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涵被這麽多人當著面兜了底, 不由得氣的跺腳：“好, 算你們厲害，你夏家的女婿，我也不稀罕！”說罷，轉身憤憤出了大門。

沈姨媽抱著女兒, 抹幹了她的眼淚：“傻瓜, 你是我的女兒, 你要是真的不願意，我又怎麽會真的逼你呢。”

“那五年前呢？”

安妮一句話, 沈姨媽一怔, 放開了女兒，“你說什麽五年前？”

安妮緊緊抓著母親的手：“媽, 你告訴我，五年前，言程真的是單純的死於意外車禍嗎？”

“這……”沈姨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難道不是單純車禍嗎？”

瞿墨和林悅面面相覷, 難道這中間還牽扯著什麽陰謀嗎？

安妮看著母親, 只是慘淡的笑了笑, 卻沒有說話。

林悅隱約覺得, 五年前的事情那個叫言程的阿飄肯定對安妮說了些什麽。

隔日裏，沈傲蓉來了魚躍山莊，打算找姐姐商量一下瞿墨的事情。她既然帶了楊怡萱過來，總不能什麽都沒辦成就這麽回去，若是回去了她怎麽跟楊家交代？難道就說回國玩了一趟？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是過來的時候, 她才發現，姐姐因為外甥女的事情這兩日身心憔悴，她倒是不好多提瞿墨和楊怡萱的事情。

吃了晚飯，姐妹兩人坐在客廳裏喝茶。

沈姨媽端著茶怔怔發呆，沈傲蓉瞧著也懶得說話，夏安妮尋死覓活的事情她也聽說了，她覺得這丫頭不過是日子過得太無聊發了大小姐脾氣，過陣子也就安靜了，姐姐這樣擔心未免太過。

“傲蓉……”沈姨媽的目光落在了妹妹的臉上，“五年前，你跟言程說了什麽？”

沈傲蓉的杯子微微晃了一下，她蹙起了眉頭：“你當時不滿意安妮跟那個男人的婚事，我不過是幫你去做說客，說道理而已，能說什麽。”

“那為什麽……”沈姨媽的話還沒說完，沈傲蓉放下了杯子，扶了扶額頭，不悅的說：“我累了，我去休息了。”

沈姨媽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想起了五年前的事情。當時言程和安妮交往，門不當戶不對，她的確是不讚成的。但是安妮堅持，她也開始動搖。當時正好妹妹在身邊，聽到這件事大力反對，還說，這件事就交給她來處理。可是她見了言程之後，沒過幾天言程就被車撞死了……

沈傲蓉進了屋，“啪”的一聲關了門，緊緊的靠著門背，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她見言程的情景。

“你算什麽？也配跟夏家聯姻？”

“如果你一定要堅持己見，好，你不是律師嗎？如果你不在乎你的職業生涯，你盡管堅持。不過你可想好了，當不了律師的你，不過是一個廢人。別說娶夏家大小姐，你連一個乞丐婆都養不起！你能給她什麽？什麽都不能？”

“你父親不是要換腎嗎？沒了工作，沒了錢，你拿什麽給他換腎？我這裏有一千萬，拿著，離安妮遠遠的！不要讓我們再看見你！”

五年前的話，之所以她記得這麽清楚，因為三天後，那個被她唾棄的男人就被車撞死了。

沈傲蓉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發慌。

她到了冰櫃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半杯紅酒下肚，她漸漸安定下來，產生了困意。

上了床，熄了燈，她合上了眼睛。

“沈阿姨……”

一個幽幽的男聲響起，她驀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黑暗的房間，不，只有她一個人，她一定是幻聽。

“沈阿姨……”

她驀然睜大了眼睛，看著一個泛著白光的人影飄在她的床上空，俯視著她。

“啊！”沈傲蓉坐了起來，可是她卻坐不起來，那人影坐在了她的胸口，壓著她喘不過氣來。

“沈阿姨，你還記得你五年前說的話嗎？”

“言程……你是言程……”她大口的喘著氣，“你不要來找我，我只是想讓你離開安妮，我只是……只是想你們都幸福……我沒有殺你的意思……”

那影子冷笑了一聲：“你的確很厲害，你厲害極了，你的一番話讓我生不如死。我愛安妮，可是我不能不管我的父親。你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如果我跟安妮在一起，我的父親會死，我連養活她都困難。你可知道，當我拿著你給我的那一千萬時，我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惶惑的搖著頭，只覺得胸口越來越悶，越來越難以呼吸……

