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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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 屋內剎那間落針可聞。

賈赦如遭雷劈, 楞楞的看著眼眸閃爍著淚光, 卻是決然毅然模樣的張氏,腦中空白了一瞬。

賈珍回過神來氣憤不已,語速劈裏啪向倒豆子一般嘩啦啦的一洩而盡:“大嬸嬸, 你胡說八道什麽啊?不就張家出點事情嗎?又不是九族都不在了, 我娘都還活蹦亂跳的,反正差不多這個意思, 我娘都還好好的,一對比你這叫個什麽事兒啊?還有個叫什麽三不去的,我爹就說過了,我賈家又不是那種為了權勢喪心病狂,要把你暴斃的,你好端端的自請下堂,對得起瑚大弟弟嗎?對得起我們那些天忙忙碌碌, 我還中、毒喝了好幾碗藥呢。”

說到最後,賈珍都氣紅了眼, “我白給你通風報信了,早知道就不給送什麽家書了。一看就哭哭哭的。”

聽著恍若雷陣雨而來,令人始料不及的賈珍的一番話語, 賈赦深呼吸一口氣, 幽幽的看了眼垂眸含淚的媳婦, 目光帶著銳利橫掃了眼屋內的仆從一眼, 沈聲喝道:“誰敢說出去一個字, 我把你們全部賣到礦上去。全體連帶家眷都連坐!”

話音落下,原本有些沈悶的氛圍愈發冷硬僵滯,仆從們紛紛斂聲屏氣,連眼角餘光都不敢胡亂瞄一眼。

“都出去。”賈赦一揮手,掃了眼仆從。許是為了家書之事,屋內也就張氏的奶嬤嬤還有張氏和賈珍的大丫鬟們在。

“奴……奴婢告退。”仆從們面色帶著些蒼白,小心翼翼的斂裾行禮,一退出門,飛快的便跑開了,活像背後有狗在追一般。嬤嬤臨出門前看了眼張氏,面上欲言又止的,最後還是深深嘆口氣,給關上了房門。

屋內,賈珍氣鼓鼓的,還跺跺腳,表示自己不走。他可氣了!想當年宋家出事的時候,他娘病了,生病了故意不喝藥,他爹沒辦法直接給人掐著脖子灌藥不說,還把人提溜到宋家的屍堆之前,說死了就真沒人給宋家斂屍體,活著最起碼還有她這個外嫁女,還有個外孫……

看著默默紅了眼圈的賈珍,賈赦揉揉頭,見過沒眼色的,但沒見過這麽沒眼色的!但賈珍話糙理不糙,留著還能當參照組啊!

揮揮手做手勢示意人安靜,別跺著腳刷存在感,坐著靜靜喝茶。

而後賈赦不去理會賈珍,目光定定的看向眼淚又不知不覺落下的張氏,語調難得的肅穆,語重心長道:“琳瑯,不管這家書裏寫了什麽,你情緒如何,但是自請下堂的話不能開口,一輩子都不能。你長大的環境與我們可能不同,我們勳貴爵爺沒有休妻的說法,原配就是原配,哪怕繼室進門,那也是以原配為尊。哪怕出了事情,也只會身染疾病,暴斃而亡。”

張氏驚駭的擡眸看向賈赦。

賈珍也不可置信的看向賈赦,驚訝不已,“叔……叔……哪有這麽勸的啊?直男癌啊。”

本來好好的四目相對,豈料插進個千萬瓦的燈泡,閃瞎人眼。

賈赦斜睨了眼賈珍,“要麽閉嘴要麽滾。還有你能不能學一點好的,不要學這些沒什麽用的詞匯那麽快,成嗎?”

