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主持人本來看見俞庭拿著件外套過來,還以為這位終於願意打破自己冷漠的外殼,向外界展示自己溫柔細心的一面。

不是他大驚小怪,實在是每次盤點“年度最不解風情男藝人”的時候,這位總能上榜,名次常年浮動在第一第二。

但就在今天,這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榜單即將迎來創世紀級別的巨大變動!

主持人都想好等會開幾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說幾句俏皮話打趣一下俞庭和他關心的對象。

他目光一寸寸跟著俞庭的腳步移動,場面話在嘴邊呼之欲出。

最終發現這位的目標不是在場的任何一個女性,臨門一腳踩下剎車,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男主持一臉茫然,下意識跟自己的搭檔對視,彼此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相同的不知所措。

——“你知道這種該怎麽解釋嗎?”

——“不知道,我已經放棄思考,這是我救場史的一次滑鐵盧。”

最終兩個人都選擇了沈默。

顧弋陽嘆為觀止:“多損哪。”

他還熟練運用了自己最近在網上沖浪得到的收獲:“大熊貓的筍都被你奪完了。”

就在他庭哥把外套蓋在自己兄弟身上的一瞬間,隔壁女團的幾個女孩子臉上的羞怯一掃而光,轉而用一種覆雜、迷茫兼具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這邊。

不是一般人能幹出來的事。

牛還是他庭哥牛。

俞庭連話都沒說,直接回他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顧弋陽本來覺得俞庭是在開玩笑,這種可能是他庭哥獨有的冷幽默,普通人意會不到,就跟皇帝的新衣一樣,只有跟他庭哥腦電波相同的人才能理解。

估計隊長就是那個有緣人。

因為顧弋陽清楚地看到游重抿唇笑了一下。

但俞庭這個眼神看得顧弋陽心裏有點打鼓,覺得可能是自己草率了。

“不是,難道還真會走光?”

顧弋陽有點委屈,明明都是隊友,居然還要被區別對待,都是走光,難道除了隊長其他人就沒人權了?

沒事,可能庭哥是忘了。

顧弋陽貼心地幫俞庭找好借口,打算委婉地提醒一下,但是範圍不能太具體,不然目的就太明顯了。

於是他示意俞庭:“庭哥你難道沒發現世界上還有很多人需要幫助嗎?”

“……”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俞庭:“比如。”

顧弋陽拿手在空中比劃著,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人:“比如我……們組合的其他人。”

“如果不是為了追逐自己的音樂夢想,誰不願意保持心靈的純潔,誰都不願意用自己寶貴的身體去博取眼球。”

顧弋陽說著說著真有點動情,“如果有可能,我也只想做一個世人眼中的好男孩,不鬼混、不亂搞、愛惜自己……”

顧弋陽激情演講半天,最後終於來到正題:“就外套這個事吧,庭哥,咱們隊裏穿運動短褲的有包括我在內的好幾個。”

他特地把“包括我在內”加了重音。

還搬出老祖宗經過時間檢驗的說辭:“不患寡而患不均,團隊管理需要重視每一個成員的心理訴求。”

他覺得自己暗示得已經夠明顯了。

但俞庭口風截然不同,跟剛才那個叫游重註意性別差異的人簡直不是同一個:“你一個男的怎麽那麽講究,沒有,要外套自己去拿。”

顧弋陽:“……”

庭哥你雙標得能不能不要那麽明顯!

顧弋陽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隊長不也是男的嗎?”

俞庭已經坐下來了,在快速瀏覽手裏那張節目流程單,聞言手上一頓,轉過來看了顧弋陽一眼,“你跟游重能一樣嗎,他才十九歲,什麽都不懂,這種事情我怎麽可能不幫著他把把關。”

游重一直默默聽著,適時插進來應了一聲“嗯。”

顧弋陽神情僵滯。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節目錄制。

主持人主持功底深厚,沒多久就緩過來,熟練地沿著剛才沒說完的話題走節目流程。

先行曲跟正式專一脈相承,連概念也只有細小的差別,一個講的是初戀,一個講的是暗戀,主持人聊了會歌曲錄制過程中的趣事,把話筒轉向俞庭他們組合。

“幾位藝人讀書期間有暗戀過學校裏的女生嗎,唱歌的時候有沒有夾雜這種私人感情,幫助更好地理解歌曲概念?”

