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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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喧鬧聲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俞庭在這種嘈雜中緩緩闔眼,他大概能想象自己現在是什麽造型了。

第一輪拍攝結束後,導演和策劃組聚在鏡頭前面檢查效果,皺著眉頭時不時進行討論,化妝師拎著化妝箱沖上來,拿著粉撲往成員臉上補妝。

洪明跟小助理囑咐完該註意的東西,看到俞庭閉著眼靜靜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妝師對著那張不需要多少痕跡就足夠驚艷的臉折騰,走過來讚嘆道:“俞庭你這張臉怎麽長的,二十一了還嫩得跟個高中生似的,在鏡頭前面完全看不出真實年齡,剛才那個新導演還以為我拐了個未成年呢!”

俞庭連眼皮都沒擡,懶得搭理沒話找話的洪明。

洪明盯著俞庭那張臉仔細觀察了一會,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長這樣,三四年過去,除了五官長開一點更有明星範了,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洪明感嘆:“不愧是你庭庭子!你這張臉沒個十年公司不用擔心轉型的事!”

“……”

化妝師沒忍住笑了一聲。

俞庭閉著眼,頭稍稍往洪明聲音的方向偏了偏,難得搭理洪明一句:“不要老是說些話讓我懷疑你的真實智商,我怕你被抓回去補足九年義務教育。”

俞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三十多歲還在走少年人設,不是你有問題就是我有問題。”

洪明:“……”

俞庭那張臉先天條件極為優厚,多做修飾反而是畫蛇添足,因此化妝師只在眼角稍稍掃了幾下,覺得差不多了就輕聲示意道:“可以睜眼了。”

俞庭聽見這句話,緩緩睜眼。

洪明老說俞庭的臉很符合娛樂圈的“少年感”審美,但其實俞庭的臉部線條相當瘦削,甚至面無表情的時候會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這種“少年感”主要歸功於俞庭的眼睛,眼型偏圓,眼角比較鈍,濃黑的睫毛掩在眼尾的褶皺下,自帶陰影效果,唇形極為漂亮,下唇飽滿,稍微削弱了一些因為五官太過精致而帶來的距離感。

洪明忍不住在心裏唏噓,有些人確實是能靠臉吃飯的。

反正閑著沒事幹,洪明跟俞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化妝師拎著箱子往旁邊走了幾步,在游重面前停下,極其認真地、不放過每一個細節地觀察需要補妝的地方。

公司配套的化妝師往往都是公用的,不會專門只負責某一個人,當然為了工作方便,公司還是會在具體工作時提前把需要負責的名額告知給化妝師。

像這位化妝師分配到的就是俞庭和游重。

剛才洪明和俞庭打趣的時候游重就坐在旁邊,不過全程沒有參與,閉著眼睛仿佛在養神,不過化妝師還是發現,在俞庭說完那句“九年義務教育”之後,這位看起來很冷而且相當不愛說話的成員似乎挑了挑唇角。

不過這抹笑出現得極為短暫,以至於讓化妝師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順著游重的眉型淺淺描了幾筆後,化妝師擰開口紅,準備給游重已經有點淡了的唇色補補顏色。

游重視線落在化妝師手裏的那只口紅上

應該是專門為這次mv風格準備的,金屬外殼看起來也很新,但是長條形口紅傾斜的剖面上,線條卻沒有那麽清晰,帶著被輕微使用過後的那種圓潤感。

這只口紅上一個、也是第一個使用的是誰不言而喻。

化妝師察覺到游重略帶覆雜的目光,出於禮貌問了一句:“怎麽了?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事,”游重移回目光,不著痕跡地抿了抿唇,“你化吧。”

·

mv拍攝得相當順利,本來這幾個成員平均年齡也沒多大,長得又一個比一個顯小,跟事先確定的專輯風格極為契合,基本沒怎麽卡殼過。

就是最後一個場景拍攝的時候出了點問題。

策劃者看了眼鏡頭,又轉回來看著導演,“怎麽樣?這次行了嗎?”

導演緊縮眉頭,目光死死盯著取景器裏的畫面,過了一會還是搖了搖頭,“還是不行。”

男團每一張專輯都會有一個主打概念,通過鏡頭語言來表現一個故事,主要是為了突出成員的自身魅力以及便於後期策劃,mv的最後一個場景是游重坐在天臺上,一只從黑暗中伸出的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把把他扯進了濃重漆黑得仿佛隱藏了無數未知和可能性的黑暗中。

這個場景拍攝難度並不高,攝像導演本來想的是最多半個小時就能收工,但他實在沒想到這一幕能卡了一個小時還沒過。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那只手隨便找一個工作人員上場就行,但換了幾波人導演才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游重太白了,以至於一個正常膚色甚至偏白的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都能造成一種強烈的色差。

甚至上粉都掩蓋不了那種強烈的違和感。

尤其是在取景器裏,簡直像是教育片裏老父親幹枯瘦黃經常幹活的手搭在了嬌生慣養的兒子身上!