【普法,你不是把不符合這個時代的詞匯都消音了嗎?為什麽為什麽啊!】

【那得問你自己啊,大赦赦新詞解說,你值得擁有。】

【…………】

發現diss普法系統,會讓人愈發煩躁氣悶,賈赦繼續面色帶著一絲的凝重,開口道:“琳瑯,你說下堂定然是為情感。所以,我們先來說一下利益關系。珍兒先前的話雖然直白些,但是他基本的點都說對了。光從利益上來說,我們賈家,尤其我爹陪著老臉求情保全張家,為的就是瑚兒,他的嫡長孫,賈家的繼承人。”

一想起自己的長子,張氏咬了咬唇畔,眼眸帶著濃濃的哀慟。早一個月前,她還信誓旦旦的想著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張家的族學裏去,可豈料幾乎是一夜之間,全都變了,向來待她和藹可親的二叔三叔,還有在她眼裏強大睿智的爹,那些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們……

往昔張家和睦相處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裏,張氏便覺得自己的心愈發的疼痛難忍。

見狀,賈赦走到桌案上,側手摸摸茶壺,而後去外間翻騰了一下倒了兩杯茶,一杯示意賈珍自便,另外一杯卻是小心翼翼端送到了張氏跟前,不容置喙的塞到人手心裏。

“揪著帕子不好玩,喝杯甜的蜂蜜水,這心情不好就吃甜的。”賈赦說著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拍張氏的肩膀,緩緩的開口:“我知道張家向來很和睦,畢竟不像我們賈家。我們有個爵位,早就兄弟間有些齷齪,反倒是好接受些。但也正因為家裏有爵位,很殘忍的,我們之間的資源分配,看得就是出生—嫡長嫡孫。這是千百年來律法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的。不說家族傳承之法,但起碼是爵位傳承之道。”

“哪怕咱們還有個璉兒,但說句不客氣的話,瑚兒只要不是幼年喪,到了十三四出點事,那也只有過繼璉兒子嗣來傳承的份,沒有璉兒自己上位的可能性。”說完,賈赦朝地上“呸呸”了兩聲。

雖然很迷信,但這種話語,還是挺有flag之感的。

即使過繼的法則就是這般。

上輩子賈寶玉那麽受寵,從禮法來說也只是二房次子,王氏就想覬覦爵位,能夠搞事的也就是在賈璉夫婦身上動點不孕的手腳。為的就是賈寶玉能夠生個兒子,過繼給大房。

張氏眸光閃了閃,定定的看了眼賈赦。先前她總覺得丈夫是不是提及嫡長子,家裏有爵位繼承很不靠譜,可現如今這嫡長孫卻也是成了她,甚至整個張家所儀仗之人。

掌心內那一杯帶著些溫熱的茶水流淌入心尖,卻是最冰涼的寒意。

—嫡長孫瑚兒!

瞧著張氏似乎聽進去,漸漸止住了哭聲,面色帶著些沈思模樣,賈赦再接再厲,鄭重無比道:“因為勳貴是與國同富貴,尤其本朝四王八公一派。皇家自己子嗣有些亂鬥,但對外的禮儀總得做到位,用勳貴來體現嫡長子繼承制便是最好最方便的辦法。”

說著,賈赦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潤潤嗓子,繼續道:“說完咱們瑚兒身份的重要性,接下來得說說我賈家武轉文這關鍵過渡期。我賈赦只是承上啟下的一環,所以我交得都是武勳子弟,但娶的卻是文人之女。瑚兒這一輩,才是關鍵。”

點點在一旁的賈珍,賈赦道:“所以容不得瑚兒名聲不好。”

“你現在自請下堂,哪怕我賈赦同意,我爹也不可能同意,”賈赦深呼吸一口氣,一字一頓,“甚至暴斃,這個更不可能。你要是病逝了,我爹沒準都會找個手下來冒充你。”

張氏楞怔的看了眼賈赦,語調帶著結巴,“冒……冒充?”