洪明特地把過關,把這種問題的範圍限定在讀書期間,高中生談談戀愛很正常,粉絲再寬也不能管到過去那麽長時間的事。

而且帥哥暗戀,尤其是暗戀未果,聽起來相當惹人憐愛,還能在沒談戀愛的情況下立一下癡情專一小白花人設。

洪明覺得自己真是牛逼得可以,業務能力強到能提前預判輿論,又重新拾起了對經紀人這份職業生涯的自信!

顧弋陽、林楓和許茗答過,鏡頭來到組合的最後兩個人面前。

俞庭不想給自己幻想出一個暗戀對象來,實話實說:“沒暗戀過。”

主持人不相信,俞庭那張臉少說也談了個十次五次的,不可能居然連暗戀對象都沒有,難道是提前跟經紀人通過口風,像這種top型成員,務必要維持住自己“紅塵滾滾我不沾身”、值得信賴的單身形象?

不是吧,就高中那點事而已。

這年頭粉絲難道管得比教育部還嚴的?

主持人本來還想著順著俞庭的話聊下去,說不定這段能被單獨剪輯出來拉高他們的收視率,沒想到俞庭直接把第一步就堵死了。

主持人心說這還怎麽聊,難道聊學習?

他們這也沒跟教育部聯動、讚助商裏也沒有賣學習資料的啊。

於是他慢慢擴大範圍,從上學期間,到進入娛樂圈期間,最後把這個問題發散到迄今為止的所有時候。

得到的答案還是沒有。

俞庭連表情都沒怎麽變。

他在說最後一個沒有的時候,游重手撐著面前的玻璃臺面,斂著睫毛像在沈思什麽,看起來有點微弱的失落,漆黑的瞳仁一片深意。

只是這點情緒被他控制得很好,連攝像機都捕捉不到,更別說在場把註意力都放在俞庭身上的其他人。

主持人不敢置信,“真的沒有暗戀過?”

他開始宣傳起“暗戀”這個名詞裏蘊含的美好,試圖喚醒俞庭一些回憶。

“少年的情緒都很敏感,總是會註意到那些現在看來細枝末節的東西,會因為這樣那樣的顧慮而不敢邁出第一步,錯過了那段無憂無慮的青春時光……”

主持人說完,期待地看向俞庭。

俞庭沈思一會,看起來像是堅硬的殼被鑿開了一個口子,然而說出來的卻是:“你管這個叫暗戀?”

主持人:“……?”

“有顧慮還告什麽白,等把顧慮取消了再說。”

“這叫延長告白時間。”

“你們管這個叫暗戀的?”

主持人一哽,心說這種解釋竟然聽起來有點道理,他差點就要被說服了!

沒想到這麽想的還不止俞庭一個,當攝像師在取景框裏對準組合的最後一位,游重笑了笑,他眉眼深邃,五官天然帶有一種攻擊性,特別是光線正著打下來,陰影面積很大,有一種在暗中窺伺、謀劃著什麽的危險感。

游重說:“應該跟我哥說的差不多吧,聰明人沒什麽暗戀,都是蓄謀已久。”

那一瞬間俞庭覺得他的目光像是輕輕地掠過自己,只是看過去又發現游重正看著主持人,神情專註,完全沒有分神,嘴角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

是錯覺吧,俞庭心想。

等采訪節目結束,化妝師手裏拿著卸妝棉和卸妝水,站在鏡子面前,小心仔細地給俞庭卸妝。

洪明在旁邊圍著轉,“牛還是你們倆牛,重新定義暗戀的新標準,我宣布,以後暗戀這個名詞正式被你們倆消滅,大家沒告白是因為表白對象沒站在延長線的終點。”

這說的都是些什麽。

洪明都不知道自己什麽心情。

高考新概念閱讀幸虧沒請你們倆去出題。

上了商務車,照例是洪明坐在副駕駛,他剛才在拍攝現場睡飽了,這會精神得很,盯著屏幕跟幾個藝人實時更新這首先行曲的榜單狀態。

“咱們還是在榜一,看數據曲線,收聽人數和熱度應該能穩住,粉絲評價也說好聽。”

