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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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的血怎麽也止不住。

大動脈被流彈擊中的瞬間,學就噴了宋恒一臉。即便方覺已經死死地按住出血口,依舊沒任何用處。

血液本如同生命般炙熱而鮮紅,暴露在空氣中後,很快變成暗紅色的死物,就像路易斯的生命體征。

他已經無法說話,更無法睜開眼,整個人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直到抽搐漸止,心臟也停止跳動,不過眨眼之間。

宋恒呆坐著,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道:“怎麽辦……怎麽辦……”

太突然了。

這小子明明上一秒還活蹦亂跳,下一秒怎麽人就沒了?

這個的念頭產生令宋恒突然暴起,他一把推開方覺,徒勞地想做點什麽,但只有眼淚掉下來。

方覺垂下手,指尖有血液低落。

四周仍有不斷響起的槍聲,人們淒厲的哭喊聲,江別秋已經跑到塔下,人群推推搡搡尖叫著,怒罵著……但這一切,都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唯有宋恒喉間哽咽。

還有腳步聲。

方覺驀然間轉身,手中寒光一閃,匕首的利刃便與來人的咽喉只在方寸之間。

寒光凜凜,映照出方覺冷然的眼。

“是你。”方覺巋然不動,握著手的匕首未挪動分毫。

來人身穿黃昏塔制服,面容姣好,也和方覺神似。她沒管方覺,蹲下身按住宋恒的肩膀,道:“把他交給我。”

宋恒冷冷回頭,眼角還帶著淚:“滾。”

張雨庭:“如果我說我能救他,你還拒絕嗎?”

“頸動脈斷裂,你能救他?”方覺收回手,按住自己不住顫抖的之間,冷笑,“你要救人,早就該站出來了。”

“我不站出來,是因為我的責任在此。”張雨庭不為所動,“我最後說一遍,人給我,不然就死。”

她說得斬釘截鐵,令宋恒動搖了。張雨庭看得分明,轉頭讓身後同樣來自黃昏塔的人將路易斯擡走,飛速離開此處。

宋恒不願眼睜睜地看著路易斯消失在眼前,也失魂落魄地跟了上去。

他們行進的方向是黃昏塔,塔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然開啟。只是與黎明區這邊對比來看,一面人間一面地獄。

熵已經覆蓋在黎明區的上空,染得空氣都猩紅無比。人造白天沒有技術支撐,破碎在穹頂之下,讓天空出現黑白兩面。

風聲中,方覺低頭看向自己滿是鮮血的手,輕聲問身後的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對。”張雨庭說。

她似乎在盡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和狀態,但當她站在方覺面前時,還是沒有控制住。

她想,那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

“什麽時候的事?”方覺問。

“你出生沒多久,江行知死亡,白露從比格星回來之後。”

那段時間,幾乎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從出生起建立的世界觀與信仰一夜之間崩塌,上帝賦予世人的蘋果成了毒藥,而自己的孩子,是那唯一的解藥。

但她只能緘默不言。

她和方均一同接受了白露的實驗,作為半成品,初版破曉已經做得很好了。她以為自己可以暫時擺脫熵的控制,但臨走時,白露突然告訴他:“小覺身上沒有熵你知道嗎?”

“什麽意思?”張雨庭一楞。

“異能人為熵所催生,他身上沒有熵,就意味著他是自然誕生的哨兵,符合自然發展的規律。”

符合自然發展的規律……

張雨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面容因疑惑轉而狂喜:“還有其他人嗎?如果真的能自然誕生異能人,是不是證明我們有救了?!”

“目前只有小覺一個。”白露轉過身,將裝有初版破曉的試管放進培育皿,道,“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但據我所知,他是唯一的一個奇跡。”

這算是這段時間以來,張雨庭聽到最好的消息了。

她想,小覺作為哨兵,沒有熵,就不會有精神過載期,他會成為黃昏塔成立以來最年輕也最強大的執行長官。他會肩負起責任,還會……

“不過。”白露轉頭看向她,“對於他來說,或許不是一件好事。”

“人類世界裏,先鋒者總是沒有好下場的。他的獨特性與唯一性,註定讓他這一生無法自由地為自己而活。”

張雨庭怔怔道:“你是說……他作為這個奇跡,很有可能也是破局的唯一?”

“也許吧。”白露笑了下,“我們都要做好赴死的準備。”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雨庭是一個絕對利己者。

因為她自私,所以在知道方覺終將作為犧牲者時,就收起了自己對方覺的所有感情,以免在分別時,付出的感情會成千倍地反饋回來刺傷自己;因為她自私,在下定決心後,便有意無意地將方覺培養成一個出色的執行官,而不是作為一個人;因為她自私,所以當她克制不住自己身為母親的天性時,便試圖將方覺關在盒子裏,讓他遠離這個責任;也因為她自私,方覺離開黎明塔後,她告訴自己,這不能怪我,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自由之路,你不要後悔。

人類需要最後的家園。

張雨庭就讓黃昏塔與世隔絕,無論外面是雨露還是風霜,是歡欣還是痛苦,她都一概不聽。

人類需要家園,她就做最後的培土者。

以至於,現在即便方覺就站在身邊,張雨庭也覺得,猶如天涯之遠。

她告訴自己,這也是她選擇的路,她也不能後悔。

張雨庭心緒澎湃,卻也只是冷靜地用目光描摹著方覺的眉眼,道:“你知道……破局的方法了嗎?”

方覺:“嗯。”

張雨庭睜大眼:“是什麽?”

方覺搖搖頭。是什麽?其實他本來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在瀕死之際見到逆熵後,在比格星聽到熵說的另一種辦法後,他似乎就隱隱約約明白了他該怎麽做。

如果逆熵能夠殺死熵,而他只有死亡才能再次喚醒逆熵的話……

那就只有死亡。

“阿覺。”張雨庭見他頭也不回地往黎明塔區走去,終於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叫住他,“我能不能……能不能再抱一抱你?”

方覺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很平靜,看向張雨庭時,也沒有露出絲毫的負面情緒,就像在看一個與他毫無幹系的陌生人。

“你說什麽?”他好似沒聽清。

張雨庭:“我……”

“不了吧。”方覺說,“我要回家了。”

如同當初第一次從黃昏塔離開一樣,方覺背對著他的出身之地,背對那片終日昏黃的太陽,走上那座染著落日餘暉的拱橋,走入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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