“也就咱們瑚兒面子大。”賈赦道:“他先國後家,家裏以瑚兒利益為主,你記住了,這是他老人家的行事原則。”

賈赦反問道:“你若下堂,那在他老人家眼裏簡直就是不分輕重,真給你弄個替身也是輕而易舉的。想想瑚兒才幾歲?若是我賈赦娶了繼室,再生個兒子怎麽算?他自己兩個兒子都有些矛盾呢,是絕對不會在犯這個錯誤,只會抓緊時間給瑚兒相看個未婚妻,跟珍兒一樣的操作,大三歲,甚至童養媳都可能,榮府內緯在敏兒出嫁後,太太不給,老爺子他會開口,可你不撐得起來,那就是瑚兒媳婦來。”

“說句殘忍的話,張家前車之鑒近在眼前,我爹是不會在讓老二媳婦分管。因為本來就不平衡,那麽索性就不給他們任何的希冀,不許碰榮府。至於我爹私下怎麽給二弟他們私產,你還有我,也不許幹涉。”

賈赦面色帶著冷酷,沈聲道來。

“那不是挺好的,大嬸嬸就別想胡思亂想啦。”賈珍忍不住插嘴一句,“有叔祖父在,咱賈家的天就踏不下來。”

“可婚兩姓之好,”張氏視線幽幽的看了眼被她反覆蓋住的家書,咬著牙:“當初賈家求親,為的就是張家是文人世家,為的就是文人資源,為下一代謀劃。可現在都沒了。”

聽到這話,賈赦松口氣,“你以這點事就拋夫棄子的?瑚兒才幾歲,接下來幾年的發展誰說得準?沒準老二珍兒還有你相公我自己考上秀才舉人進士呢?你放寬心。實在不行,把瑚兒往皇家上書房塞唄。我爹,我敬哥都是這麽蹭成材的。”

看著剎那間眉開眼笑的丈夫,張氏在看看歡歡喜喜喊著“就是”的賈珍,唇畔蠕動了好半晌,依舊難以啟齒。

“琳瑯,你怎麽了?”賈赦見狀急的,“是不是家書寫了什麽?讓你情緒一瞬間的崩潰,才有先前那一句話的?你放心,張家也不算落敗啊,只是相比先前退了一步,可官場不就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再說了,你丈夫我可是刷功勞攢政績小能手,萬寧寺啊血月魔教都不在話下,而且現在還有一個超級婦聯計劃。到時候給你刷個功勞,咱們也弄一個縣主郡主的,誰也不敢小瞧了你。”

聽到這番話,張氏淚如雨下,眼眸閉了閉,含淚著開口:“娘……娘想讓大姐兒他們住在賈家。”

此話一出,賈珍莫名其妙,“住就住唄,大嬸嬸你哭什麽哭啊,還說得那麽嚴重?賈家那麽大,又不缺個院子,人多還熱鬧呢。”

張氏幽幽看了眼賈珍,愈發淚流滿面。

賈赦順著人的目光看了眼賈珍。

賈珍百思不得其解,“你們看我幹啥咧?”

賈赦後知後覺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的看向張氏,吞咽了一下口水,輕聲問道:“給珍兒還是我當妾?”

“什麽?”賈珍跳腳,捂住自己的腰帶,緊張兮兮道:“我神醫伯伯說了一滴精十滴血,我要再養養的,四仙蛋蛋孱弱,也與我們夫婦行房之前蹴鞠喝酒有點關系。而且赦叔也說了,要三十五無子才可納妾。而且,大嬸嬸,你們家那姑娘不是最漂亮的,跟我家裏的戲班子那花旦都不能比呢,只是相比一般而言略漂亮而已,養著花瓶都不算好看,納妾要納美的,所以我不要,要不然讓赦叔收了吧。”

“你還有理有據的?給你閉嘴!”賈赦感覺自己太陽穴都疼了起來,謹慎無比的看著說出崩潰根源的張氏,“琳瑯,我也改邪歸正了,不納妾,而且就算色迷心竅了,我也不敢這麽行事啊,我爹非打斷我第三條腿不可。這事你便不用擔心了,到時候岳父他們離京的時候我去送,說個清楚。”

“可如何說個清楚?你也說了……”張氏感覺自己喉嚨都生疼,“瑚兒是賈家的嫡長孫,卻也流淌著張家的血液。”

聽到這話,賈赦氣得火冒三丈,感覺自己要拿機關槍的突突突突突突掃、射一下。說句惡毒的,還不如整整齊齊九族幹幹凈凈好。

也太沒分寸了!