俞庭:“粉絲什麽時候說不好聽過,這種評論看看就行,當不了真,音樂質量怎麽樣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洪明都習慣了,俞庭一向這樣,歌曲上榜的那陣是會時不時翻翻評論,但也不會太在意,更不會因為粉絲誇一句就覺得自己是樂壇的一顆啟明星。

清醒、冷靜

他心裏有桿秤,不為外界褒貶所動。

洪明欣賞完自家坐火箭一樣的起飛速度,開始順著榜單翻其他組合的歌:“這組合這首歌是上個星期打的,剛開始還說什麽要拯救樂壇,我看也就這樣,這才一個星期後勁就不行了,不是咱們的對手,這首歌也不行,現場高音都唱劈了……”

“……”

俞庭一直覺得洪明有黑粉潛質,還是喜歡拉踩的那種,經紀人這個身份限制了他在網上到處宣戰的空間。

他懷疑這人經紀人的馬甲下披著十八個小號,每一個都是拉出去就是腥風血雨的那種。

洪明翻到榜單第五首,突然不說話了,皺眉看了幾秒,然後小心翼翼瞟了俞庭一眼,打著哈哈略過這茬,在副駕駛裝死。

顧弋陽納悶:“洪哥你怎麽不說了?”

洪明一臉佛光普照:“雖然我們是第一,但還是應該戒驕戒躁,這種瞧不起其他組合的行為實在是太不應該了,我們要用悲憫的目光去看待他們。”

“……”

俞庭有點好笑,這人在他面前還裝什麽裝,演技爛到家了。

他剛才閑著沒事幹,也把榜單掃了一遍。

第五首歌很眼熟。他寫的。

還在以前那個組合的時候。

寫的是友情。

一個在現在看來無比諷刺的詞。

他當年也抱過要跟那個組合一起走下去的願望,像其他男團一樣,五周年、七周年乃至十周年演唱會。

他當時還設想過,那時候他們的粉絲可能大多數都已經結婚了,說不定還會抱著孩子來參加演唱會。

現在想想只剩可笑。

沒人知道感情的保質期到底有多長。

就連友情都會因為利益破碎。

那其他的呢?

俞庭有點煩躁。

那股煩躁像是一直潛伏在他的血液裏,不鬧騰也不安靜,在無數個以為它已經消失的瞬間又跳出來動一下,不滾燙,卻很鮮活。

俞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街道的車水馬龍,喃喃自語了一句什麽。

等游重看過來、“嗯”了一聲,他才發現自己無意識叫的竟然是游重的名字。

俞庭驚訝了一下,馬上鎮定下來:“沒事。”

游重笑了笑,沒說話。

然而沒過一會說著“沒事”的人又喊了一聲,這聲比剛才那聲更清晰。

俞庭還是沒想到要說什麽。

他其實並不太想開口,但為了避免自己看起來是閑著沒事幹,還在想著要找什麽話題來隨便聊聊。

游重很輕地撇了一下嘴角,笑意很淡,“應該不是沒事。”

俞庭艱難地想了想,正想說“你為什麽叫游chong不是游zhong。”

雖然這個問題聽起來很莫名其妙。

游重在他前面開口:“應該是我心裏希望哥哥喊我,所以哥哥才會叫我的名字。”

游重把那句“沒事”又還給他,“沒事,隨便叫吧,叫一聲我應一聲。”

俞庭:“……”

他側過臉繼續看窗外,把耳朵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降溫。

晚上臨睡前俞庭去洗了個澡,毛巾掛在脖子上,他抓著一邊擦頭發,上面已經被暈濕一大片。

他擦得不怎麽走心,連寬松的睡衣都被滴下來的水濕了一小片,剛走到床邊正要坐下去,一只手伸過來把他手裏的毛巾接走了。

那只手還用了點力道把他拉了過去。

等俞庭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一個懷抱給圈住了,他手撐的地方正好是兩條大腿。

游重微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幫你擦吧,哥。”

這是個什麽鬼姿勢。

俞庭起身,準備把毛巾拿回來,“不用。”

然而又被那股力道給摁回去了。

身後這人用的說法還挺有說服力,“我想等會哥也幫我擦。”

俞庭繼續跟他較勁,極力拒絕這種來頭不明的額外服務,“不用,等會我幫你擦就是。”

