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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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鐘還沒到,江別秋就被一陣哄鬧的響聲驚醒。聽規模動靜還挺大,應當就在宿舍樓的下方,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時,發現人造的白天還沒開始。

這個點,是誰在吵?

恰時,方覺也醒了。

睡眠結束,回籠覺也睡不著,好在方覺昨晚總算睡了一個整覺,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

二人走出宿舍樓才發現,哄鬧聲的來源是比鄰的一座醫護樓。那裏的醫療設備和團隊平日都是服務於學院的,自學院停課之後,就由軍區前來接管。

江別秋原本不想管閑事,結果一打眼,就在樓前看見了白發蒼蒼的老院長。

許久不見,他頭上的白發肉眼可見地增加了大片,幾看起來蒼老太多。人群裏,幾個壯年男子擡著一張護理床,正由遠及近地往醫護樓裏跑著。

而護理床上,正躺著個人。

面色慘白,不省人事,身上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像是哪個所的研究成員,而且個異能人。

江別秋和方覺走近時,正聽見老院長略帶急切的聲音喊著:“慢點!別讓人掉下來了!”

“院長。”江別秋趕到,往已經進入醫護樓的那群人方向瞥了一眼,問,“怎麽了?”

老院長一楞,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見到江別秋似的,說的話也含含糊糊。

“醫護樓裏的工作人員出了點醫療事故。”他說著,眼神在江別秋和方覺身上來回打轉,“黎明塔不是讓你們好好休息嗎?來這摻和什麽?快滾快滾!”

江別秋一個沒註意,被老院長推得往後趔趄了下,差點直接栽到方覺身上,好險不險被後者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穩。

“你急著去找老伴啊?”江別秋揶揄地笑著,但眼神銳利,“金屋藏嬌?那我可偏要瞧瞧是什麽人。”

越是遮遮掩掩,江別秋就越覺得其中有貓膩。況且,這座向導學院的醫護樓他可沒少來,其中各個人員都摸了個透,他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個新面孔,還正躺在護理床上半死不活的?

兩人一個想進,一個想攔,在門口你來我往地拉扯起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犟?好好的休息日不睡懶覺,跑這來和我掰扯什麽?”

“我不是找您的麻煩,我只是想進去看看,剛才看到了熟人,打個招呼不行嗎?”

“誰認識你,打什麽招呼,我看你才需要我招呼!”

“咱們講講理行不行,怎麽我什麽都沒說,你就要開始付諸暴力了?”

在尚且平靜的日子裏,大多時候是院長在照顧江別秋。除了偶爾江別秋身體出問題的時候,他不得不待在黎明塔治療,其他時間,都是跟老院長待在一塊。

開學期更是朝夕相處,以至於現在老院長還沒張嘴,江別秋就有無數句話給他堵回去。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幾個回合下來老院長仍然不放松,就是不讓江別秋進去。

僵持著的時候,沈默許久的方覺開口了。

“我應該知道那個人的身份。”

那個人指的是躺在護理床上奄奄一息的人。這話一出,老院長和江別秋齊刷刷看向他。

方覺不動如山,直接忽視掉老院長警告的眼神,淡然道:“我看見他胸口有軍區的標志。”

“軍區的人?”江別秋驀然轉頭,憤憤看向老院長,“老頭兒,你還騙我是向導學院的工作人員?軍區的人身份是見不了光還是怎麽?這麽攔著不讓我看?”

眼看攔不住,老院長無奈地嘆了一聲。

“我不是不讓你看,實在是……”

他欲言又止,見江別秋和方覺二人同仇敵愾,任誰也插不進他們之間一腳的模樣,終是搖搖頭,道:“算了,你要實在想管,別怪我沒提醒你。”

原來,那被擡著進護理樓的,確實是軍區的人,可像這樣奄奄一息的,不止他一個。

走進這座陳舊的大樓,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沒有日光的照耀,長長的走廊顯得異常陰冷。他們走進大廳,穿過幾道門,終於來到老院長死活不讓進的地方。

偌大的室內,齊齊整整地躺了一片人,清一色地穿著白色大褂。好像哪間醫療室出了問題,裏面的醫療人員集體中招似的。

結果,江別秋就這麽隨口一說,沒想到竟然說中了。

“這群人隸屬軍區,為軍區提供醫療服務。”老院長說,“之前子夜區不是上來一批幸存者嗎?他們收到指令,給幸存者們檢查身體。”

是有這麽一回事。

子夜區早已被汙染覆蓋,除卻陰溝裏未被發現的汙染體不說,還有時不時出現的顆粒。人類基地放棄了那裏,但拯救出來的人類身上不一定是安全的。

首先就要把他們和普通人隔離開來,避免出問題。

“幸存者裏有受到汙染的人?感染了這群醫療人員?”