就連他爹都看錯了,不是一開始會感激賈家,是直接把賈家當肥肉啃著了。

張氏看著賈赦剎那間陰沈下來的面容,擡手緊緊捧著有些涼下來的茶盞,沈聲道:“所以還是我……”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賈赦道:“你已經是我賈赦的妻子,我賈家的大少奶奶。不管娘家人。”

張氏聞言苦笑了一聲。

“哎,”賈珍深深嘆口氣,“大嬸嬸,要不然你幹脆出家得了,落個六根清凈,像我娘一樣,多好啊,也沒耽擱她和我爹一起叫什麽采菊東籬下悠然見三清的,真神仙眷侶啊。回家還能抱孫女,多好啊。”

“哪又不一樣,大嫂和你爹就你這麽一個崽,而且你都大了?娶個媳婦立馬管家上手內務,而榮府呢?”賈赦眉頭擰了擰,“瑚兒才幾歲啊。琳瑯,你不要多想了,橋到船頭自然直,再說了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我們在想想,總有辦法的。”

看著憂心忡忡的賈赦,張氏垂眸,目光帶著些黯然。

沒了可以當清流頂梁柱的娘家,她在榮府之中除卻一個名分,一個已經被公公接到自己院子裏去的嫡長子,一個在婆婆膝下養著的二兒子,還能如何?

能熬到自己成為當家主母?

正思緒恍惚之時,聽得屋外有腳步聲傳來,而後便是一聲清脆若黃鸝的聲音:“大少爺,大少奶奶,奴婢鴛鴦求見。”

“鴛鴦?”賈赦扭頭,斜睨了眼賈珍,“出去。”

賈珍鼓鼓腮幫子,看著面色灰白還帶著顯而易見淚痕的張氏,點點頭,疾步出去,而後咣當一下把門光了,“鴛鴦姐姐,你找赦叔啊?”

“奴婢見過珍哥兒。”鴛鴦看著被關上的房門也不在意,笑著行禮,回道:“奴婢是來傳太太的話,接下裏便是冬日了,各府宴會往來頻繁,想要將一部分宴會交給大少奶奶和敏姑娘一同處理。敏姑娘也大了,該學會理些家務事。”

鴛鴦說著還朝賈珍笑了笑,“郡主奶奶產後身子骨有些虛弱,四位小姐也需要照顧,太太這些日子便在寧府住著了,幫著搭把手照顧一二。畢竟郡主奶奶還得管著偌大的寧府以及賈家的族務。”

說著鴛鴦深深嘆口氣,“但太太畢竟也上了年紀,分、身乏術的,無法照料珠哥兒和璉哥兒,便讓兩位奶奶帶回身邊撫養。”

“這樣啊,那鴛鴦姐姐替我多謝謝叔祖母呀。我一定幫你把話帶到。”賈珍樂不可支,見人說完就行禮離開,當下歡快轉身朝屋內稟告去。

屋內的夫婦兩人:“…………”

寧府後院內,賈史氏笑著看著搖籃裏的四個閨女,跟郡王妃嘆道:“也不是我多說,這孩子一天天的長大,眉眼間足足的郡主風姿,假以時日定也是知書達禮,穩重大方,女兒自來像娘。”

“不管像爹還是像娘,等她們長大後,一定得要好好感謝史家姐姐你。”郡王妃說著,一臉的內疚道:“接下裏郡王府事務繁多,也就得勞煩姐姐您多多幫村一二了。”