“為什麽?”估計是姿勢的問題,游重貼在他耳邊問,緩緩放慢速度,像是誘哄,“顧弋陽是不會幫我白幹這種活的。”

因為我想上你,顧弋陽不想。

當然顧弋陽要是想他能打斷他的腿。

但是這話不能說。

俞庭思考片刻,“因為我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

“……”

最後還是被按著擦幹了頭發。

群裏聊得熱火朝天,俞庭瞇著眼看著屏幕,有一搭沒一搭地進去攪和兩句。

眼看手機只剩下最後兩格,俞庭到處找自己充電線在哪。

游重看了他屏幕兩眼,說:“哥用我的手機吧。”

俞庭:“這多不好意思,密碼多少?”

他剛用這個賬號登進聊天軟件,正要接著剛才的話聊,游重在後面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哥。”

俞庭頭被擦得有點舒服,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嗯?”

“幫我同意一下好友驗證消息。”

俞庭發現新朋友那是有個紅色的1,點進去正要同意,順嘴問了一句:“這是誰?”

“今天那個女團的隊長。”

俞庭一下精神了。

俞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睡意。

他才在養著,自己都嫌還沒熟沒下口,這就有人惦記上了?

雖然最後被他給拒絕了。

但是事情的嚴重性還是得跟小隊長講講。

他最後側過身說:“你還小,像還沒有成熟的果子,貿然催熟百害而無一利,現在還年輕,正是沖事業的時候,不要把目光局限在情情愛愛上……”

俞庭越說越覺得自己怎麽像擔心學生早戀的班主任。

班主任就班主任吧。

有用就行。

洪明幹什麽的,經紀人揮刀斬亂麻、棒打鴛鴦的事還要他搶著做?!

俞庭說半天沒聽見這有早戀傾向的人吱聲,“你睡了?”

敢睡一個試試?!

“沒睡。”

黑暗中游重翻了個身,正對著他,一只手曲起來枕在頭下,眼底映著路燈的光、有些發亮。

“哥你別急。”

“誰急了,”俞庭嗆了一下,覺得還是有必要給自己正一下名,“我沒急。”

他又強調了一遍:“我沒急。”他現在很冷靜。

但不管他怎麽說就是沒得到游重一句肯定的回答。

俞庭腦中警鈴大作。

他想幹嘛?

小孩還真想早戀了?

在今晚之前俞庭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麽多耐心,能忍得住一下子說這麽多話,但不是所有人都領情。

起碼游重不是其中的一個。

在他又一次搬出那個萬能說辭:“你現在還小……”

游重打斷他,聲調被慘白的月光染得都有點冰了,路燈的光線勾勒得臉部輪廓都有點生人勿近。

“我沒你想的那麽小。”

連哥不叫了。

他當時沒註意,那女團隊長就漂亮成這樣?

窗簾布料厚重,濾去了遮擋處的所有光線,很容易營造出一種沈悶感,一片昏暗中,俞庭聽見游重好像嘆了口氣,緊接著他坐起身,被子順著他上身線條滑到腰腹。

他下床。

他走過來。

他像一尊雕像一樣立在自己床前。

逆著光,俞庭看不清他的臉,瞇著眼睛去找他的五官,“怎麽了?”

下一秒,這不知道要幹什麽的人蹲在俞庭枕頭前的那塊空地上,平視著俞庭,“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麽小,哥。”

兩個人默默對視一會。

俞庭終於松口:“我知道。”

游重臉上沒什麽表情:“不,你不知道。”

他倏然直起身,單腿壓在俞庭被子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唇角突然勾了點笑意出來。

俞庭還沒來得及品出他這點笑意是什麽意思

游重俯下身,手撐在俞庭的枕頭邊,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他在這種幾乎是方寸之地內直視著俞庭的眼睛,用一種循循善誘、堪稱蠱惑的語氣說:“哥,我到底熟沒熟,你舔兩口不就知道了。”

他邊說邊擠得更近。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擦著俞庭的唇邊說過:“不要有心理壓力,就當是果子通靈了,自己掉進你嘴裏的。”

“他想讓你嘗嘗他是什麽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嗯,游重是攻。

我先來,就這還早戀呢!再不談連早戀的末班車都趕不上了!【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