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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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重這幾句話把正往舞臺走的兩個人都震住了,一時之間停下腳步忘了往前走。

洪明是因為沒想到游重能幹出這種直接把張昆往地上按的事,大腦受到太大的刺激,不受控制地停止工作,當場宕機。

他沒想到俞庭也楞在這。

洪明一直以為自己這位藝人承受閾值很高,哪怕明天就要世界末日,前一天還能平靜地回去睡個好覺。

游重這兩句話明明聲音不大,卻像自帶加強放大音效沖擊著俞庭的耳膜。

他沒想到游重能做到這種地步。

……

俞庭腦子裏胡亂想了很多,最後重疊成一句話:

游重竟然管他叫哥了?

還挺爽。

他想了想,覺得必須強調一下程度副詞。

不是一般的爽。

整個比賽現場本來是一片喧嚷,游重往張昆臉上倒了一整瓶水這個動作就像按下了什麽暫停鍵,臺下觀眾還維持著先前的動作,往杯子裏倒水的已經往外溢出來一小塊兒都沒註意。

現場仿佛被抽光了空氣,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俞庭比洪明先回神,他拍了拍面如死灰的經紀人的頭,留下一句“你去處理公關,這交給我。”

洪明都沒看清俞庭是怎麽擠開擁擠的人群的,眨一下眼身邊這人就已經到了臺上。

游重一臉冰冷,往張昆臉上倒水的動作一點都沒留情,目睹這一幕的觀眾包括張昆本人,都以為他下一個動作是不是要揍自己了。

張昆都閉眼等著挨拳頭了。

沒想到揪著他衣領的那股勁驟然一松,幾秒鐘後,他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站起來了。

他試探地睜開了一條縫

游重站在離他十幾米開外的地方,正拿著紙巾擦手。

……還挺氣定神閑的。

就連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俞庭臉上也看不出什麽慌亂。

張昆:“……”

這年頭藝人打人都不算新聞了?!

俞庭把游重頭上那個鴨舌帽往下拉了拉,蓋住大半張臉,又用身體巧妙地遮住了媒體的那些鏡頭,把游重往陰影裏推了推。

他站在游重前面,說:“別說話,我來處理。”

張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水還在往下流,這會沒人按著他,他膽子也跟著打起來了。

張昆接過經紀人遞來的紙,一邊胡亂按在衣服上吸水,臉上的害怕被憤怒覆蓋,一邊惡狠狠地瞪著對面。

他一把把紙擲在地上,正準備開罵,話沒出口就被俞庭搶先打斷:“醒酒了?”

俞庭維護游重的動作太明顯,怎麽看都是來圓場子的,張昆哼了一聲,語氣一瞬間變得優越起來:“來道歉的是吧,老子不接……”

雖然被潑了一臉水,但要是能借這個機會聽到對面低眉順眼的,尤其是拽上天的俞庭,也不算太虧……

只是美好願景還沒勾勒到一半,事實就證明是他想多了。

因為俞庭接著的那句話是:“醒了就趕緊過來道個謝。”

張昆沒懂俞庭是怎麽說得出這句話的,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俞庭看他半天不動作,耐心逐漸耗盡,“楞著幹什麽,水是順著灌進你腦子裏了?”

張昆正準備問俞庭是哪來的臉,俞庭卻像是預料到他要說什麽,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拋出來。

“他打你了?”

“……”

說實話還真算不上打,身上都沒點磕磕碰碰的。

“你酒沒醒?”