這門婚事,說好也挺好的。

女兒上頭有婆婆跟沒婆婆一個樣,一嫁進門縣主爵位將軍誥命,還有寧府的管家權甚至宗婦的權利,都有。旁得女人得爭一輩子的事情,她這個次女順順利利都得到了。

也就是丈夫孩子氣些。

可丈夫有個有能耐的叔祖父在隔壁,也算勉強抵了這缺點。

可萬萬沒想到女兒這福氣更好,一下子生了個四胞胎,晉了郡主。

只可惜這孩子有些孱弱,也就只有賈家,或者說寧府能夠這麽源源不斷天材地寶的養著。畢竟,就這麽根苗苗在。像他們王府,哪怕在富貴,卻也不會這麽寶貝著如此孱弱的閨女。

哎,枝繁葉茂,有時候也不是件好事。

她這個當娘的,再疼女兒,哪怕賈珍再來請她,在冬日她也必須回王府坐鎮。否則兒媳婦們鬧成一團不說,這丈夫沒準一豪邁又隨隨便便收禮收女人的。

至於賈珍親娘,也得避居回道觀了。畢竟是宋家後裔,在宴會上總有些閑言啐語談及過往。

所以也就賈史氏搭把手了。

“郡王妃,你這說得是哪裏話,該是我們賈家多謝您這些日子以來忙前忙後的。這閨女,可是我們賈家嫡支主脈的。”賈史氏板著臉道:“論起來,你可是外祖母呢,而我是曾叔祖母。咱們這內外有別。”

“對對對,是我客氣了。到時候還得給姐姐你下貼請客賠禮。”郡王妃失笑了一聲,道。

“哪用這般鄭重,咱們也都是親連著親的,到時候也就在寧府我們家孩子們都在一起聚聚,親香親香。”賈史氏說著笑意更甚了一分,“讓那些當叔伯當哥哥的,給孩子們好好取個名字。不滿王妃,我現在還氣不順呢,咱們可是看著孩子一點點肉乎乎起來,敬兒那孩子淘的,小名好養活但也不能這個取法。”

“姐姐這話也說到我心窩裏去了,這親家公是個韓林啊,富貴喜樂寓意挺好,可女孩兒喚蛋蛋,聽著便像丹藥。”

“對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定下了年節過後一個聚餐,賈史氏送走郡王妃後,視線掃掃搖籃裏依舊呼呼大睡的嬰兒,眉頭微微蹙了簇。

說實在的,這孩子瘦骨嶙峋的,聲音嗚咽的跟個弱貓一般,也真真不如自己嫡親的孫子賈璉那般白胖可愛。

可偏偏賈璉的娘也著實掃把星一個。

要是賈珍這媳婦年長幾歲,倒是合她的心意。出生宗室,祖父還是宗正寺寺卿,爹雖然是次子,卻也是郡王爺,還是個文人,這娘也是書香世家出生。

只可惜好媳婦都是別人家的。

正想著,賈史氏看見鴛鴦進來的身影,自己踱步到外室,語調壓低了一分,問道:“都按著吩咐辦了?”

“是,太太,奴婢未進東院便發現有些靜寂。”鴛鴦小聲附耳在賈史氏耳畔說了幾句。

賈史氏聞言冷笑了一聲。

她這個兒子性情,甚至丈夫的性子她能不清楚?

既然不能換個大少奶奶,自然要好好履行大少奶奶,未來當家主母的職責了,提前交出去,也得個清閑。

“讓老大家的也跟她侄媳婦好好學學,同樣生產過也難產,郡主這邊還得憂心著孩子,可也已經在管家理事了。”

都怕被個對比,尤其是一家人的對比。

==========

寧府正廳內,賈珍一陣風的跑進來,看著黑壓壓的一堆身影圍著他媳婦兒,揮揮手,“你們都退下,本老爺有事兒。”

“老爺,您先喝口茶,看您急得都滿頭大汗。”郡主放下手中的賬冊,掏出手絹來遞給賈珍,語調溫柔的活像對待三歲幼兒一般,“您先擦一擦。”

邊說眼神掃過身旁的管事婆子們。

所有人都頷首稱是,魚貫而出。

瞧著這一幕,賈珍“哇”了一聲,“媳婦兒,你真厲害。”

“不是我厲害,是相公您吩咐的,他們身為您的仆從下屬,自然是照著辦了。”郡主微笑著開口,將茶盞遞到賈珍手邊。

賈珍接過茶盞喝過之後,腦袋左右轉了一圈,小心翼翼看向郡主,聲音壓低了一分,“我有些悄悄話,能不能讓教養嬤嬤們都走?”