“你當然不知道了，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冷酷女人，又怎麽能明白我們這些普通人的心情？我痛不欲生，那晚我喝了酒，喝了好多酒，走在馬路上，當飛馳的大貨車向我駛來的時候，我當時就想，如果我就坐在這兒，是不是我一切的痛苦就會消失了呢？你知道嗎？就在我想著這件事的時候，一擡眼那個貨車就已經碾了過來，我都沒感覺到痛，因為我心裏的痛是身體的一千倍、一萬倍！”

“所以你算是自殺，不關我的事！”她尖叫著，聲音暗啞。

“呵呵……”影子笑了起來，“是，你最高尚，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什麽都不關你的事！可是，到了地府的時候，你的手上會沾著血，永遠都洗不掉……洗不掉……”

沈傲蓉眼前泛著白光，她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她一直孤傲冷酷，自以為高人一等，可是回頭一看，原來，她死的時候，那些引以為傲的財富一樣都帶不走，甚至她死了，兒子也未必會為她流一滴眼淚。

她突然有些絕望，她的人生，原來這麽悲催。

“住手！”

窗子裏跳進來一個人，沈傲蓉迷蒙中看到了那個人，好像是那個丫頭，只是看了一眼，她便暈了過去。

“言程！”林悅是從窗子裏跳進來的，她這兩天在追蹤言程的蹤跡。她第一次遇到一個修了鬼道的幽魂，這幽魂厲害起來，誰都能殺。

林悅一把桃木劍刺向了言程，言程驀地飄到了門邊，冷眼看著她：“你幹什麽？當初是她殺了我，我難道報仇都不行嗎？這天底下還有公道嗎？我等了五年，終於等她回到了這裏，錯過了這個機會，我就很難逮到她了！”

林悅橫著桃木劍，看了一眼床上昏倒的女人，這畢竟是瞿墨的母親。

林悅必須說服這個阿飄，不然他一定會死死纏著沈傲蓉覆仇的。

“第一，伯母當初的確拆散了你和安妮，但是她並沒有親手殺死你。”

言程怒道：“她做了比殺死我更痛苦的事情！”

林悅又說：“你等我說完！第二，伯母好歹是安妮的阿姨，你殺了她的阿姨，你覺得她真的會感激你嗎？”

言程微微垂下了腦袋，若有所思。

“第三，天地萬物以慈悲為懷。她如果真心悔過，你為什麽不能放她一馬？你一定要殺了他，對你的修行有什麽幫助？殺了人，只會讓你的修行盡毀墮入阿鼻地獄，你犯得著為了這種人自毀修行嗎？”

聽到第三點，言程嘆了一口氣。林悅說的沒錯，他修行這麽久，不能前功盡棄。他成了鬼魂之時，曾經遇到一位鬼修的高人，他得了指點苦心修行五年之後才有些道行，這時他才敢來找安妮。這點道行若是一朝散盡，他所有的功夫都白費了。

他冷冷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對林悅說：“她醒過來以後，你告訴她，我這次放過她。但是如果她不悔過，哼，她就等著吧，自然會有人取她的性命！”

林悅點頭：“我幫你轉告。”一般人，若是遇到這種事情還不悔過，以後橫死也怪不得人了。反正她只救的了一次，未必救得了下一次。

言程轉身要走。

“你要去哪裏？”林悅叫道。

他立定腳步，轉頭對林悅說：“你對安妮說，如果她還願意跟我在一起，三天後讓她到春陽路七十八號林家門口等我。”

說罷，男人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悅眼眸微轉，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呢？

開了燈，她翻開沈傲蓉的眼皮看了看，又給她把了脈，從錦囊裏掏出一張黃符貼在了她的額頭，沒多久，她幽幽醒轉過來。

林悅收了黃符，替她倒了一杯水，坐在她的床邊。

她已經打電話給了瞿墨，讓他過來看看他媽。

沈傲蓉開始有些怔怔的，後來喝了一杯水，神志漸漸開始清醒。她轉頭看著床邊的小丫頭，神色驚異。

她記得昏迷之前發生的一切，胸口的窒息感至今還殘留著。這丫頭闖進了她的房間，趕走了那個影子。

“你……你到底是做什麽的？”

“我爺爺除了算命，還幫人驅邪。我打小跟著他，也學了法術。”

沈傲蓉恍然大悟：“所以……所以他真的來過？”

她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再次掃視著整個房間，此時房間燈光大亮，並沒有其他什麽影子。

林悅點頭。

沈傲蓉面如土色：“那我該怎麽辦？”她緊緊的攥住了林悅的袖子，“告訴我，我知道我對不起他，但凡我能做的，我都會去做，即便是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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