江別秋只能想到這個了。

哪知老院長搖搖頭,說道:“不是,幸存者沒有一個人被汙染,是軍區內部出了問題。”

“軍區?”

他們談話期間,方覺已經走上前,去一一檢查,老院長倒也沒攔著,只繼續對江別秋道:“嗯,這批任務完成後,他們又接到了一個任務……秘密任務,是梨遷發布的。”

江別秋本來正隨著方覺的動作細細觀察這些人,聞言驀然擡起頭。

梨遷,這個人對於他來說,並不能稱得上同伴。畢竟在子夜區出事前,他和梨遷的關系就一直很緊張,如果不是黎明塔從中調節,他早就把梨遷摁著揍一頓了。

那時為了同一個的目標,他們尚且可以和平共處,現在陡然聽見他的名字,江別秋便又想起梨遷的種種窒息操作。

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又幹什麽了?”

老院長表情也不大好:“他瞞著黎明塔,把這群醫療人員騙去了禁區。”

禁區……

江別秋臉色瞬間慘白。

黑白顛倒的日日夜夜、蒼白的天花板、因為註射痛苦而不受控制的抽搐,以及咬破舌尖的鐵銹味。

聽覺、味覺,甚至於觸覺,都自記憶深處席卷而來。

那個封閉的,暗無天日的生物工程研究所,是禁區,也是白露生前工作的地方。

可江別秋還沒來得及發抖,就被一個微涼的懷抱攬在懷裏。

這副模樣,把老院長也嚇了一跳,他從來沒直面過江別秋應激的場景,一邊說著“我都說了不讓你摻和你偏不信我的”,一邊又無奈地連連嘆息。

江別秋的應激障礙其實已經好很多了,更多時候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條件反射。方覺的懷抱很安心,被如此緊密地抱住時,那些黑暗如潮水的記憶很快褪色,最終沈寂進深淵裏。

“秋秋……”老院長等了一會,才嘗試著再次問道,“你……要不先回去。”

“不用。”

方覺抱住江別秋,兀自替他答道:“他總要習慣,我在這,您盡管說。”

見老院長猶豫,方覺看了眼那群處在生死關頭的醫療人員,主動問道:“我剛才粗略檢查了一遍,十三個人,全是哨兵。而且看狀態也並不像精神過載,院長,究竟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呢?

要知道,人類基地裏,異能人終究還是占少數。而哨兵因擅長戰鬥,基本上會被分到軍區前鋒,是要參與戰鬥的。醫療這一工作,大多是由不長於體力的普通人和向導擔任。

然而實際上,哨兵做醫療工作,遠比其他人類要有用得多。

他們五感敏銳,能有效地實施醫療手段,甚至能直接用眼睛看出藥物成分的不同。換言之,哨兵極其適合做生物研究。

老院長自己就是個證明。

梨遷以軍區長官的身份,命令這些珍貴的醫療人員,去禁區找當時白露研究的痕跡。當然,表面上,梨遷只是說軍區機密,所以這些年輕的哨兵們,並不知道他們去的是禁區,也就沒辦法拒絕命令。

但生物工程研究所之所以被列為禁區,是因為白露。按理說,那裏並不是高汙染區,也沒有能夠使這麽多哨兵同時被汙染的東西。

可是……

說到最後,老院長忽而沈默了。

“他是不是帶回了某種東西?”靜默中,方覺驀然問道。

“……對。”老院長點點頭,“顆粒。”

方覺楞住。

饒是他,也沒能想到,梨遷竟然帶回的是這個東西!

“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帶回來的,我覺得……可能和高子默有關。他瞞過了羅山,瞞過了我,甚至能瞞過黎明塔……”

“不好意思院長,打斷一下。”方覺冷冷道,“顆粒擴散了多遠?梨遷人在哪?黎明塔有下什麽命令嗎?”

寥寥幾句,作為黃昏塔執行長官的果決與敏銳就顯得淋漓盡致。

他不問有沒有擴散開來,因為塔區現在還很安定,如果擴散開來,絕對不會如現在這般寧靜。

問梨遷的下落,就是問現下最嚴重的可能性,而黎明塔命令,是整個人類基地最堅實穩固的航標。

至此,老院長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間定了下來。

“我們不知道顆粒的擴散方式,”仿佛被方覺感染,老院長冷靜道,“所以先把梨遷和他帶來的東西一起關在了禁區,黎明塔的命令是……”

老院長頓了頓:“如果危急基地,格殺勿論。”

說罷,他看了眼埋在方覺懷裏的江別秋,溫聲道:“你先帶秋秋回去休息,我和佐伊以及羅山就可以,我們目前不知道梨遷的目的,所以……”

“我知道。”

倏地,江別秋緩緩從方覺懷裏直起身。

他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得幾乎沒人能聽出他剛出現過一場應激反應。

“他的女兒,梨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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