一聽到這話,郡主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嬤嬤,笑著,“老爺您說笑了,這完全命令便好。要有威嚴。”

她這教養嬤嬤也是定了婚約後,宮裏賜下來的,為得也就是幫賈珍,幫寧府穩定內務。說實在的,大三歲而已,可一見賈珍,她總有種大三十歲的感覺。

可以說她是童養媳了。

“媳婦兒,你覺得叔祖母怎麽樣啊?”賈珍問道:“能不能說說為什麽叔祖母讓大嬸嬸出面管家呢?這個時間點很微妙。我跟你說叔祖母向來不太喜歡赦叔,當然也就相比較二叔而言了,自然也不喜歡大嬸嬸,更喜歡二嬸嬸,我兩個嬸嬸都挺喜歡的,畢竟他們都對我挺好的,可是呢我跟瑚兒弟弟比較熟一些,因為珠兒弟弟太內向了,一點都不好玩,我……”

郡主耐心的聽著賈珍的話語,時不時點點頭,鼓勵人繼續,還在人說得口幹舌燥前遞上一杯茶。

“所以,媳婦你怎麽看啊?”

“相公,這件事我們不能摻和。”郡主沈聲:“內院有內院的規矩,且不可否認叔祖母對我們有恩,是她在產房外守著一天一夜,直到孩子們出生,也多虧了她泰然自若的指揮,沒讓孩子們因為準備不足,出事。這些天,也是她多番照顧孩子。在我眼裏,她是一個合格的甚至優秀的當家主母,在沒有損害賈家利益的情況下,我們身為族長宗婦,並不能說什麽做什麽。”

“可是我跟赦叔更好啊。且赦叔不說,叔祖父也是支持嫡長子繼承制,換句話說就是希冀嬸嬸接管……”賈珍說著撓撓頭,“好像現在也是接管內務。就是我也說不出來叔祖母哪點待我不好,可……”

“就是覺得這麽爽快放權,覺得有異常是嗎?”郡主說著失笑了一聲,“那相公先前那般爽快放權,有異常嗎?”

“但我們可是獨苗苗啊,不一樣的。”賈珍一臉認真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郡主沈聲道:“當娘的,相公不可否認,我也會有所偏心,喜歡乖巧的,覺得孩子有時鬧妖折騰的簡直……”想打你啊,你幹脆還是出去玩吧。

賈珍看著人停頓,敏感的伸伸手,小心翼翼道:“媳婦,我們現在不生了,等二十歲以後身體長結實了,一舉得男。所以你不要被外界某些風言風語給影響了,女孩兒好得很。我們就生一個男的就好了,生多了都是討債的,我還得給他攢錢,太虧了。真得,小仙女們都四個,我都養不起了,一想到要給陪嫁戲園子,各種漂亮的衣裳首飾一庫房一庫房……”

郡主嘴角抽抽,把深深憂慮感的賈珍拉回現實中來,“我們還是說嬸嬸吧。赦叔也幫過你,我們回報他們夫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以我所見,這解鈴還須系鈴人。”

“怎麽解?”

賈珍哦哦的點頭後,立馬又朝隔壁跑。

到最後,賈政看著抱著厚禮而來的賈赦,忍不住眼皮直跳,“你什麽意思?”

“幫我打探個消息唄。”賈赦道:“賈……太太有些偏心眼,我也認了,反正我也不可能把祖母給我私產吐給你,但我也說了我不要她的。所以咱們一個是祖母的掌心寶,一個是娘的心頭肉,也算資源合理配置了。可現如今,她覺得有些不患寡而患不均,是因為爹這個爵位分配問題引起的。可這種千古難題,我們也沒辦法。”

“說重點。”

“重點就是你去給太太問問,旁敲側擊一下,我想知曉為什麽會讓琳瑯管家,這事很蹊蹺,而且過年啊,其他不說很累人的,你大嫂身子骨還沒好啊。”

賈政聽到這話,斜睨了眼賈珍,“你媳婦呢?”

