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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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覺攔的第一下,竟然沒攔住。

江別秋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揮出的拳風能瞬間擊碎一塊鋼化玻璃。

他一點力也沒留,第二拳打在羅山臉上,直接把人掀翻到兩米開外。

羅山比他高不止一個頭,外形看起來是屬於軍人的健碩型,但也沒能扛得住江別秋的這兩拳。

可還是不解恨。

江別秋被方覺按住雙手,緊緊箍在懷裏的時候,如此想到。

高大的軍區長官被迎面揍了兩拳,顴骨頃刻間高高聳起,腫脹到一只眼睛睜不開。嘴角也裂了,血順著下巴流下來,滴到了衣服上。

羅山掙紮地爬了起來。

他確實有點心虛,因為自己的魯莽,導致小隊各自分散,還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

所以他乖乖地受了江別秋這兩拳。

但他自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男人嘛,總是以拳頭說事,氣憤借此宣洩出去,轉頭就又是兄弟。

羅山揉著臉,想緩解氣氛:“江教授,你看,你都把我揍得破了相,以後可找不到媳婦了,你該原諒我了吧……”

“很好笑嗎?”江別秋冷冷地打斷他,“我沒打死你,算我留了情面。”

羅山有點尷尬,但還是呵呵笑了兩下:“是,江教授身手確實不錯,改天有機會切磋一下……”

江別秋記仇得很,不久前方覺瀕死的模樣還近在眼前,他看著羅山嘻嘻哈哈的樣子都恨不得再給他兩拳。

“好啊。”江別秋不怒反笑,“到時候生死有命,可別賴賬。”

他是真的下了狠勁,羅山聽得出來。

屢次三番的退讓,換來對方屢次三番的不留情面,聖人也該有點脾氣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在試驗前,誰也不知道這群蛇一樣的怪物會爆炸。

羅山的確很敬佩江別秋,可他作為軍人的尊嚴也由不得旁人隨意踐踏。

他忍了忍,還是說道:“我承認是我判斷錯了敵情導致現在的後果,等回去我就向黎明塔請求降級處罰,希望江教授不要再侮辱我。”

他幾時這樣低聲下氣過?要不是自己做錯事,照羅山這個暴脾氣,早就和江別秋幹起來了。

哪知,回應他的仍是江別秋的冷笑。

在羅山眼裏,他都已經這麽卑微了,江別秋依舊對他冷眼相待。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他心中升起一絲不悅,打算再為自己據理力爭一次,結果就聽江別秋說道:“你還有命回去請罪,有的人卻因為你差點死在這。”

羅山楞住:“……什麽?”

發楞的間隙,在旁邊等待多時,終於找到了插嘴機會的方覺,連忙拉著江別秋離開戰場。

他帶著江別秋來到那扇大門前,指向某個點:“你看,這裏有個劃痕。”

江別秋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開始著手去研究那扇門。

而另一邊,羅山被江別秋的一句話說得心神不寧。

誰差點死了?江教授……還是方長官?

他這幅死腦筋加直男心思,終於從兩人相處中察覺出一些蛛絲馬跡。

平時做事都是方覺主導,江別秋在後面偶爾幫襯著,而現在卻不同了。羅山觀察了片刻,發現方覺只要久站一會,過後就需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偶爾還會在江別秋看不見的角落裏按壓自己的太陽穴。

再看方覺的臉色,也儼然不如以往那般健康,就像是大病過一場般,嘴唇泛白……嗯?有咬痕?

羅山:“……”

他拍了自己一巴掌,隨後呸呸呸三下,終是嘆了一聲。

看來,因為他的判斷失誤,受傷瀕死的是方覺沒錯了。

羅山雖然沒有親歷過現場,但他也能想象到當時的驚心動魄。同時,愧疚與懊悔,也跟著升了上來。

他是小隊的隊長,也是軍區的執行長官,怎麽見著點怪物就嚇成那樣?

他被黎明塔選中,作為唯一一個普通人來到此處,就是因為他可以不被熵影響,從而在需要的時候發揮出奇效。

而現在呢?暗處的敵人都沒見著,他就先自亂陣腳,還差點害死了方覺。

他偷偷摸摸的,時不時地朝江別秋瞥去兩眼,但在方覺的視角裏一點也不隱蔽。

一眼看去,方覺就對羅山的心思了然於胸。隔著稍遠的距離,他擺了擺手,表示,沒事。

羅山更愧疚了。

而大門之前,江別秋全部的註意力都被那小小的劃痕吸引過去。這種劃痕很像是某種小刀不小心戳上去的,但按理說,這裏根本不可能有人類,除非這痕跡也是最開始那群研究人員不小心留下來的。

亦或者,其實這裏還有其他人活動?

江別秋把手指按在劃痕上,緩緩上下撫摸,任由凹凸的手感刺激著指尖神經。

還是沒有頭緒。

羅山默默地走了過來。

他盡量忽視掉如芒在背的兩道視線,硬著頭皮說道:“其實我覺得,打開這種門,一般是需要某種密碼。”

江別秋沒說話,倒是方覺還挺捧場:“哦?”

羅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分析道:“一,數字密碼,不過我沒看見有按數字的地方,況且數字密碼是最低級的一種,很容易破解,應該不是;二,指紋或者虹膜密碼,這也不太可能,門上光禿禿的,而且指紋和虹膜時效性太低,萬一錄入的樣本主體死了或者怎樣,豈不是白搭?”