攝像導演是個精益求精的人,沒辦法忽視這種強烈的視覺沖擊。

如果置之不理,簡直就是對他職業生涯的羞辱!

但是把在場工作人員的手臂全都薅了一遍,能上場的都上場試過了,還是找不到符合條件的人,策劃組安慰受挫沮喪的攝像導演,“要不改天找個手模試試?”

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正當攝像導演滿臉洩氣、準備點頭的時候,所有流程都拍攝結束、理了理衣服正準備離開的俞庭從兩人面前走過。

攝像導演目光跟著眼前的人移動,眼底深處逐漸變亮。

·

俞庭站在鋪好的海綿墊裏,手肘懶洋洋地擱在平整的水泥臺上,神情散漫。

腳下的海綿墊是為了保護跌下裏的人不受傷害的,因此質地極其柔軟,海綿墊細格線的花紋順著接觸的地方凹陷,緊密地包裹住俞庭踩在上面的鞋。

隔著幾十米的地方攝像導演正在調試設備,拍攝附近的工作人員已經全部清空,俞庭百無聊賴地等著不遠處喊開始,視線在四周隨意打量,不經意掠過了他斜上方的一個身影。

“天臺”只是攝像組隨便找的一個水泥地平臺,真實高度並不怎麽嚇人,那道身影曲著一條腿,垂下來的手指輕輕搭在地上,半蹲在被提前處理好粉刷成灰藍色的水泥地上。

俞庭順著那條手臂看下來,視線落在微微緊繃著的小臂肌肉上,正在思考自己等會該抓哪個部位時,蹲在他面前的人突然開口了。

游重下頜微微側轉,漆黑的眼珠劃過來,“等會記得閃開點。”

等會要拍攝的是俞庭抓住游重,然後順勢將他扯下天臺的場景。

如果不註意,確實有可能出現被壓在下面的人受傷的情況。

俞庭擡眼和距離他只有幾十厘米的游重對視,手指輕輕在水泥地上點了一下,沖游重挑了挑眉稍,“誰?”

誰註意點?

麻煩指名道姓點一下主語。

不遠處人聲嘈雜,工作人員拿著器材到處跑動,偶爾攝像導演還會提高聲音大喊一聲招呼拿東西。

游重踩在平臺上的腿動了一下,半蹲著的身體側過來一個角度,斜視的目光一瞬間變成正視,瞳仁漆黑得像是尚未暈開的墨跡,“你想叫什麽?”

俞庭認真思索了一會,提了個建議,“哥哥?”

俞庭說完這句話,就聽到游重像是輕輕笑了一下,不過聲音不明顯,像是不經意間從喉嚨滾上來的一樣,以至於俞庭乍一聽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很快他就不這麽想了。

因為這聲似有若無、意味不明的笑聲消散之後,曲著腿蹲在他面前的游重應了一聲,“嗯。”

俞庭:“……”

滾。

還沒等俞庭再說點什麽,幾十米外的攝像導演扯著嗓子朝他們的方向喊了一句:“好了!可以開始了!”

工作歸工作,私人情緒歸私人情緒,雖然俞庭被游重平白占了這麽個便宜很不甘心,但還是迅速調整狀態,控制著自己盡量避開攝像機的拍攝範圍,伸手過去握住游重那截手臂,用力往海綿墊上一拉

但他馬上發現游重的提醒不是沒有道理的。

因為這個人看著高高瘦瘦沒多重,但掉下裏的那一刻帶來的慣性超出了俞庭的預料。

三秒鐘後,俞庭單腿跪撐在游重身側,原來使力的那只手現在死死摁在身下人的手臂上,兩個人的距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親近,俞庭甚至都能看到游重頸上靠鎖骨位置的那顆小痣,極細極小,顏色淡到幾乎看不出,又正好長在鎖骨的凹陷附近,稍微不註意看就發現不了。

剛才是在拍攝,現在過了工作時間,俞大爺脾氣經過調整,也跟著上來了,覺得有必要把剛才那件事重新追究一下,瞇著眼盯著游重,撿起剛才的話題,“誰是哥?”

游重被壓在身下也沒見有什麽反應,只是明顯不適應這種過於貼近的距離,支著手肘打算直起身來,但壓著他的人明顯不同意,按著他手的力氣變得更大了,大有不回答就不罷休的意思。

“你哥現在在你身下,”游重擡眼和俞庭對上,聲音聽不出情緒,“壓夠了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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