“我媳婦在忙啊。”賈珍不明所以,接了一句。

“知道哪裏問題了吧?”賈政道:“太太喜歡的是那種爽利有幹勁的,本就不好溫婉的。大嫂和太太屬於三觀不合。她放權給大嫂還不好?本來是說等敏兒成婚後的,可現在開始讓敏兒練手管家,順帶給你過渡,沒準還是咱爹敲點過的。”

“太太什麽都不好,卻也好顏面,以及二丫過年不回家?”賈政說著看了眼賈赦,“你要是心疼大嫂,趕緊讓人鍛煉鍛煉身體,然後幫人把賈家打理的井井有條,讓所有賓客誇,猛誇兒媳婦好,有福氣,誇得人開心了,不就是好了?”

“我……”賈赦撓頭,“我打理?”

“這不廢話。”賈政老神在在的,“我現在可有小目標了,爹說了他不會忘記前車之鑒的。別想我,還有我媳婦幫你。爹說過了,說清楚斷清楚,否則前車之鑒啊。”

“爹給你什麽啊?”賈赦好奇手肘碰碰賈政,“把這事給你娘說了吧?也許她一高興,就不那啥了呢?”王氏能被賈政管老實?賈珠成器才有些可能吧?

“那她更想打你了。”賈政面無表情的把賈赦手拉開,一板一眼道:“爹說讓我考上舉人再說。不過給了我們一個酒館,燒刀子酒特出名的那家,王氏專心生意去了。”

賈赦:“…………一個酒館,王氏就撒手不管內宅了?”

“按功獎勵,最後榮耀巔峰是西北販貨的永寧商號。”

賈赦點點頭,“看著你媳婦,讓她守法經營。”

豎著耳朵八卦的賈珍撇撇嘴,“那說重點問題啊。”

“都已經這樣子了,還有什麽重點問題啊?內宅有內宅的規矩,也許這就是娘對大嫂的考驗呢,過了,就掌全部的管家權。當年爹戍邊,娘不也是這麽過來的?”賈政說著眉頭擰了擰,“你可別太過了,就彰顯自己這個丈夫特寵媳婦,到時候讓爹怎麽辦?據說不管什麽時候的女人都是會吃醋的。”

“對啊,我媳婦兒也這麽說。赦叔你就不要愁拉,要不然我問媳婦要兩個教養嬤嬤給大嬸嬸幫村一下?”

“別鬧了,你媳婦夠忙的。”賈赦把腦袋垂桌面上,“管家也不可怕,可怕的還是閑言啐語啊。”就連敬哥都帶著大嫂避塵世的。

“還有張家啊!”

“爹不是幫忙周旋,難道沒處理好?”賈政聽到最後,納悶不已。

“就是因為處理得太好了。”賈赦抑郁,三言兩語的說一聲看上賈珍的事情,“所以說,老二你出門在外宴會的時候管好自己褲腰帶啊。別帶回個孫子孫女回來。”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賈政眉頭一挑,道:“我又不是珍兒既是嫡長又是族長,只不過嫡次子而已。”

此時此刻,賈政說這話還真沒任何的酸意,還有些洋洋自得的,“毫無壓力,還有妥妥的好處。背靠大樹好乘涼。”

“背靠大樹……”賈赦說著眸光倏忽一亮,左右轉悠了一圈,壓低了聲音問道:”我們賈家那顆隱形的大樹呢?”

“大理寺啊。”賈政道:“葉素問不是不樂意幹仵作,人自己在學偵查破案驗屍的。”

“好吧,也不能打擾他。”賈赦籲口氣,“看來也只能獻出我的終極法寶了。”

“什麽?”賈珍和賈政異口同聲問道。

“祖母啊。”賈赦道。

賈珍和賈政互相對視了一眼,而後互相伸手給對方探探腦袋。確定沒發熱聽錯後,擡手往賈赦腦門一探。

“賈赦/赦叔,你沒發、燒啊?”

賈赦兩只手一揮,壓下在他頭上作亂的兩爪子,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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