他一通分析,自以為頭頭是道,挺著胸膛想求誇獎。一回頭,發現兩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羅山頭頂的氣焰一熄:“……怎麽了?”

方覺:“沒事,你繼續。”

其實羅山帶領士兵這麽多年,多多少少練出了眼界,剛才他的分析全部正確,只不過,方覺早就給江別秋解釋過一遍了。

所以江別秋壓根沒搭理他。

這密碼的最後一種,就是語音識別了。

語音也分聲線和內容。前者有點難匹配,後者……毫無頭緒的就更是難破譯。

“其實黎明塔三十七層的那扇門也是語音密碼的一種。”方覺突然說道,“說是開門口令,實際上黎明塔有對其進行加密吧?”

“對。”江別秋點點頭,“我不是很喜歡那句話,總叫黎明塔換,它也不願意,所以我猜測,應該也有加密作用。”

羅山:“那句口令是怎麽說的來著?”

江別秋和方覺齊刷刷看向他。

但羅山沒註意,他正為自己的發現而興奮。他思考了片刻,終於從記憶裏翻箱倒櫃,找出了點東西。

三十七層的開門口令好像是——

“上帝賜予黎明,以奉送世人。

他將這句話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隨後屏息等待著門那邊的動靜。

一秒,兩秒,大門口依舊死寂。

羅山無奈地聳了聳肩,轉身正打算坐下來歇會,結果就聽見身後突然發出一聲“哢嚓”的聲音。

金屬色的大門,不知被哪裏傾瀉出的暗光照亮,又反射出去。聲音一響,雙開的大門便由內向外緩緩打開了。

江別秋:“……”

羅山:“…………”

什麽情況。

上一秒江別秋還在覺得這個辦法不靠譜,下一秒羅山就靠著自己的莽把門給打開了。

羅山張大嘴巴,估計自己都沒想到,胡亂試的一個口令就能開啟這扇門。

方覺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別楞著,先進去。”

是了,萬一是陰差陽錯打開的,錯過機會就再難進去了。

門內儼然和外面潮濕臟亂的地底不是同一個世界。

僅僅隔著一道門而已,門外是暗與死,門內則是光與生。腳下踩的不再是泥濘難走的荒地,而是一整塊光潔如許的金屬地面。

“噠、噠、噠。”

腳步聲如同韻律。

其他地方也是一樣,整齊和幹凈是標配。四周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幾人的感官。

三十七層的口令能打開比格星的門這一事實已經夠令人驚訝的了,沒想到裏面的布置更加不可思議。荒廢多年的研究所仿佛每天都有人清理,幹凈得就像從未被熵吞噬過。

江別秋和方覺並肩走著,羅山落到後面。

他心中的那股愧疚感還沒有褪去,眼下難題解決,時機正好。

“江教授……”他走過去,頗有點小心翼翼的意味,“我想鄭重地為我的魯莽道一次歉。”

高大的男人九十度鞠躬,直挺挺的身板刷得一下俯下身。

“——對不起,我差點害死方長官。”

江別秋心裏想著事,再加上也確實消了氣,於是隨口道:“沒事,你不用給我道歉,方覺要是沒問題,我就沒問題。”

“是。”羅山點點頭,“我也挺對不起方長官的……”

“我理解你。”方覺朝羅山略微一點頭,算是承了他的歉意,“有些事不是可以預料的。”

聽到這句話,羅山一米九的大個兒硬漢,險些落了淚。但好險忍不住了,只低頭狠狠按了下眼角。

這一動作終於引起江別秋的註意,再加上他臉上還頂著一副被揍得慘兮兮的模樣,讓江別秋也生出幾絲愧疚感來。

“我也要跟你道歉。”江別秋說,“揍你的那兩拳,不好意思,一時沖動。”

羅山連連擺手:“不——”

“秋秋,你看那。”方覺開口,及時打斷兩人你來我往沒完沒了的道歉。

他指的地方也是一間雙開門的房間。之所以受到方覺註意,是因為裏面亮著燈。他們從大門進入後,整個室內亮的都是冷色調的光,襯得此處陰冷不堪。

而這件房間裏面的光是橙色的。

橙色這個顏色,對於知道了熵的意義後的他們來說,不是一個象征著“好”的顏色。

江別秋和方覺對視一眼,皆看清了對方眼底的意思。

進去。

門沒有鎖,右半邊的門正虛掩著。暖熱的光順著縫隙,像湯汁一樣緩緩流了出來。

江別秋回頭看了眼方覺,方覺微微頷首。

下一秒,兩人同時一左一右撞開門沖了進去!

武器對準的前方空無一人,入眼所見,都是冷冰冰的器械。臺面上擺放著與外界別無二致的陳設,實驗臺、藥物制劑、還有諸多紙質的資料。

唯一不同的,是空間正中間的位置。那裏上到天花板,下到地面,直挺挺地立著一根豎型的圓柱。柱身是透明的,從外面可以看見裏面汩汩冒著氣泡的液體。

可令他們失語的不是這些。

而是,液體裏泡著的一個人。

方覺在看到那人長相的第一瞬間就沖到江別秋面前,捂住了他的雙眼。

“別看。”他說。

但還是晚了一步。

江別秋還是看見了那個人的臉——溫和而友善的,曾經出現在錄像中,被江別秋反反覆覆觀看,偶爾還伴隨著他入眠的,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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