“……”

張昆以為俞庭是在跟自己開什麽玩笑,正要提醒對面不要胡攪蠻纏,俞庭卻突然收了那股玩笑的語氣。

“當然,我們家這位小孩做事是有點沖動,不過教訓他是我的事。”

他語調冷下來,沒什麽表情的時候終於能看清他眼底那抹輕蔑。

“想要道歉是吧,有種贏了我,我來跟你說。”

張昆震驚到說不出話。

現場有直播設備,再加上媒體嗅到味都往前沖。俞庭這幾句話被清楚地收錄進去,長了腿似的在各個營銷號裏反覆出現,熱度一度居高不下。

不光是粉絲,連稍微了解俞庭的路人都驚呆了。

俞庭從出道以來就沒在公開場合道過歉,剛出道那年上了個節目,比唱跳的,一個當時比他紅、但實力極其拉胯只活在熱搜裏的前輩跟他同臺競技。

節目組請來的嘉賓收了錢,都在那一水兒地誇,俞庭作為競爭對手,按流程來說該客套幾句,後臺人員眼巴巴地拿著話筒去采訪他。

俞庭接過來笑了一聲,“我是挺佩服他的。”

到這為止都聽不出什麽毛病。

結果下一句:“這種實力也有上臺的勇氣,我得癲癇的二大爺都扭得比他好看。”

當時就被那個男星的粉絲屠版,熱搜十個有五個都是在叫他道歉。

當時的經紀公司也在施壓,還拿合同威脅他,就這種情況俞庭都硬是頂著沒道歉。

有生之年沒想到過那三個字能從他嘴裏說出來。

張昆殘餘的那點酒意一下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興奮。

網上甚至開始下註到底是誰會贏。

下一場比賽來得很快。

張昆腎上腺素激增,恨不得當場上臺,休息時間一縮再縮。

洪明站在臺下,一臉麻木地看著臺上,他現在已經完全放棄抵抗,在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中錘煉出一顆金剛心。

他看著看著突然碰了碰游重的胳膊,“沒看出來你跟俞庭關系這麽好啊,我以前還一直以為你們倆不太對付。”

“誤會了啊,沒想到你們倆是這麽好的兄弟。”

“兄弟……”

洪明聽到游重重覆了一遍,像是在細細品咂著這兩個字,到最後也沒說什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游重那瓶水潑清醒了,張昆這場狀態很好,幾乎拿出了他的巔峰水平。

diss  battle要的就是攻擊,他抓著幾乎每一個俞庭身上的標簽,彎腰對著話筒激烈地嘶吼著。

張昆在反覆質問他:

“你是一個真正的rapper嗎,

從事的是監視器下的職業,

當著粉絲的牽線傀儡,

做一個乖孩子好迎合大眾口味。”

……

俞庭到底是不是一個真正的rapper,這個爭議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刺青、濫/交、催化靈感的大/麻和白/粉,充滿生殖器羞辱的詞作……

rap誕生於上個世紀黑人聚集地的貧民窟,這些都是由此形成的典型文化。

俞庭一個都沒碰。

換句話說,他太不合群了。

就像是黑色裏最明顯的那一抹異色。

張昆拿著麥克風唱rap,全場都跟著尖叫和起哄,那股與全世界為敵的反抗氣質確實很吸引人。

張昆唱完,全場都等著俞庭怎麽回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呼吸也不自覺跟著急促起來

他們準備好歡呼了。

然而真等俞庭開口,全場卻奇異般地安靜下來,諾大一個現場只有音箱電流通過的底噪聲在低鳴著。

——你覺得自己是一個rapper嗎?

無數人問過俞庭這個問題。

從始至終他的回答就只有一個:

無所謂。

他根本不關心。

如果其他人非要在混亂中制定一種規則,符合標準的人才能被冠上“rapper”這個頭銜的話……

那就讓他們自己玩兒好了。

他們愛拿著繩索和項圈是他們的事,想對他做的音樂指手畫腳……

問過爸爸同意了嗎?

直到俞庭最後一句話落下來,這種詭異的安靜才被打破。

“我從不遵守規則,”俞庭卡著拍子頓了頓,擡眼看向臺下,“我就是規則本身。”

全場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俞庭!俞庭!俞庭!”

吶喊聲連成一片。

顧弋陽被瘋狂的觀眾擠得差點沒站穩,還是忍不住感慨道:“庭哥好耀眼啊”

確實很耀眼。

游重看著舞臺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正如他在臺上能一眼就找到俞庭,俞庭掃視一眼就精準地對上了他的眼睛。

還挑了挑眉。

rapper唱完,有時候興致起來會往臺下扔東西,俞庭也不知道自己薅了些什麽扔下去了,就連發帶都被他去下來團成一團握在手裏。

那些女粉絲一邊往前擠,一邊哄笑著說:“庭哥扔繡球了!招親了!”

