他祖父,降珠仙子她外公。這才是曹爸爸心中的隱形大男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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