俞庭笑著搖了搖頭。

這團發帶被舞臺最左邊的女孩子搶到,開玩笑地沖臺上喊:“我搶到了!姐妹們以後出去別亂說話,庭哥從今天起是我的人了!”

一看就是在開玩笑。

俞庭也不反駁,只囑咐道:“註意安全。”

那名女粉絲也擠到臺前,正要跟俞庭握手,近在眼前的那截手腕卻在半道被截住了。

俞庭低頭一看。

握著他的那只手白得在反光。

這麽明顯的特征,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游重把俞庭半摟半抱地拉過來,“你玩太瘋了。”

俞庭反應過來,好像確實是有點瘋,進了人群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了。

他懶得動,沒怎麽反抗,任由游重把他從舞臺前段弄走,倒是剛才的那個女粉絲笑著喊了一句:“隊長!我還沒跟庭哥握上手呢!”

游重眼珠瞥過來,手上動作沒停,只簡單道:“搶親了,人我帶走了。”

俞庭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接的是繡球那個話題,一時之間心情覆雜,差點不知道怎麽反應。

最後亂蹦出來一句:“……搶個屁,帶把的不要。”

忙了一天,比完了洪明就拉著三位藝人往宿舍趕,贏了之後明顯爽得不行,話都止不住,“你是沒看到張昆最後那個樣子,臉臭得就差砸麥克風了,還有他那個經紀人……”

他激動的心情還沒抒發到一半,被後座俞庭刻意放低的聲音輕輕打斷:“小聲點,他們倆睡著了。”

洪明趕緊閉嘴,轉頭一看,估計是行程太重,休息時間不夠,游重和顧弋陽在車上就閉上眼睛了。

洪明看俞庭拿著手機不知道在鼓搗什麽,有點好奇,放低音量問他:“你幹什麽呢?”

俞庭:“剪音軌。”

洪明更納悶了,“什麽音軌?”

俞庭手一頓。

洪明沒等他回答,自己就先找到了答案:“在車上就別工作了,費眼睛,我們公司是正經公司,不會拼命壓榨藝人的……”

洪明說的誠懇,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藝人勤勤懇懇、抓緊一切空檔工作的畫面,越勸越起勁,表明自己絕對是一名有良心的經紀人。

俞庭毫不留情:“怎麽可能是工作素材,你想的有點多。”

“……”洪明被當頭一盆冷水潑了個透心涼:“那你剪的是什麽?”

俞庭低頭看向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原始音軌的來源:華重媒體。

這是今天在場的一家媒體上傳到社交媒體上的。

剪輯軟件暫停在1小時12分35秒。

正好是游重和張昆起沖突的那段時間。

更準確地說,是游重說出“我哥”那兩個字的時間。

俞庭想得很簡單,游重一向嘴硬,幾個月了也就喊過這一次,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他正好把這段剪下來,以後時不時就拿出來逗逗小隊長。

也不知道游重這麽個人,害羞起來是個什麽樣子……

根本壓制不住好奇的心情!

想是這麽想,俞庭沒跟洪明洩漏自己的心裏活動,隨便說了幾句,把洪明趕了回去。

他手摁在屏幕上,正準備繼續還沒有完成的操作,身邊突然窸窸窣窣的幾聲輕響。

游重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或者根本沒睡。

“剪什麽音軌。”

車上空間本來就不怎麽大,從游重那個角度,俞庭手機裏什麽內容一覽無餘。

或許是剛起床,他的嗓音比平常低,尾音還有點懶,聽著有股說不出來的惑人味道,“我人不是在這,想聽什麽就直說。”

他最後側了下身體,湊在俞庭耳邊輕輕說了一個字,吐息近在耳畔,“哥。”

作者有話要說:害羞?我寫的攻不可能!

我來啦!說日更就日更!驕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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